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
姜楚震惊地看向男朋友,“你对你爸的描述还是克制了。”
谢荆摇头,“比这更离谱的吵架理由多了去了,我都懒得说了。”
姜楚扶额,“我越发庆幸我不认识他了。”
王姨看着面前的小情侣谈话,眼中满是欣慰,“小少爷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谢荆叹气,“这事我有印象,他们俩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
王姨摇了摇头,“大少爷和老爷子为这吵过好几回,我们都记住了。”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姜楚,语气变得有点促狭,“后来啊,有天下午,小少爷自己揣着几张百元大钞,来厨房找我们,和我们说,希望以后多给他做点肉,还说如果钱不够,他会打电话给妈妈要。”
姜楚有些惊讶,转头看向谢荆:“你妈妈给你钱?”
“对,”谢荆低声解释,“来这里前,我妈就换了一些现金,她总觉得孩子出门在外得带点钱,不过也没有很多……”
毕竟就算是私人飞机,携带太多现金海关也是要申报的。
对于西格莉德那种人而言,谢家有钱归有钱,她想给孩子钱也是另一码事。
姜楚想了想那个画面,不由乐了,“噗,感觉当年的小孩,这么一本正经说话好可爱啊!”
王姨也笑了,“可不是,当时小少爷可认真了,人还没灶台高呢,就一脸严肃地给钱,像个小大人。我给他塞回去,说用不着,饿了来找我们就行。”
她顿了顿,“但是你别说,这招还真管用!”
谢老爷子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大发雷霆,在桌上也终于加了肉。
姜楚:“……他纯粹是觉得没面子,觉得如果让你给西格莉德要钱,那就太丢人了,对吧?”
谢荆给她竖起大拇指。
姜楚:“……”
姜楚:“不是,你爸当年到底多帅啊,你妈居然能看上他?”
谢荆无奈,“等给你看看三十多年前的照片,我觉得其实就那样,可能我妈有她的想法,再说他在我面前,和在我妈面前,也不是一个样子。”
姜楚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听王姨讲故事。
“后来就上小学了,”王姨心疼地叹了口气,“那时候老爷子还请了好几个家教和师傅,天天折腾他,小少爷一天下来累得够呛,白天上学,晚上回来还要上课,所以每天都吃得多,但因为消耗大,那几年也一直瘦巴巴的,就长个子,脸上也没点肉,哎,你看看,现在又整天忙着公司的事,还是这么瘦……”
“哈哈哈,”姜楚揶揄地看向男朋友,“王姨的标准如果是脂肪的多少——”
她听说喜欢健身的人好像往往不爱被说瘦。
姜楚:“那你好像确实挺瘦的,噗。”
谢荆挑眉,“你的体重是我的零头。”
姜楚白了他一眼,“你多高我多高啊?你骨头都比我沉多了好吗?”
“哎呀,你也是,”王姨赶快多给她两个火烧,“姜小姐啊,你也多吃点,你看看你比他还瘦!”
谢荆轻飘飘投来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姜楚:“……”
吃完那碗滚烫浓稠的八宝粥和香酥的奶酪火烧,她觉得全身都热了,恨不得立刻去搞点运动。
刚才在院子里吹冷风的寒意也被彻底驱散。
谢荆和王姨说了两句,带着姜楚从配房出来,折回了正堂旁边的一间大花厅。
这里地暖烧得足,一进门,冬日清冷干燥的空气瞬间被温热的木香所取代。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谢荆拿出来看了一眼,“我接个电话。”
姜楚点点头。
他和她一起逛了这么久,都没被工作打断,这已经很难得了。
谢荆拿着手机稍微走远两步。
“说。”
男人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厅里响起,褪去了刚才的松弛,恢复了惯常的低沉与冷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汇报极其紧急的跨国业务。
“让法务直接走商务部那条线。对,不通过当地的中间商。八个点?告诉他们,我不是做慈善的,五点五是底线。不答应就放风出去,说天御准备接触……”
谢荆说着又走远了两步。
“……继续盯着……吃水要浅,尾盘别拉得太难看。下周一开盘前,我要看到那份对冲报告。”
姜楚也在花厅里转圈。
她在一座透雕红木的多宝阁前停下了脚步,打量上面摆放的物件。
上方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只宣德年间的铜香炉。
那是前朝的前朝留下来的老物件了,器形沉稳方正,皮壳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的栗壳色,两侧的桥耳线条流畅。
炉子如今没有烧香,却因为年头太久,隐隐有一股沉香木透进铜质里的幽香。
香炉旁边,是一对前朝的青花五彩大盘。
盘子里画的是折子戏,人物开脸极为生动,衣褶线条利落,那种特有的翠毛蓝在温热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夺目,釉面亮如秋水。
再往下看,案几上搁着一方老坑端砚,紫中带青,砚额上雕着流云飞鹤,手工极细,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几缕极淡的墨痕。
姜楚选过一些艺术鉴赏课,这会儿不由看得惊叹。
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任何一件放进苏富比或者佳士得的春拍,恐怕都是一个让人数零数到眼花的数字。
她忍不住凑近了一点,震惊地发现这些堪称国宝级的东西,就这么赤裸裸地、不加任何防尘罩、不用玻璃柜地摆在红木架子上。
甚至那对方几上的紫檀雕花圈椅,扶手上的包浆亮得晃眼,显然平时是常有人坐、常有人用的。
这哪里是老宅,这根本就是一个会呼吸的私立博物馆。
而主人家似乎完全没把这些连城之璧当回事,就当成普通锅碗瓢盆一样,随手扔在外面落灰。
“……就这么办。”
谢荆收起手机,转过身来,看到姜楚正对着那只宣德炉发呆,漂亮的水眸里满是震撼。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喜欢这个?搬到你屋里去?”
姜楚:“?”
第132章 镜前
姜楚无语地看着他,“这和我房间画风也完全不搭配吧?我弄个香炉干嘛啊?”
谢荆看起来很无所谓,“你若乐意,就摆着看。”
姜楚:“我并没有想搬……不过,这些都是真的吗?”
“嗯,都是真的。”谢荆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大部分是两百年前就传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上世纪从海外拍卖行带回来,顺手搁在这儿的。”
“你就这么把它们放外面?”姜楚吸了一口凉气,“连个玻璃罩子都不弄?万一谁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碰碎了,或者……有贼进来了怎么办?这随便拿走一件,都够在京城买几套四合院了吧?”
谢荆低低地笑了一声,指了指多宝阁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阴影处,又指了指雕花窗棂的边缘。
“这老宅虽然看着古旧,但也已经更新了全套的安全系统。”
他拉过姜楚的手,带着她走到窗前,轻轻指了指木质窗框里一道极细的、泛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缝隙。
“院子里装了红外线热成像雷达,存放贵重物品的格子里都有重力感应和微位移传感器。只要没有经过授权的人靠近这些古董三十公分以内,终端就会立刻反应。至于窗户——这里所有的木窗内部都嵌了高强度的合金网和防弹电子锁。一旦触发警报,全院会瞬间断网并落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谢荆把她的手捏在掌心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与掌控感:“住在这里的都是老人,信得过的人。”
穿过花厅与正堂之间一道半掩的暗门,里面是一间比寻常衣帽间略小些的耳室。
陈设简单,靠墙是紫檀顶箱柜,柜门上的铜活錾刻着缠枝莲纹,旁边一张鸡翅木的妆台,木纹细腻如山水层叠。
谢荆走到左侧那排柜子前,抬手拉开第三层的一只暗屉。
这里没有上锁,只是木榫咬合得紧,他用了点巧劲才拉开。
屉中铺着旧蓝色的绒布,几件首饰安静地躺在里面,在冬日午后透进来的薄光里泛着幽沉的光泽。
“……这是高祖母的嫁妆。”
姜楚屏住呼吸凑过去看。
那是一套银鎏金的头面,工艺极细,主体是一支凤衔珠结的挑心簪。
凤尾的翎羽用极细的累丝工艺一圈圈盘出来,每一条羽脉都清晰可见,凤喙中衔着一颗浑圆的老坑碧玺。
色泽浓郁如凝固的石榴汁。
旁边还配着一对掩鬓,做成了折枝梅花的样式,花蕊处嵌着极小的米珠,粒粒滚圆,光泽温润。
再往下翻,是一只羊脂玉的镯子。
玉质温润细腻,白得近乎透光,内侧有一道极浅的糖色沁痕,像是岁月在白玉上点了一笔淡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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