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荆捏捏她的腰,“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到了,你若是碰上,只按着你的性子来就行,无需顾忌。”
姜楚窝在男人怀里,“这可是你说的。”
白桦路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铸铁大门。
门扇是哑光黑色的,极为沉稳,门柱是石砌的,顶端各蹲着一只形态简洁的石狮。
车子一停,大门就无声地向内分开了。
“没有门卫?”
“有,在里面,”谢荆随口道,“外面全是传感器,不需要他们站在外面风里受冻,这地方平时也没人来。”
车子驶进去。
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正立面极长,横向铺展开来,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外立面的石材深灰,带白色矿脉纹理,墙面在冬日斜阳里呈现出安静的冷调。
一层有连续的拱形窗,是克制的平拱,每扇窗之间的间距是精确的,窗框是深色钢构,细而利落。
二层换成了竖向的高窗,比例瘦长,透进去能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隐约有暖色的光晕从玻璃里渗出来,在寒冬天色里格外温暖。
三层退了台,形成一个很大的露台,露台的栏杆是锻铁的,但造型极简。
主建筑的左右两侧延伸出低矮的附属建筑,体量压得更低,像是主建筑伸展开的两条手臂,将整个前广场半环绕起来。
广场的地面是大块石板铺就的,石板缝隙里绿意点点,是某种耐寒的苔藓,被霜冻过,颜色比夏天深郁。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水池,冬天放空了水,只剩石砌的轮廓,和内部光秃秃的池底。
“这个庄园是什么时候建的?”
姜楚下了车。
“最初的建筑……十九世纪末就有了,”谢荆绕过车头走过来,“但不是这个样子,前些年我让人翻修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汪助理从侧门方向走过来,一手夹着文件,另一只手拿着平板。
“董事长,”他说着也对姜楚颔首,“新加坡那边的资产重组方案出了最新版本,有两个条款需要您确认,另外德国方面今晚要视频,时间是他们那边下午三点,折算过来是我们这边晚上十点,还有——”
他顿了一下,“集团这边有一份内部审计的复核结果,涉及一个子公司的数据口径问题,需要您今天看一下。”
谢荆接过平板,扫了一眼,“那两个条款发我,德国的准时,审计的事让法务今晚给我一个书面意见。”
“是。”
谢荆把平板还回去,转头看了姜楚一眼,“自己逛,这里地方大,别走偏僻的林子里去。”
他停了停,一本正经地说道,“……到时候被狼叼走了。”
姜楚:“……”
姜楚瞪了他一眼,“赶紧加班去吧,大忙人。”
第176章 亲戚
谢荆去了书房之后,姜楚也开始轻松地四处闲逛,宛如游览景点一般。
大楼进去是一个挑高两层的门厅,地板光滑锃亮如镜。
这里采光极好,二层的竖向高窗把冬日的斜阳引进来,在石材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柱。
她顺着一楼宽敞的连廊慢吞吞地往里走。
走廊一侧是整面的通高落地窗,另一侧挂着些现代艺术品,偶尔能看到几尊线条简洁的青铜雕塑。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隔音做得极好,窗外的风声被完全隔绝,只有鞋底轻轻敲击在石材地面上的细微声响。
穿过一道宽阔的拱形门洞,前方隐约传来了骨瓷茶杯碰撞的轻灵动静,伴随着几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姜楚挑了挑眉,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过去。
那是一间朝南的阳光暖房,三面全玻璃结构,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摆着几张质地考究的现代沙发。
此时,里面正坐着三个人。一对瞧着五十多岁、衣着体面的夫妇,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穿着西装的男人,瞧着像是他们的儿子。
三人原本正一边喝茶一边看手里的平板,听见脚步声,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整个暖房骤然安静。
三人皆满面震惊。
虽然家宴在此举行,但这里并不是谢家的产业,而是只属于家主的庄园。
别说外人,就是谢家自己人,没有允许都不能随意踏入。
而眼前这个年轻女人,长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漂亮脸蛋,但凡是见过的人,绝对都不会忘记。
——所以他们都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谢荆新招的助理?
不。
别说他没有女助理,就算是真的有,也不可能这样姿态悠闲的四处逛荡,还没有穿正装。
这闲适得简直像是在自己家。
姜楚看着那三人的脸。
谢家曾经是个极庞大的家族。
但在谢森去世的那阵子,家族内部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洗牌。
一大批试图在账目上动手脚、甚至买凶对付新任家主的核心成员,死的死,坐牢的坐牢。
如今还能全副身心坐在这里对账分红的……
基本就两种情况。
要么是当年脑子清醒、跟谢荆关系还算过得去的。
要么就是纯粹没那份野心和本事的庸才,因为没作过死,反而安稳地活到了今天。
眼前这几位,正是后者。
年纪大的是谢荆的三叔谢枫,旁边是他的妻子。
这夫妻俩都胆小怕事,拿着家族信托基金的固定分红过日子,从不掺和公司的决策。
他们的消息显然不够灵通,根本不知道家主不仅谈了恋爱,甚至连婚都求过了。
“这——”
那女人率先回过神来。
她站起来,目光在姜楚手上扫过,“这位夫人是——”
姜楚弯了弯眼睛,大方地走进去,“三叔,三婶。下午好。你们吃饭了吗?”
她说着又扭头看向那年轻些的男人,“……堂弟。”
后者呆呆地看着她。
那夫妻俩也傻了。
谢枫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女人的眼神顿时变了,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语气愈发客气:“你好你好,我们都吃了,谢谢夫人。”
谢峰也回过神,赶紧起身,“家主来了吗?”
“嗯,他去书房和老汪对账目去了,我在这走走,毕竟坐车坐了一路,腿都要麻了。”
姜楚淡定说道。
那夫妻俩对视一眼,似乎都有很多话想说。
他们都能看到那硕大的订婚戒指,知道这东西的价值绝非常人能想象。
而且……
既然能在岁末家宴前夕被带到这儿,谢荆此举必有深意。
可是——
京圈里数得着的豪门千金里,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
女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微笑着打听道:“我们两口子刚刚回国,错过了好多事情,不知道夫人贵姓?”
“我姓姜。”姜楚也没和她更多客气,“几位请自便。”
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那夫妻俩都颇为惊讶,看着她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里又觉得这样也对。
既然是谢荆看上的人,若是对他们曲意讨好,那才是不正常的。
谢荆这个人向来离经叛道,尤其是谢森从小对他严厉,他长大后又经历过那场血腥内斗——
他更是不再把所谓的血缘辈分当一回事。
想要让他给面子,必须得是自身极有能力、能在商战里替天御集团咬下肉来的狠角色。
否则,单凭一个长辈的身份,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亲自挑中的未婚妻有这种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冷硬锋芒的作派,倒真像是他的风格。
“……”
姜楚没去管身后那家人心里在盘算什么。
她继续在偌大的庄园里不紧不慢地转着。
穿过几道全玻璃的恒温长廊,前方出现了一座全玻璃穹顶的小花园。
虽然外面是草木枯黄的严冬,但这里的恒温系统将温度控制得极好,空气里甚至隐约飘着几抹清新的泥土与绿植香气。
她刚走进去,迎面就碰到了几个人。
那是谢荆的一位堂姑谢榆,身边还跟着她的老公和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孩子。
“哟,这是谁家的姑娘啊?长得可真标致。”
谢榆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目光在姜楚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她手指上那枚分量惊人的订婚戒指上,眼皮登时狠狠跳了一下。
谢榆素来爱八卦,平日里最喜欢打听各家各户的私密事。
在谢荆面前,她是一点胆子也没有的,每次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此时,她瞧见姜楚年纪轻轻、面孔生疏,又是一个人在这城堡里闲逛,那股子探究和按捺不住的打探欲望顿时就冒了头。
虽然一时间摸不准姜楚的来头,但看着对方年纪轻,便下意识端起了几分长辈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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