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质感粗粝,不是精修的商业照,更像是一张纪录片截帧。


    下方一行字:


    身体是你唯一永远不会破产的资产。


    ……于雷克雅未克创立首家功能性体能训练中心,专项服务极限运动员。


    ……品牌正式注册为"I",开始向职业运动员群体以外扩展。


    ……获战略注资,启动全球旗舰店扩张计划,现覆盖全球二十余个国家及地区。


    姜楚的视线扫过那些时间年限。


    ——本人认证记录:


    IFSC国际攀岩运动员认证 / 完赛冰岛F-Trail极限越野全程 / 登顶乞力马扎罗、勃朗峰、洛子峰(8,516m


    姜楚:“谢荆!”


    谢荆低下头,“怎么?”


    姜楚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是传奇攀岩大师的儿子,之前你还和我比攀岩!我的天!”


    谢荆:“……”


    谢荆哭笑不得,“我运动确实挺多,但是花在攀岩的时间,真的非常有限,而且我五岁就回国了。”


    姜楚卡壳了两秒钟,“五岁?”


    “是的,老爷子其实想更早让我回来,”谢荆低声道,“但她坚持要留到我能听懂人话的时候,让我自己选择。”


    姜楚不由放轻了声音,“……五岁的你真的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吗?”


    谢荆沉默了一会儿,“我依稀记得那天,她问我,如果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要面临很多麻烦,但也会得到她没办法给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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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ann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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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富。影响力。集团。


    也许——


    一个帝国。


    “她说,但不会有人把这些东西直接送给你。你得自己去争取。你可能会失败。受伤。甚至会死。”


    许多年前,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询问母亲倘若自己留下呢。


    “那你会在这里长大。”


    正值壮年的女人说道。


    “爬山。滑雪。可能会成为某种运动员。过得很好。”


    他仰起头看着母亲。


    ——假如你是我,你会如何选择。


    他这样询问道。


    西格莉德毫不犹豫地说,自己会选最危险的那条路。


    于是他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那么,我们无法天天见面了,我不能再时刻知道你的经历,解决你遇到的问题。”


    她抚摸他的脑袋。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够了。不想继续了,就打给我,我会接你回家。”


    第125章 老宅


    姜楚在俱乐部顶层的餐厅里吃了午餐。


    这里也只供VIP会员使用,落地窗对着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轮廓,光线干净而通透。


    旁边那母子俩正在讨论健身的事。


    她默默看了一眼西格莉德面前的盘子。


    一份烤鲑鱼配藜麦沙拉、一碗清炖牛腱骨汤,以及一份以糙米为基底、配了几种不同植物蛋白质来源的主食盘。


    没有精制糖,没有任何酱汁浓郁的重口菜,调味品的使用克制。


    姜楚:“……”


    有一瞬间,她想把自己那个小冰淇淋球藏起来了。


    午饭结束就告别了。


    西格莉德下午还有主题演讲,她把车钥匙在手上转了两圈,洒脱地向两人点头,随即转身走了。


    谢荆对此也习以为常,伸手搂住姜楚,“走吧。”


    “嗯?去哪?”


    车子从京郊开回城区,拐进了一片被高大的老槐树夹道遮掩着、地图上几乎不显示的胡同深处。


    这片土地似乎都氤氲着古老气息,真实地扎根在砖石和土壤里。


    胡同的尽头,是一扇极高的朱红色大门。


    门上的铜质门环已经被岁月氧化成了暗褐色,门楣上方嵌着一块匾额,端端正正地刻着谢府二字。


    姜楚站在大门前,仰头把那块匾额看了好几秒钟,“这是谢家的老宅吗?”


    “是的。”


    谢荆推开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铜铰链发出沉而悠远的低鸣。


    这是一座保存相当完好的传统四合院,但规模更大,足足有四进,从垂花门到抄手游廊,从东厢房到西跨院,从正堂到后花园。


    传统的青砖墁地,雕花的槛窗,廊柱上残存的彩绘在岁月里淡褪,只留下模糊的底色和线条轮廓。


    院子中央有几棵极粗的老槐树,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合围,枯枝在冬日的天空里伸展着苍劲的轮廓,落了一地细碎的枯叶。


    姜楚转了一圈,“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这里最初是前朝某位道台的私产,两百年前被我们家的人买下,后来陆续在基础上扩建。你看西厢那一排——”


    他伸手指了指西侧廊房的窗棂。


    “那个窗子的格心用的是步步锦的榫卯结构,但窗套的收边用的是西式的拱形线脚,这种做法在上上个世纪的京城非常典型,他们想彰显华国根脉,又要在形式上向西方靠拢,所以房子里会出现这种杂糅的审美。”


    姜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在那排廊房的窗套上方,看到了一道极其细腻的西式拱形浮雕收边,和下方中式格心的碰撞在一起。


    “哇,还挺有意思的,”她饶有兴趣地说道,“你懂建筑吗?是小时候学的?”


    “不,小时候在这里,娱乐活动太少了,所以家里东西知道得多……”


    谢荆沿着游廊往里走,“你想想,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脑只能玩扫雷和纸牌,而且老头子还不喜欢我玩,我们为这个吵过很多次。”


    姜楚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姜楚:“什么扫雷?”


    谢荆回过头。


    谢荆:“……电脑自带的游戏,不需要网也能玩。”


    他带着她走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


    这里的格局比一进院更为私密,正堂的大门紧闭,廊下摆着几盆已经过冬的枯草本,有一盆铁树还活着,在正堂台阶旁边沉默地吐着几片暗绿的叶子。


    姜楚观赏着院子,“我还想听你小时候的趣事!”


    谢荆沉吟片刻,“老头子把我从雷克雅未克接过来的时候……”


    男人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普通话说得不太好,能听,但有些意思不会表达,在饭桌上遇到喜欢的菜,想让厨房再做一份,他就装不懂,大哥让人给我做,老头就发火,说他惯着我,然后他们就吵起来。”


    “我天,你才五岁,”姜楚跟着他走,“……哎,他去世了,否则我们肯定也会吵起来。”


    “可惜,”谢荆轻轻一哂,“我还挺期待你喊他老王八。”


    姜楚满头黑线,“……你忘不了这个了是吧,我这样骂我爸,不代表一定会这样骂你爸!”


    “也是,毕竟人家王八还挺长寿的。”


    “……”


    谢荆停在正堂台阶前,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厚重大门,嘴角无声地动了一下。


    “我普通话说利索之后,我们吵架也更多了,嫌我写字难看,嫌我围棋下得不好,嫌我学钢琴偷懒。”


    他顿了顿。


    “当然,还是和大哥吵得多,他们在正堂里嚷嚷,老头的声音从大门缝里传出来,能传到后花园去,大哥没那么多力气,吵着吵着就烦了……”


    他们转过正堂,沿着一条铺了青砖的曲折小径,往第三进院的方向走去。


    “等我再长高一点,老头子就会打人了,不过我一般也是能跑就跑,我一般从西厢跑到后花园,再从后花园绕到东跨院,把整个院子跑一圈……”


    谢荆想了想,“他会让人拦我,但大家就做做样子……”


    姜楚没绷住,想想场面有些滑稽,又觉得谢老头实在是暴躁,“他那样的人怎么能动辄打孩子?”


    谢荆挑眉,“为什么不能?”


    姜楚愣了一下。


    “确实,他当年是北方实业第一梯队的家主,见过一把手,和多个国家的政要喝过茶,从小到大受的都是最顶尖的教育,出口成章,举止得体,任何正式场合里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荆微微摇头,“否则我妈也不愿和他……约会。”


    他侧过头,看了姜楚一眼,“但这些东西,和他在自己家里怎么对孩子,是两件事。”


    “人受的教育越多,有时候反而越麻烦。有些人打孩子可能只是在泄愤,打完还有概率后悔。”


    谢荆继续道,“但他有足够的知识储备,能给自己的每个行为找到一套自洽的逻辑。他打我,他不觉得那是失控,他觉得那是管教,而且他有一整套理由支撑这个判断——规矩、担当、谢家的下一代应该是什么样的人。他读过足够多的书,所以他能把这套逻辑讲得相当漂亮。越讲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姜楚点头,“……确实。”


    她下意识想到了谢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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