虽然是被压着做着土下座,但是五条悟听到这句话已经放下了举起的拳头。
一旁的夏油杰小声问:“你之前一直进不来愿望商店?”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能进来,我还用隔十一年才能见到芙里尔吗?”他用那双好看的蓝眼睛翻了个白眼。
于是夏油杰面不改色:“那真是活该!”
“不,他和百目鬼君的情况差不多。”
“这样啊。”
留下不怎么能听懂的两人慢慢直起身来,又扭打在了一起。
于是隔壁和室的障子门也被打歪了。
芙里尔笑了出声,对四月一日温声说:“我来收拾这里吧。”
又像感知到什么一样,问他:“刚刚有客人来过了吗?”
四月一日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芙里尔也只好抿着唇,没有多问。
*
被留下来修补障子门的五条悟最终是被辅助监督小姐接走了。
虽然他本人看起来比起祓除咒灵更想修补障子门。
只不过,被留下来的夏油杰看着被修补得破破烂烂还不如没修补过的障子门,还是忍不住扶额:“悟这家伙。”
已经披上和服的芙里尔则站在一旁一边充当监工,一边仔细打量着他。
魔女的视线很直白地放在他身上,让他想忽视都难。
“是想问什么吗?”
“夏油君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是多谢你让我喝的那杯茶。虽然咒灵玉……但是好多了。我是说任何方面。”
“我也收到了夏油君付出的代价嘛。不过你的道谢我会收下的,作为夏油君付出的代价的一部分。”
夏油杰有些迟疑地说:“因为之前跟着店主做了一个月的事……我的味觉应该不足以支付我愿望的代价吧?”
他的手脚很麻利,在说话间就已经修补好一扇障子门了。
于是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去看她:“剩下的代价是由你支付的吗?”
芙里尔摇了摇头,微微仰着头:“这是我的决定,夏油君,是我自己选择的。人生就是无数个选择构成的。”
“那我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没有正确和错误的说法。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只要不停下来,前面就一定会有路的。”
“这是肯定吗?”
“是赞美。”
“那还真是挺别具一格的。”
芙里尔转身从刚才的那个房间里摸出烟管来,传来的声音由近到远,又由远到近的:“夏油君,这世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其意义。但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够全部注意到。而且在每天发生的全部事情中找出所有的意义,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所以「注意到」这件事情产生了意义的这个行为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去思考「为什么」也是一样的道理。能注意到,然后开始思考,这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至于选择,那是很私人的事情。”
她叼着烟杆,深深地吸了一口:“夏油君能够去思考我和你的那个交易的代价是否平衡,也就是说明在店里打工的一个月,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嘛。”
夏油杰突然又有些好奇:“如果我还是做出了和你的预知梦里的一样的选择呢?”
“那是最坏的打算了。”芙里尔回想了一下,“本来是想你如果还是执意这么做的话,我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你杀了的。”
“啊?”
她笑了笑:“骗你的。是打算威胁你来着。”
“怎么威胁?”
她清了清嗓子:“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大家总是会和某人相关,所以无法随意——简而言之,就是你如果敢做下让悟君、家入小姐他们难过的选择,我就会趁你睡着的时候在梦里了结了你。”
“所以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都不一样吧?啊——那就送你去看你理想中的世界?把你扔到另一个世界去接受改造,然后再接回来。”
夏油杰在心里想了想,感觉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你之前不是说这是个人的选择吗?”
“你情况比较特殊嘛——毕竟是和我已经定下契约了。”
“真过分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放松了下来,继续认真修补着障子门。
第47章 第四十七朵紫阳花
“我睡了很久吗?”
“也就一周吧,比冬天的时候好多了。说起来,芙里尔小姐,睦月呢?”
“在睡觉。无月不是也在睡觉吗?”
“春困嘛。”
“是悟君和夏油君把我带到店里来的吗?”她问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一边看客人委托的录像带,一边叼着烟杆回答她:“菜菜子和美美子感觉到不对劲以后,敲你房间的门也没有回应,也打不开门,就打电话给了我——看来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让她们打电话给了夏油君。”
“啊?”
“因为我只有夏油君的电话,没有五条君的电话嘛。”四月一日托了一下眼镜,“也幸好他们当时就在附近祓除咒灵,就拜托他和五条君一起过去了——毕竟最能够唤醒你的就是他了吧?”
见芙里尔不说话,他又问:“梦里都是他吗?那位五条君。”
他吸了口烟,看着吐露出的烟雾出神:“我上次梦见侑子小姐了。”
芙里尔瞥了一眼正在播放录像带的电视,发现里面正在播放被附身的女人正破门而出的画面。
因为声音太大了,摩可拿正皱着眉调节音量。
“所以是被附身了?”她说。
四月一日摇了摇头:“不只是这样,是更复杂的事情——啊,我们说到我梦见见侑子小姐了。”
“然后呢?”
“当时就想追上她的脚步。”
“追上了吗?”
“没有,中途被摩可拿压住眼睛醒过来了。”
摩可拿在一旁抗议:“你不要胡说啊!写作四月一日的四月一日!”
她一下笑了出来:“烟杆就是那次摔裂开的?”
“毕竟是白河夜船……睡过头就无法从夜船上下来了。”
“但是侑子觉得「现世为梦,夜梦为真」。白河夜船上的梦,也不一定就是假的。”
“所以只是选择而已。芙里尔小姐,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夏油杰也修补好了障子门,本来想过来道声别就离开的,结果被四月一日留下来吃晚饭了。
“因为是我拜托夏油君叫上五条君去芙里尔家里的嘛,这顿饭就算是代价了。这样可以吗?”
“好。”
夏油杰盘腿坐下的时候,芙里尔也从一边递过来了茶。
“谢谢。”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吧?”
“什么?”
“因为差点就真的想要留下了。”
夏油杰惊讶地望着她,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悟为什么不能进店里来?”
“能到店里来的只有有必要进来的人。但是夏油君知道的吧,悟君是那种即便被告知不可能,也还是不会放弃,竭尽所能地去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人。”
“确实,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想做到什么就能做到……悟知道吗?”
“知道的哦,侑子说他曾经都找到愿望商店的所在地了。”
“但是?”
“但是他只能看到腐朽的外墙与荒芜的土地——他不是有必要进来的。”
“那这次呢?”
“五条君也成为这家店的顾客了,”四月一日瞥了正垂下眼睫喝茶的芙里尔,意味深长,“为了实现愿望。”
“那菜菜子和美美子呢?她们是有必要进来的人吗?”
“你忘了?她们一直都有想要实现的愿望。”芙里尔又问四月一日,“你和悟君做交易了?”
四月一日点点头:“但是我答应他不告诉你他支付了什么。”
他对欲言又止的夏油杰摇了摇头:“这是不能说的事情。”
“但是如果悟君为了救我而付出了代价,我会感觉很难受。”她低垂着头,鲜艳的红发也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那就尽管生气吧,然后告诉他。”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自己捧着的茶杯,里面的茶叶梗立起来了。
看来会有好事发生呢,夏油杰想。
*
这一年,东京校迎来了唯一一位一年级新生。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幸运呢。
夏油杰则沉默地抱着双臂,在看到五条悟毫不掩饰地出言威胁伊地知的时候,不由得这样想到。
当然,幸运的不是这个唯一的一年级新生。而是其他拒绝招募选择继续在普通高中完成学业的咒术师,和选择进了京都校的咒术师。
虽然比不上作为庄家通吃的冥冥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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