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里尔这才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所想给说了出来,有些赧然地低下了头。


    这不怪她。


    十七岁的五条悟念她的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说不出来的黏糊意味。不是牙牙学语时期的含糊,也不是小孩子时期为了达到目的故意拖长了尾音。而是某种、某种将藏在心里的话都通过唇齿表露出来,将整颗心都捧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既怕她不看、不理、不要,又怕她真的看了、理会了、要了,却还是把他当做她记忆里的那个小孩子。


    矛盾,但又格外缱绻。


    芙里尔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只是幸好高出她许多的那个人一下子抱住了她——用箍在怀里来形容或许会更贴切些。


    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只能伸出短短的胳膊扑到她的怀里。


    是啊,他已经长大了。


    但还是很爱撒娇,白色的脑袋埋在了她右边的颈窝处,还像小动物那样轻轻蹭了蹭。


    柔顺的头发贴着她的脸颊,有些痒。


    唇齿在她耳旁一张一合,吐露出的温热的呼吸激得她耳朵发红。


    他说:“来吧,芙里尔,我想要你来。”


    她回答:“好。”


    他们谁都没提那个梦,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朵紫阳花


    虽然在五条悟骂骂咧咧赶去工作以前,芙里尔这么答应了他。但是那已经是下半年,快要年底的事情了。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果然还是——


    养孩子。


    确定夏油杰关于未来的选择。


    以及灰原雄的死相。


    值得一提的是,隔壁的禅院一家突然打算搬走了,搬去埼玉县。


    “啧。”芙里尔难得有些不爽,“从我这里赚到钱,转头就要拖家带口地搬走。我是什么瘟神吗?”


    如果是禅院甚尔在场,肯定会点点头,然后扬着眉,说:“很有自知之明嘛。”


    但是他正忙着打包整个家里的东西,没空理会她。


    于是三个都能看见咒灵的孩子亲眼目睹着他把大部分东西都塞进一旁匍匐在地上的、像超大号的毛毛虫、只不过长着很沧桑的五官的咒灵嘴里。


    但是只有双胞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噫」的声音来,小惠一脸平静。


    想也知道小惠平时应该经常看见这东西。


    “怎么会有你这么屑的爹啊!”芙里尔替三个小孩说出了心里话,“给我好好为小孩子的心理健康负起责任来啊!”


    被谴责的当事人选择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朵,脸上是不耐烦的神色。


    再加上禅院美和这几天都要去公司,把手里的工作给交接好。


    于是听到她抱怨的也只有三个小孩子——这也是芙里尔第一次帮双胞胎请了好几天的假,理由是让老师很难理解的「因为玩得好的邻居要搬家了」。


    芙里尔摸摸双胞胎的头:“因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又见面呢,所以要好好告别呢。”


    那个头发像海胆一样的小孩子,还是芙里尔带孩子生涯中,唯一一个只是帮忙带了一会儿都会哭的小孩子,连毛茸茸的管狐都没能哄住。


    大失败。


    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小孩子比较敏感,能够察觉到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怕被抛弃、被失去。但这并不妨碍芙里尔撇撇嘴,故意伸手去压小孩子朝着四面八方翘起来的发尖。


    但是被欺负的小孩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欺负了,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芙里尔,见到芙里尔好整以暇地朝他笑以后,就又转过头去,继续拿着蜡笔在纸上画画。


    平心而论,四岁的小惠很好带,也很好相处。既不会因为大人的恶趣味就号啕大哭,也不会因为要求没被满足就在地上撒泼打滚。只是偶尔也太安静、话太少了些。


    芙里尔轻轻戳了戳小惠肉嘟嘟的脸,叹了口气:“真的是太可爱了啊,小惠——一想到这样可爱的小惠就要搬走了,我的心脏就要骤停了。菜菜子,美美子,我们把小惠偷回家吧!”


    双胞胎一左一右地坐在小惠身边,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好!”


    说完就作势要把小孩子架到隔壁去。


    只是脸颊红红的小惠转头来看她,把自己刚刚画好的画递给了芙里尔,小声说:“送给你。”


    小孩子的画工还很稚嫩,画得也很简略,但是也很用心——是三个站在大房子外面手牵着手的小人。站在中间的红发小人要更高大些,牵住两边发色一黑一白的小女孩。


    他画的是她们三个。


    “这是送给我的吗?”芙里尔蹲下身,笑眯眯地平视着小惠。


    “是送给芙里尔,还有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就算是搬走了,我也会很想你们的。”小惠红着脸,有些害羞,但是仍然坚持直视着她们,“芙里尔不是瘟神,是、是好人。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是好孩子。我、我很喜欢你们。”


    松松缠住小惠的脖颈的管狐也歪着头看他。


    于是小惠又结结巴巴地补充:“我也很喜欢睦月!”


    得到肯定回答的管狐也亲了亲小惠的脸颊。


    芙里尔摸了摸小惠的头,语气轻柔:“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不能忘记我们哦!还有芙里尔大人!”


    “一定会再见面的!”


    “嗯!”


    *


    下雨了。


    雨势不大,只是雷电交加,看着格外骇人。


    玻璃窗被映照成与外面天空一样的鸦青色,暗沉得让人心头一悸,于是房子里便开得灯火通明。


    双胞胎正趴在房间的窗户旁,眼睛盯着从光滑的窗户上蜿蜒滑落的雨痕,却仍然时不时地转头往关上的门后看。


    菜菜子叹了口气:“要是我的术式是透视就好了,就能够看到她们在干什么了。”


    美美子提醒道:“透视只能看到,菜菜子。应该是顺风耳,这样就能够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了。”


    “怎么样都好啦。”菜菜子鼓起半边脸,“你好较真哦,美美子。”


    “……”客厅里坐着的是身后盘旋着骨龙一样咒灵的九十九由基,也是现在咒术界唯一的一位特级咒术师。


    雨下得很突然,芙里尔也和所有普通的家长没什么区别,抱着伞去学校门口接要放学的双胞胎。结果回来的时候看见了站在已经搬走的禅院家门前的九十九由基。


    她倚靠着栏杆,浅栗色的长发散落在身后随风飘动着。


    一照面就能够感觉到的强者。


    比那天那个名为里梅的诅咒师强得多。


    腹部的伤还隐隐作痛,魔力则下意识地被撬动。


    等回过神来时,瞳仁已经被拉长成竖状的芙里尔已经挡在了双胞胎身前:“你就是……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结果对方颇为自来熟地朝她们招招手:“嗨,芙里尔,介意我去你家做客吗?”


    “所以,你其实是想找禅院君,结果扑了个空?”芙里尔盯着对方那张不正经的脸,“原来禅院君忙着搬家是因为你啊。”


    “就算是事实,也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嘛,人家也是会觉得难过的!”


    双胞胎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下。


    这就是特级咒术师?


    好像比那两个咒术高专的学生评级还要高。


    但是总感觉……有点怪。


    于是就进来了。


    让双胞胎回房间洗澡以后,芙里尔端了两杯热茶走过来。


    扫视了客厅一圈的九十九由基捧着热茶发出感慨:“没想到被咒术界都忌惮的魔女原来这么生活化,我来之前还以为你至少是一体两面呢。还是说你只是分身[1]呢?那样的话,只要让你和那位魔女见一面就好了。”


    “不过咒术界确实有两面四臂的存在吧?那位平安时代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他啊,已经变成特级咒物存在了。”九十九由基用手撑着脸看她,“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见你一面,火焰与不死的魔女。”


    “见我?为什么。”


    “因为有个问题很想问你啊。”


    “……”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抱着一大堆喜久福来找自己的五条悟的模样。


    正在喝茶的芙里尔直接被呛到,低头咳嗽了起来。


    罪魁祸首则笑眯眯地把一旁的纸巾盒往她那里推了推,好奇地看着她:“你这个反应……该不会已经有喜欢的类型了吧?”


    “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九十九由基振振有词:“因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鉴定标准啊。”


    “鉴定什么?”芙里尔有些艰难地说,“品味吗?”


    “你很懂嘛!”


    “……”


    “所以暂时还没有喜欢的类型吗?”九十九由基又问,“那我问你好了,只需要根据你下意识想到的来回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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