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荆一直都知道!
不对。
倘若是遗传的谢荣——
以她知道的信息来看,谢荣的身体比她差太多了,她还能做点运动呢,谢荣连走路都费劲了!
更何况,在这个圈子里,因为酒色而掏空身体的大有人在,有的是比她更糟糕的!
她平时也在意饮食,少吃油腻腥甜,不太碰烟酒,更不会随便乱搞,凭什么得病?!
这不是真的!
“你心率太快了,深呼吸!”
医生察觉到了监护仪上跳动异常的数值,按住她的肩膀。
“不要激动!你现在的血管情况,绝对不能有情绪剧烈波动——”
“我没激动!”
她猛地推开医生的手。
“这都是假的!你是他请来的演员,是不是?!你们就是想吓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很多病人本来没事,都是被吓出毛病的!”
“谢小姐,你先冷静。”医生看着监护仪上再次飙升的心率,“从医学角度来说,这种情况你早知道也没有意义,主动脉根部置换是开胸大手术,风险极高。在血管扩张达到绝对的手术阈值,哪怕你天天住在心外科的病房里,医生能做的也只有两个字:观察。只要你平时不做剧烈运动,就已经是最有效的保守干预了。”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谢清扬转过身,一把抓住张助理的胳膊,“张庆!你知不知道!”
张助理茫然看她,“知道什么?您的病症?之前汪助理告诉我了——”
谢清扬尖叫起来,“你为什么不说?!”
张助理叹气,“我说了,您就信吗?董事长的话,您都不信,我说的话,您会信吗?我说要帮您安排时间见医生,您说让我继续盯着股票。”
他停了停,“更何况,即使是现在……医生说的话,您还是都不信,觉得他在骗您。”
谢清扬被他气得胸口疼,“我才不是!我不会像是谢荣一样!我比他健康多了!你也被谢荆骗了!你这个蠢货!就算我是谢荣的女儿,受了点影响,也绝对没有那么严重!他就是在吓唬我!他想让我害怕!他就是这样子,他在商场就是——”
她一开始确实不愿接受,觉得这都是姜楚的阴谋,只是想将自己赶出家门。
但随着发病的痛苦,也渐渐让人不得不信了。
毕竟——
看谢荆那样子,再看看她的身体,实在是天差地别。
他们不是父女。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是!
她的身体绝对没有那么差!谢荆是想用商场上那些恐吓敌人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他想得美!
医生看了眼旁边的监控数据,欲言又止。
谢清扬指着病房门,“出去!”
医生火速带着护士走了。
谢清扬急促地喘着气,死死盯着张助理,“联系天御法务部和海外合规团队!他们不是有开曼群岛的司法豁免权吗?去把雷家那个离岸账户给我冻结了!我要把那一亿多撤回来!”
张助理:“……小姐,这是内幕交易,不是在商场买包,那笔钱早就被雷家的马甲账户打散,汇入国际清算银行的暗池交易系统,神仙也追不回来。第二,董事长不会让天御的法务去帮您要钱,他之前已经下令让集团合规部在两个小时前完成了所有的风险切割。”
谢清扬睁大眼睛,“什么?”
张助理轻咳一声,“他认为您现在名下那几个壳公司,大概率已经被证监会稽查局盯上了,刚刚汪助理还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您主动——”
“胡扯!谢荆就是个怂货!”谢清扬气得咬牙,“如果我被盯上,早就已经……”
她深吸几口气,“给我手机。”
谢清扬很快拨通了雷彬的海外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了。
“喂,清扬?”
雷彬的声音温厚沉稳,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宽和,完全没有卷款潜逃的慌乱。
“表叔,”谢清扬咬着牙,声音发颤,“谢荆说你们做空原油爆仓了……说那个基金已经被清算了三分之二,说你们拿我当替罪羊!我的钱呢?那一亿劣后资金到底在哪儿?!”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雷彬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地掩饰,反而低笑了一声。
“清扬,谢荆是不是还告诉你,我们雷家已经是破产的空壳,你那笔钱就是拿去给我们平账的?”
谢清扬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原本就是我放出去的烟雾弹,目的是做给天御的海外风控看的。”
雷彬的语气不疾不徐,甚至非常从容。
“你是学金融的,你应该知道什么是空头陷阱和流动性错觉吧?”
“嗯,”谢清扬呼吸一滞,“……我当然知道。”
“谢荆看到的那份爆仓账单,是我故意伪造并通过第三方通道泄露给天御的。”
雷彬循循善诱。
“我们在原油期货上确实有敞口,但那是对冲现货头寸的合成期权。我们故意制造假象,就是为了他们入场砸盘。等天御的离岸外围股价砸到历史最低点时,你那一亿的劣后资金,加上我们暗中储备的十亿美元优先级现金池,就会瞬间启动反向逼空!”
雷彬的声音陡然压低,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豪情。
“清扬,一旦逼空形成,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机构,全都要被迫高价平仓!这不仅能让你名下的表决权翻三倍,甚至能直接吃掉谢荆在海外的利润护城河!”
“谢荆根本不懂这种高频算法时代的衍生品结构!”
雷彬冷笑,“他看出一点击穿底线的风险,就以为我们破产了。他跑去恐吓你,就是怕你真的在这个结构里拿到话语权,怕这个空头陷阱最后套住的是他自己!另外,你知道谢荆大学专业是什么吗?神经科学!生物学!”
谢清扬愣住了。
“在你学习资产定价模型和有效市场假说的时候,他在研究人怎么像老鼠一样被条件反射牵着鼻子走,清扬,你学的是怎么在规则里赚钱,他学的是证明制定规则的人也不过是一群高级的动物,哈,多么好笑。”
谢清扬沉默。
“……他根本不能和你相比,清扬,他能有今天,不过是因为你爸爸身体不好,而谢荆是撞了大运!”
谢清扬攥紧了双手。
第187章 你什么都不要做
没错。
谢荆虽然掌控着天御,但他怎么可能懂这些最前沿的华尔街衍生品架构?
他懂什么。
谢清扬深深吸了口气,“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吗?”
雷彬轻叹一声,“清扬,你和你爸爸长得很像。”
谢清扬也见过谢荣的照片,要说像,也能找出几分相似,但大伯和侄女之间,像也并不奇怪。
“……尤其是小时候,”雷彬声音放低了,带着满满的缅怀,“你没见过你父亲小时候的样子,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谢清扬沉默了。
雷彬继续叹息,“清扬,谢荆不仅在商业上否定你,是不是还说……说你身体不好,整天让你体检?”
谢清扬瞳孔骤缩。
“……因为他怕你啊!”
雷彬感慨道,“清扬,你是谢荣的亲生女儿,谢荣是谢森老爷子和我姑姑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她是雷家嫡系大小姐,你的血脉是最纯正的,从法理、从家规上讲,你才是谢家这把交椅绝对的、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谢清扬的心跳加快了。
“而谢荆呢?”
雷彬冷嗤了一声,“他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谁知道他母亲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害得老爷子离婚,去和她生孩子——”
谢清扬根本不清楚这些内幕,也不知道谢森离婚在先,认识谢荆母亲在后,更不知道谢森为何要离婚。
所以听了这话,也渐渐信了几分。
她原本就对谢荆满肚子火,如今又逐渐确信对方并非自己生父——从情感上说,她巴不得如此。
只是从利益上说,她又不愿意接受这事实,毕竟这意味着她不再能名正言顺得到一切了。
可是……
如果这一切本来不属于谢荆呢。
“他出身卑贱,学识浅薄,靠着老爷子当年心软和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强行霸占了那个位置!”
雷彬冷笑道,“正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极度自卑,也极度多疑!你今天见到他未婚妻了吧?那女人是个什么身份?”
谢清扬不由也冷笑,“什么身份都没有!她也配!”
“是啊,”雷彬意味深长地说道,“只要找这么一个人,他才能在对方面前支棱起来,才能保证对方不嫌弃他身份。”
谢清扬听了这话,只觉得胸中的郁气散去了许多。
是了。
倘若是这样,姜楚这种空有美貌,毫无身份背景的蠢货,能被谢荆看中,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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