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哆哆嗦嗦地说出这句话,原本都不抱什么希望了。陆宗礼本来就讨厌她,要是觉得她事多直接一走了之也在情理之中。
没想到外面渐渐响起了脚步声,隔着那扇帘子,陆宗礼低声说道:“我进来一下?”
姜茶愣了愣,忙不迭答应下来。
卧室被打开了一盏昏黄的灯,陆宗礼站在门口,因为个子太高太壮,头都快要顶到门框上面了。他背着光,姜茶看不清他的脸,一时间心脏都开始砰砰跳。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陆宗礼的脚步声,直到他走出背光区,看到那张熟悉的冷肃的脸,姜茶才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陆宗礼站在离床不远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弟媳期期艾艾地躲在被子里连动都不敢动,一张小脸都白了。如她所说,隔很远都能看到脑门上全是汗,睫毛上的眼泪这会儿也还没干,像落了水的猫一样。
陆宗礼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找了床稍薄一些的被子,嘱咐姜茶自己替换一下。
被子换好,两个人又以一种一个躺着一个站着的架势对视。陆宗礼偏了偏头,大意是这样可以了吗?
“拉着手睡……”半晌,姜茶把半张脸躲在被子里,很小声很小声地提议道,“拉着手睡我就不害怕了。”
鬼故事里不都是这样?不管屋子外面有多少人,只要主角一个人在里面独处,鬼就会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钻出来把她吃掉。
陆宗礼原本是不想答应的。这事对他来说太超过了,甚至已经不是礼义廉耻而是伦理道德的问题了。但姜茶看起来实在太可怜,表情惊惶,一双圆眼睛好像一眨就要掉下来眼泪,实在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没办法,陆宗礼不得不在这个小房间里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难捱的一个晚上。
姜茶小一点的手被陆宗礼的大手包裹着,两个人没有十指紧扣,却也足以让陆宗礼觉得难以忍受。
姜茶也有些难为情,一拉上手就赶紧把眼睛闭上,不敢去和陆宗礼对视。
……这也是没办法。如果她就这么死掉了,接下来的任务可就真的要失败了。
陆宗礼的手很大,也很干燥,骨节稍微有些硬,指间也有常年写字磨出来的茧子。姜茶一边努力让自己陷入睡眠,一边开始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陆书辞的手好像就没有这么粗,虽然也很大,但拉着她的时候没有这么强的侵略性,反倒给人很妥帖温润的感觉。大哥平日里好像也只是写写字而已,同父同母的兄弟两个,怎么只是手就有这么大的区别?
……陆峥的手好像也要糙一点,摆弄糊糊的狗窝时都不会被那些木刺扎到……想着想着,姜茶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起初只是这样虚虚地拉着,后来姜茶大概是睡熟了,就越缩越靠里面,开始拉着陆宗礼的手指往被窝里拽。
陆宗礼的额头都出了点汗,但姜茶好不容易睡着,他也不想叫醒,于是就只能忍着。
到了后半夜,姜茶彻底睡熟了,而陆宗礼的手就莫名其妙被她压在脸颊下面,牢牢地困着不肯让他走。
陆宗礼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弟媳,只尴尬地把脸别开,可手上的触感实在是太清晰了。他稍微动了动手指想躲开,姜茶就低低地咕哝了一声,好像是不情愿的样子。
……手指都陷进去了。
陆书辞从前总喜欢亲姜茶的脸颊。两个人有时在花园里散步,陆宗礼远远撞见,就会看见自己的弟弟时不时要低头去亲弟媳的脸,一下一下轻轻啄吻,从额头一直亲到脖颈。
“哥哥是小狗。”姜茶鼓着嘴巴如是说道。
怎么能说自己的丈夫是狗呢?陆宗礼皱着眉,觉得实在很难理解,也很不合礼数。
他的这个弟媳似乎总是这样,一撒起娇来就没完没了。要是最开始就知道姜茶原来是这样的性子,他大概是不会同意母亲让她进门的。
可二弟就是愿意娇纵着她,被骂狗也不生气,抱着小妻子一个劲儿地哄,还低头去亲她的嘴巴和手指尖。
陆宗礼坐在椅子上,原本空闲着的那只手上还拿着本书,是打算今晚消磨时间看完的,这会儿也彻底被他搁置在了桌子上。
回头看向姜茶的侧脸,她还熟睡着。睫毛依旧是湿的,她今晚实在是哭得厉害,刚才应该给她接杯水让她喝了再睡的。
脸颊有些红,唇瓣是浅浅的粉色,陆宗礼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最开始进屋时看到的姜茶的狼狈样。
趴在床上被禁锢着哪儿也去不了,殷红的舌尖半吐着,像是傻了一样收不回去。那黑影不知在她身后做了什么,让她吓成了那副样子,连口水都要兜不住。
……总之是很糟糕的模样。
陆宗礼低头出着神,原本是在想明天该去哪儿找道士来驱邪的事,可想着想着,却突然在自己的长衫上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长衫是黑色的,所以刚才怎么都没注意到。可这会儿借着昏暗的灯光,陆宗礼总算看到了自己衣服上的一点、和其他部分相比颜色有些深的地方。
下意识伸手一摸,湿的。
陆宗礼顿时瞳孔骤缩。
刚才姜茶哭着扑向他的怀里时,似乎很短暂地在他的怀里坐了一会儿。当时陆宗礼只顾着安慰她,又想着非礼勿视,所以并没注意到她身上的状况。
此刻陆宗礼眼神微动,偏头看向了姜茶被子底下稍微露出来的一点皮肤。
脖颈上有刺眼的红痕,像是被人用力吮吻过一样,极其嚣张地被留在白生生的皮肤上,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再往下,估计情况会更糟糕。
陆宗礼迅速别开脸,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
第352章
第二天, 陆宗礼果然从外面找了好几个道士来做法事。
姜茶的小院里里外外被香烛熏了个遍,道士还画了七拐八拐的符贴在进出的门上,连姜茶的床头都被贴满了。
陆峥打从进院子起就一副啧啧称奇的样子。他来回绕着姜茶的房间转了一圈, 吊儿郎当地说:“大哥这是打算找道士把你收了啊?”
姜茶老大不高兴地捧着杯热水,在旁边坐着囊声囊气地讲:“你不会说话就出去。”
“感冒了?”陆峥一挑眉, 表情有些意外。
姜茶昨晚睡得晚,还出了一身汗,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头疼得厉害, 所幸陆宗礼及时找了医生来,这才没让她病得更严重。
一番折腾下来,道士的话却有些含糊, 大概意思就是说昨晚正巧是二爷的头七,可能阴气太重, 就闹了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陆宗礼皱着眉,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临走前, 道士留下了不少法器, 要刘妈妈她们一定要按要求在房间里放置。
他的话很糊弄, 翻来覆去就是:“二爷刚去世不久,或许久病缠身又英年早逝煞气太重,这才导致魂魄久久不散……”
“二少奶奶年纪尚小, 看起来……看起来也不是个强势的人,压不住这样的煞气也正常。平日里还是多和阳气重的人走动走动吧。”
最后一句话, 他说得极其含糊,几乎是快速嘟囔着过去的。
但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陆宗礼的表情冷得简直能滴水。姜茶在旁边心都怦怦跳, 很小声地问336:【是你干的吗?】
这个剧情走向未免太荒谬了。因为亡夫阴魂不散,所以就要和其他阳气重的男人来往。这话究竟是催她改嫁,还是催陆家快点再找出个男人来跟姜茶再婚?
总之不管怎么说, 都很荒谬。在姜茶看来简直是在为她的任务铺通天路。
336在一旁吸了吸鼻子:【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这种半江湖骗子的道士说什么荒唐话都不奇怪吧】
陆宗礼大概也没法接受这样的说法,他没看到自己三弟在一旁震惊又跃跃欲试的表情,只皱着眉嘱咐管家,说晚些必须再去找个道士来。
“这也没什么啊大哥,”陆峥摆弄着茶杯一脸正色道,“既然是二哥的魂魄……你找其他男道士来反倒会让他更生气吧?我们和二哥是一家人,稍微照顾一下嫂嫂也是应该的啊。”
陆宗礼抬头像看鬼一样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大好的猜测,却很快因为别的事而遮掩过去了。
陆家这些天三天两头就有道士进场,甚至还张罗着要把陆书辞的牌位再修整一番。
或许那些法器是真的起了作用,姜茶这些天都睡得很安稳,再也没遇到那些怪力乱神的事。
不过平静过后,失望的却另有其人。
陆峥知道那天晚上是陆宗礼陪着姜茶的,因此还很是懊恼。大哥有时睡眠不好,失眠了确实会在院子里来回转转。
巧的是,偏偏那天就让他撞见了遇鬼的姜茶。想到这里,陆峥立马懊恼地嘶了一声,怨自己晚上睡得太好了,他怎么不也失眠一下呢?
姜茶是真的有点被那个鬼闹怕了。道士信誓旦旦说鬼是陆书辞变的,可她却总有些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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