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是想问,”姜茶期期艾艾地抬头,试图去观察陆宗礼的脸色, “现在书辞不在了,严格来说我也不算陆家人了……老太太和大哥会把我赶出去吗?”


    话说完, 她又连忙开始表忠心,说自己吃的不多, 也不买那些复杂的裙子首饰,只是希望管家的大哥不要把她丢出去就好。


    陆宗礼不免有些诧异,可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你半夜来找我, 就是为了这种事?”


    姜茶露出一点茫然,眨巴两下眼睛才反问道:“不然呢……”


    不然呢?不是来找大哥说心里话哭哭啼啼顺势往人怀里坐的,更不是壮着胆子拉手擦泪顺便钓着人家偷情的。


    只是为了试探大家长的态度,可怜巴巴希望自己不要因为死了丈夫而被丢出去。


    像可怜兮兮的小猫。知道要被丢出去流浪了就赶紧卖乖讨好,爪子也让摸了,肚子也让揉了,紧张得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难怪刚才在外面要喊他哥哥。


    原来是觉得这是讨好人的意思。


    陆宗礼不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既然嫁进来了,那就是陆家的人,我们家不至于做过河拆桥的事,陆家也不差你这一口饭,更不要说陆书辞还在信里……”


    话说到这里,陆宗礼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总之,你想多了。”


    “是只有最近不会赶我走吗?”姜茶有点不放心,又怂又壮着胆子地往下追问,“过一个月两个月、五年十年呢,你会反悔吗?”


    陆宗礼的表情有点不大好看,他根本不想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可碍于姜茶实在太缠人,大有今天得不到答复就要闹一天的架势,于是他也只能敷衍地点头了事。


    姜茶这下高兴了,匆匆和陆宗礼告完别后就离开了他的院子。


    二房的佣人当晚默认把姜茶的东西挪换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姜茶走进去,发现小桃正在不远处替她铺床,这丫头看见她回来了还很是惊喜:“二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出去散步迷路了呢。”


    姜茶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小声说自己想睡觉了,小桃哎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却又犹犹豫豫的地折返回来,吞吞吐吐地说道:“二少奶奶……最近还是不要出门太多的好。”


    姜茶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


    “街上最近风言风语不断,”小桃的表情有些难看,“不过他们都是些爱说闲话的碎嘴子,十句里面有十句都是胡编乱造的,二少奶奶千万别听进去……”


    姜茶和小桃道了谢,见对方妥帖地关上门后,她便叹了口气嗷一声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陆宗礼比想象中好说话一点,起码现在不用担心被赶出去了】姜茶举起一只手放在灯下面看着发呆,【但感觉接下来的任务还是举步维艰啊……】


    【陆宗礼,我和他真的相处不来,连说句话我都吓得哆嗦,更别说……】


    336很不客气地踩在姜茶的肚子上,身形简直像个营养过剩的大冬瓜:【慢慢来,太张扬反倒容易被盯上】


    门外这时有佣人敲门,声音很低地说道:“二少奶奶,今夜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起个大早置办葬礼。”


    姜茶应了一声,起身换上睡衣才又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清晨,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天愈发凉了起来,稍微离开被子一会儿就觉得胳膊冰凉。


    小桃过来帮姜茶洗漱,还伺候她穿上了白色的孝服。陆宗礼守旧,亲弟弟的葬礼自然是按旧式办的。


    到了灵堂,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香烛燃烧的气息四处萦绕,陆书辞的照片就摆在正中央,对面的蒲团上有不少跪拜行礼的宾客,还有人在低声地哭。


    陆宗礼站在不远处,神情平淡地和那些长吁短叹的亲戚们说着些什么。陆家置办葬礼,平日里商场上往来的其他合作伙伴自然也要来探望一番,所以和他搭话的人几乎都要排起长队了。


    姜茶在一旁坐立难安,没人告诉她这会儿应该做什么,她也不敢当着一群人的面去和陆宗礼说话,所以就只能木头人一样孤零零地站在旁边。


    “节哀。”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姜茶抬头,发现居然是一身黑衣、胸前佩了朵白花的林维桢。


    他穿得很正式,身姿挺拔,相貌英俊,站在那儿像一棵气宇不凡的柏树。


    “你怎么在这儿?”姜茶不免有些意外。


    “家父和陆老先生从前是朋友,”林维桢语气温和地小声说道,“但他身体不大好,所以就嘱咐我前来吊唁。”


    姜茶讷讷地点点头,接下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沉默间,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好像都要烧起来了,一回头发现居然是陆峥那小子,在不远处一边整理着桌子一边死死盯着这边看,好像要把姜茶盯出个洞来。


    姜茶:……


    “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聊两句?”林维桢也看见了陆峥,于是便岔开话题提议道,“等会儿你估计要又哭又跪的,现在不吃点喝点垫垫肚子,等下恐怕会很辛苦。”


    陆宗礼把葬礼的这些杂事全部一个人包揽了,以至于姜茶连自己等下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小声拒绝了:“不用了,等下我让小桃帮我拿点,躲到角落去吃就好。”


    这还在丈夫的葬礼上,穿着孝服就跟陌生男人跑去吃东西,要是被陆家那些急脾气的长辈看见了估计还要和陆宗礼告状,她可不想又挨一顿批评,毕竟现在没有陆书辞无条件护着她了。


    林维桢点点头,表示自己要先去找点茶水来给姜茶喝,说完就先行离开了,留姜茶一个人在原地等。


    她等得无聊,就低头开始打量身上的孝服。小桃今天没给她上妆,就只盘了头发,还在额前戴了白色的布条。布条有点粗糙,磨得她感觉额头有点痒。


    等了不到半分钟,不远处就慢悠悠走过来了个面生的男人。背头,一身考究的黑西装,看起来身家不菲,气质里又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散漫。


    “姜小姐,节哀,”他凑过来面对着姜茶和她搭话,语气很是恭顺诚恳,“我同书辞从前也算是朋友,听闻他骤然离世也很是悲痛。不知今日何时出殡呢?我也好送送他。”


    什么狗屁朋友。


    陆书辞生下来就一身病,平日里被陆老夫人管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是朋友,恐怕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可晋平拢共就这么大,生意往来难免要和陆家打交道,所以即使和这位二爷没什么交情,还是有不少人打着吊唁的旗号前来拜访示好了。


    眼前这个和姜茶搭话的男人也不是例外。


    本来今天是要好好在家里躺着睡懒觉的,可老头子吹胡子瞪眼非要让他来参加葬礼,贺文拗不过,便只能不情不愿地换上衣服来了。


    没想到到了地方,却远远地看到了穿着白布孝服的姜茶,他的那双眼睛顿时就挪不开了,便故作矜持地问旁边人:“那位是……”


    “二爷的新婚妻子,要说成亲才几月有余啊,啧啧,”答话那人的表情有些惋惜,“都还是年轻人,怎么就生离死别得这么快?”


    贺文没说话,在旁边盯着看了很久。


    神色有些无措,却没抹着眼泪哭,想来是对死去的丈夫没什么感情。


    也对,她是被买来冲喜的,估计从前在夫家日子也过得艰难,一张脸又小又白,估计连饭都吃不饱。


    他没忍住上前搭话,走近了却发现这二少奶奶更漂亮了。眼睛又黑又圆,看他时带着点谨慎的打量;身形小皮肤白,嘴巴上没涂口红,唇色是浅淡的粉色,出落得水蜜桃一样。


    他鼓起勇气和这小夫人搭话,对方却不热不冷的,就垂着眼睛胡乱嗯嗯啊啊。贺文比她高出好多,这会儿居高临下地俯视,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她纤长的睫毛在细微地扇动。


    贺文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他未曾有过婚配,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如今这二少奶奶已经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寡妇了,在夫家的日子又不好过,是不是也在急着赶紧找下家呢?


    他就不错。贺文有些抓心挠肝地想。该怎么旁敲侧击让这个小寡妇知道他们彼此心意相通呢?


    客套的话说了一箩筐,姜茶逐渐警惕了起来,不时打量着周围可以让她岔开话题先行离开的东西。


    可对面的贺文却浑然不觉,看姜茶鼻尖都急出汗了,还以为她是害羞了不好意思,于是话就更多,甚至开始介绍自己家里的产业、兄弟几人、平时有什么爱好。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了,老头子得知他居然要娶个刚丧了夫的寡妇,估计会气得直接摔杯子砸碗,他梗着脖子不肯屈服,晚上挂着彩去了姜茶的住处,这漂亮妹妹就坐在他腿上抽抽嗒嗒地摸他脸上的伤。


    圆眼睛湿漉漉的,坐在他身上又软又热,细白的手像绸缎一样,摸到哪里哪里的伤就好了。身上也是香的,抱着他的脖子流眼泪,水像不要钱一样把他的衣领都要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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