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我们今年没有参与任何实际运营业务,完全是按照规矩,拿着家族信托基金的固定分红。”


    谢枫的声音极其恭敬,甚至透着几分卑微。


    “今年信托基金在海外的稳健型投资回报率是4.5%,账目已经全部交给汪助理和团队核对过了,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绝没有一分钱的违规操作。”


    谢荆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张写满紧张的老脸上扫过。


    “安分守己是好事。”他的声音不辨喜怒,“三叔,既然年纪大了,就好好拿着分红养老,管好自己的嘴,管好家里的人。别什么闲事都想去打听。”


    谢枫猛地打了个激灵。


    谢荆对庄园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是是是!董事长教训得是!”谢枫冷汗直流,连连点头哈腰,“我们一定安分守己,绝对不乱说话,不乱打听!”


    谢荆没再理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下一个。”


    第185章 他最在意的


    这场长达三个小时的汇报,对谢家各房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且残酷的凌迟。


    ……还有人觉得董事长谈恋爱或许是好事,能让他的性格软和一点。


    现在看来完全是痴想。


    在这个长桌上,血缘和辈分是最廉价的东西。


    谢荆只看数据,只看能力,只看人对这个庞大集团的价值。


    姜楚觉得这一切很有意思。


    对待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譬如为了提高一个动作的完成度,会不惜千万遍重复练习。


    所以在观摩这场漫长的会议时,她也没有觉得烦躁。


    如今,若是将这场汇报当成了一场大型的、复杂的群舞表演——


    谢荆是这场舞蹈里绝对的核心位。


    他控制着整场演出的节奏、呼吸和情绪走向。


    而那些汇报的亲戚,就是伴舞。他们在这个残酷的舞台上,因为恐惧、贪婪或者无能,展现出各种各样扭曲而真实的姿态。


    姜楚看得兴致勃勃。


    她甚至在脑子里分析谢荆的每一次微表情变化。


    ——当他手指停止敲击桌面时,就意味着汇报人的逻辑出现了漏洞。


    当他身体微微前倾时,就是要抛出致命一击的瞬间。


    就在她琢磨他们对话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一杯温度正好的水,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紧接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碟子被推近,里面装着剥好的、去了涩皮的核桃仁和几颗晶莹剔透的绿葡萄。


    姜楚转过头。


    谢荆那张原本冷硬如铁的俊美脸庞上,忽然收敛了戾气。


    他微微偏过头,压低了声音,“空调冷不冷?无聊的话,我让人送几本杂志过来。”


    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无限的纵容和温情。


    姜楚摇摇头,小声回道:“不冷,也不无聊。还挺有意思的。”


    谢荆没再说什么,只是极其自然地伸手,整理着她耳边的碎发。


    这一幕,被长桌两侧的谢家亲戚们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在心里疯狂倒抽冷气,大脑经历着极其惨烈的认知失调。


    那个坐在主位上、把他们这群长辈和同辈踩在脚底下无情摩擦的活阎王,那个连女儿或者侄女也丝毫不给面子、眼睁睁看着对方晕厥都不为所动的冷血暴君——


    此刻,竟然在会议的间隙,亲自给未婚妻倒水、推零食、理头发!


    而且动作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这才是他最在意、最重要的正经事。


    所有人隐秘地交换着视线。


    此时此刻,他们非常确定一件事。


    在这个庄园里,在这个庞大的谢氏家族里,得罪谢荆,顶多就是被踢出核心圈、削减分红、滚蛋走人。


    但如果得罪了这位姜小姐……那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谢荆重新转过头,视线对准了下一个正准备汇报的人。


    “继续。华东区的三季度财报,我记得你们在营销费用上超支了1500万,解释一下。”


    两个多小时后。


    这场极其压抑的岁末家宴汇报终于接近了尾声。


    当汪助理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宣布今日的账目核对全部结束时,长桌两侧的所有人都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些人的衬衫后背甚至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明年的规矩照旧。”


    谢荆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修长的手指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视线最后一次扫过众人。


    “该拿的钱,一分不会少。不该伸的手,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们有很多榜样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


    谢荆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转身看向姜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极其绅士且自然的邀请姿态。


    姜楚轻笑了一声,将自己纤细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里。


    谢荆紧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在全家族所有人敬畏、恐惧的复杂目光里,从容不迫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是冬日黄昏的霞光,他们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横斜着划过锃亮的地面。


    “晚饭想吃什么?”


    谢荆随意地问道。


    “都行,”姜楚歪头,“还要和刚刚那些人一起吗?”


    “美得他们,”谢荆冷哼,“他们开完会就会滚,不会在这里多待。”


    “那倒也是,”姜楚小声道,“他们看起来也不太像愿意和你一起吃饭的样子……”


    谢荆轻嗤了一声,捏了捏她的指骨,“他们就算敢留下来,回去也得消化不良。走吧,带你去吃点正经东西。”


    他带着姜楚穿过走廊,绕过中庭,去了一处位于西侧翼的餐厅。


    这里的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其舒适。


    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壁是暖色调的木护壁,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已经被庄园地灯照亮的后山雪松。


    餐厅中央还有一个正在燃烧的真火壁炉,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果木,发出细微噼啪声,将整个房间烘托得温暖而松弛。


    姜楚脱了外套,在圆桌旁坐下,接过佣人端上来的热毛巾。


    谢荆在她旁边落座,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庄园后山有一片很大的生态农场和恒温玻璃温室,云祥路那边的日常食材有些也来自这边。”


    晚餐有条不紊地端了上来。


    一道清炒的芥兰苗,叶片翠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两条用庄园后山冷泉水养出来的白鱼,鱼肉剔透,上面卧着细细的葱白和辣椒丝,被热油激发出香气。


    还有两份切得极薄、带着漂亮雪花纹理的香煎牛肉,以及一盅用瓦罐煨得清亮见底的松茸竹笙高汤。


    “尝尝这个。”


    谢荆夹了一筷子芥兰苗送到她嘴边,“下午刚从温室里掐的最上面那一寸嫩尖。这边昼夜温差大,蔬菜自带一股甜味。”


    姜楚咬了一口。


    完全没有普通芥兰那种微苦和干涩的纤维感,入口鲜嫩清脆,汁水丰盈,咀嚼间真的带着一种植物天然的清甜。


    “好吃,”她毫不吝啬地夸赞,“比之前那几家有机餐厅还新鲜诶。”


    “等走的时候让人多装几箱带回市区。”


    第186章 陷阱


    谢清扬在病房里醒来,一眼看见旁边的张助理。


    灯光白得刺眼,输液管冰凉地贴在手背上。


    谢清扬动了动手指,喉咙干得像裂开了,“我在哪里?”


    张助理很淡定,“小姐,您在医院,我这就叫大夫过来。”


    几分钟后。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医生,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士。


    医生走到床边,把手里的超声心动图报告递了过去,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二尖瓣中度脱垂,伴有反流。更危险的是这里。”


    医生的手指落在另一行数据上,“主动脉根部内径,你远远超出了正常值。”


    谢清扬盯着那张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家里长辈,尤其是父系亲属,有没有人因为心血管急症早逝的?”


    谢清扬震惊地睁大眼睛。


    谢荣。


    ……怪不得之前在老宅的时候,谢荆再三要她去做超声。


    “你几年没做过心血管方面的检查了?”


    医生见她脸色不对,语气沉了下来,“你这次是急性应激导致的血压飙升,差点就撑破了血管壁。”


    谢清扬的脑袋突突地跳疼,低头看向那份报告,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非要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去做检查,怎么就不直接说出来呢?!


    他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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