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更希望对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呢?”
“啊?需要这么具体吗?”
“是要下意识的反应,可以当作是快问快答啦!一、二——”
“白色吧。”
“欸——那希望对方是温柔的哥哥类型,还是会撒娇的弟弟类型呢?”
“你这个问题好怪……会撒娇吧。”
“可以接受留长发吗?还是更希望是利落的短发或者寸头?或者什么别的奇怪的发型?”
“这个无所谓。”
“可以接受对方是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还是也能够接受对方是咒术师呢?”九十九由基右手握拳敲左手手心,“啊,因为你是魔女,所以能倾向魔男呢?有「魔男」这种说法吗?哦对了,还要加上禅院甚尔那种天与咒缚的类型。那家伙之前在女人堆里其实很吃香呢。”
诡异的,在对方提到「魔男」这个很怪的词时,芙里尔想到了继承壹原侑子愿望商店的四月一日,忍不住叹了口气:“首先没有「魔男」这种说法,其次我觉得都没差吧。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咒灵也好,是……灵力很强的人也好,还是禅院君那种天与咒缚的类型也好,我觉得都可以。而且禅院君那种能够突破肉身束缚看到咒灵的天与咒缚类型只此一例吧?我对别人的老公没兴趣啦……”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还是会希望对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心理能够强大一点。不然就太脆弱了……”
“因为对你来说,人类本身就很脆弱吧?”九十九由基扬起眉毛,“说起来,你这位不死魔女,是真的不会死吗?”
“这个世界不存在不死的东西。就连你们那位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大人,不也会衰老,甚至衰老到一定程度还会改造他的肉体吗?”
九十九由基看起来也很赞同她的说法,笑了一下:“所以啊,我想要创造一个没有咒灵出现的世界。”
“没有咒灵?”芙里尔皱着眉,“但是只要普通人存在,这样的事情就是不可能的吧?”
“所以让咒灵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优化咒力,让全人类都变成术师;另一个就是摆脱咒力——比如禅院甚尔。”九十九由基靠坐在椅子上,有些泄气地说,“但是想再找到禅院甚尔那样根本没有咒力的存在很难啊。我上次和他提起这个事情,他就把我甩掉了。这次更过分,直接搬家了。”
“你想研究他的身体?”
“当然咯。”
“既然是想要要求他配合你进行研究,那就应该拿出诚意来吧?一次不行,就两次。”芙里尔朝她微微笑着,橘色的眼眸里藏着凌厉的光,“但是你没有选择追过去继续拜托他。反而选择留在他家门口等我,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只是为了禅院甚尔而来的话,九十九由基完全可以在知晓对方搬家以后就离开。甚至是追到对方已经住下的新家里去。
但她没有。
她甚至等到了芙里尔接了双胞胎回来。
“你调查过他,也调查了我。”芙里尔肯定道,“你不是在找他,你是在等我。”
九十九由基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我听说过另一位魔女的事情,还有她的那家店。愿望商店,对吗?「只要是店主能够做到的,任何愿望都能完成」,这句话对你也管用吗?”
谈话到这里,芙里尔已经有点厌倦了:“你有什么愿望?”
“我没有愿望,芙里尔。”对方却摇了摇头,“我说过了,我只是对你很感兴趣。”
说到这里,九十九由基突然撑着桌子俯身凑近芙里尔:“那眼睛呢?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的眼睛很漂亮欸——你更倾向拥有怎样眼睛的男人?”
她问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凑近的动作也很突然,芙里尔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下,同时脱口而出:“漂亮的、蓝色眼睛。”
于是九十九由基表情微妙:“白头发蓝眼睛,偏爱会撒娇的弟弟类型。更别说什么能拥有自保能力、心理强大了。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整个咒术界,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就只有一个。
“你真的很有意思啊,芙里尔。话说,你知道我之前问五条悟的时候,他怎么回答我的吗?”
“怎么回答的?”
抛下问题以后,她却并不打算回答。反而单眨了一下左眼朝她示意:“我有预感……今后的日子一定会超级有趣。”
第45章 第四十五朵紫阳花
是梦。当然是梦。
窗外还在下雨,雨点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发出比脚步声更重的咚咚的声音。
白光劈开灰青色的天空,随即而来的就是几道轰隆隆的雷声。
芙里尔当然知道她在做梦。
只是眼皮如同千万斤一般重,根本无法睁开。
她感觉到身下属于自己的影子被无限放大,像牢笼一般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这间六叠大小的房间。
它们聚集在天花板上,睁开那一双双遍布血丝的透着仇恨的眼睛看向睡着了的自己。
它们伸出黏稠的影子一样的手臂捂住她的口鼻,桎梏住她,让她不断坠落、坠落,想将她拖入无尽深渊。
恐惧。
疼痛。
后悔。
怨恨。
死亡。
和血腥味。
目之所及都是红色。
周围遍布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还有被烧得黢黑的尸体、还在痛苦挣扎的人。
他们或口中污秽,或者哀嚎连连。
他们求饶,他们咒骂。
芙里尔知道自己正站在其中,面无表情地目睹这这人间惨象。
可她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
巨大的月亮悬在半空中,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今夜的月亮是苍蓝色的,像极了某个人的虹膜的颜色。
强大,冰冷,带着神性,又很爱撒娇。
是谁呢?
她光脚踩在地上,沙砾摩挲着她伤痕累累的脚心,大火炙烤着她毫无怜悯的心。
“现在的你,是魔女还是人类?”
芙里尔知道她在做梦。
她知……
不知道呢?
……
不知是何处而来的的海卷着泛白的波浪,翻滚着涌来,反衬出月亮的苍蓝色来。月光照进海里,波光粼粼。
海水将这一片狼藉都淹没、吞噬,也将她卷进其中。
然后继续向前流去。
最后再归于平静。
扑灭了漫天大火的海水是温热的,像未诞生以前所在的母亲温暖的羊膜囊。
芙里尔再次醒来的时候,只穿着绣满了白色紫阳花纹的蓝色浴衣。
她知道她是芙里尔,是火焰与不死的魔女。
只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轮月亮。
她要奔向月亮。
……
芙里尔当然知道她在京都的五条本家那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宅子里。
她曾经在这里……
曾经?
做了什么?
是不是刚刚做了太过真实的梦,所以醒来还觉得自己在梦里?
芙里尔揉了揉太阳穴,离开之前一直倚靠着的檐廊立柱,直坐起来。穿着足袋的双脚随意垂落,从腰封那里拿出烟管,好闻的烟草味便从银色的烟袋锅里散发出来。
身旁还放着酒。
仅隔着一扇障子门的房间里还隐隐传来老人们的争吵声。
“明日就是御前比武了,将军如果提议……我们就要应允吗?”[1]
“不过是个咒力微弱、没有术式的普通人!”
“但如果拒绝,那就相当于直接认输了。不过是区区禅院!”
“阴阳师的风头已经够盛了!现在所有人都只知阴阳师,无人知我咒术师!”
……
最后是一个格外年轻的声音一锤定音。
芙里尔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
出神地看着那缕烟雾随风飘散。
障子门被拉开,轻轻重重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然后又越来越远。
其中还混着不满的窃窃私语。
但是最轻的脚步声却落在了她的身后,然后坐在了她身边:“你在看什么?”
“什么都没看。”芙里尔叼着烟管,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想起她身边还坐了个活人,便问,“喝吗?”
“喝。”顶着一头白发的脑袋也很自然地靠过来。
他的头发很长,又随意披散着,便有柔软的头发搭在了她的肩头。
有点痒。
芙里尔便朝一旁歪了歪头,语气平和地说:“你头发扎到我了,有点痒。”
“欸——”被御神纸遮住了眼睛的六眼拖长了尾音,“就靠一下嘛,那群烂骨头都吵了那么久了,吵得我头都疼了!”
芙里尔不为所动:“但是这和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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