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辞?”


    “啊……嗯……茶茶。”


    “你还在想?你明明就是睡着了吧,明天你完蛋了!”


    第345章


    第二天, 姜茶独自起了个大早,偏头看见陆书辞还在旁边睡,呼吸绵长, 她便蹑手蹑脚地往床下爬,结果刚爬两下就被人抓住了脚踝。


    “去哪儿?”陆书辞眼睛都没睁开, 说话的嗓音有些哑。


    姜茶跪在床上小声回头说:“我要去买喝的,你想喝什么?”


    陆书辞清了清嗓子,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妻子的脚腕:“什么都可以。”


    姜茶于是继续往床下爬, 穿上鞋走出去,小桃已经在外面打着哈欠做拉伸了。姜茶拐上她,两个人一起上大街去买饮料。


    等到再回来, 已经九点钟快十点了。


    姜茶嘱咐小桃放下东西,自己撩开卧室的帘子悄悄往里看了两眼, 发现陆书辞还躺在床上睡着。于是她走出来,靠在厨房门口问刘妈妈:“二爷他一直没醒吗?”


    刘妈妈笑着摇了摇头:“刚才起来要了一回茶, 说口渴, 喝完后就又睡着了。还问了二少奶奶去了哪里。”


    “看着是真困了, 二少奶奶和二爷昨天闹到很晚吗?”


    苍天作证,刘妈妈方才问这话时是真的没多想,直到脱口而出了, 两个人沉默地面面相觑着,她才意识到这话说得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旁边的小桃呢, 还在那傻乎乎地一个劲儿追问:“什么?什么意思呀?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刘妈妈闭了闭眼,清清嗓子岔开话题道:“小桃, 你去看看炉子上的水烧好没有。”那丫头于是立马一溜烟就不见了。


    姜茶期期艾艾地从小厨房退出来,拿起自己的小挎包就又上街去了。刘妈妈说厨房的糖没有了,原本是要让佣人去买的, 但姜茶坐着也无聊,于是自告奋勇就要去买。


    刚出宅门,小桃后脚就跟了上来,说要跟姜茶一起去。卖糖的店离陆宅不远,稍微走几步就到了。


    但姜茶就是突然没由来地有些烦闷。


    路程过半,她转头突然拉上小桃的手说道:“咱们回家吧,我突然好累,可能是太阳太大晒中暑了。大不了中午不吃甜羹了,叫刘妈妈做点别的汤。”


    小桃胡乱点点头,被姜茶带着一起回了家。


    到了门口,原本看守在这里的佣人却不见了。整座宅子突然变得很安静


    ——现在是饭点,以往各房的厨子都要开始张罗着做饭,偶尔还要互相串门要点调料食材,但今天却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姜茶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小桃也表情有些紧张地抓紧了她的手。


    走进二房院子,里头又是空无一人。姜茶往卧房去,这才发现里外几乎都挤满了人。


    佣人们神色各异,看见姜茶后却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侧着身子给她让路。姜茶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小桃的手,独自一人往那间卧房走去。


    里面好像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陆老夫人在床前坐着,旁边床上是盖着被子的、脸上覆着帕子的隐约属于男人的身形。


    陆宗礼和陆峥在旁边站着,后者的情绪更外露,一看见姜茶就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且有些担忧的样子。


    “老太太,二少奶奶回来了。”旁边的管家搀扶着陆老夫人坐正,小声在一旁提醒道。


    她抬头往门口望,看见了一脸茫然的姜茶,姜茶也看见了面露悲色的陆老太太,对方似乎只有眼角有一点湿润。


    “也不算是坏事,起码走得还算平和。他久病缠身,家里人心里多少也有些准备,”陆老夫人低声说,“老二留了信,在书房,你去看看吧。”


    陆书辞死了。


    多年卧病积郁,心肺功能早就接近衰竭了。这个时代的医术又不那么发达,即使每天都用补药吊着,也只是徒劳粉饰太平罢了。


    可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早上醒来还要了茶问了妻子的去向,结果再睡着,就不知何时稀里糊涂在梦中断了气。


    大概是当地的习俗,又或者是因为姜茶身份特殊,她最终没能掀开帕子看陆书辞最后一眼。


    不过她也不敢看。害怕那张白布下面是张布满青斑的陌生的脸。


    陆书辞早几周前就独自写下了遗书,放在了书房的匣子里,母亲兄弟都看过了,姜茶就一个人在书房读完了那封信。


    “……我自知时日无多,其实早几年前我就想趁人不在家偷偷自缢了,饱受病痛折磨多年,整个陆家似乎也因为我的病变得死气沉沉起来。我心中很愧疚,觉得拖累了亲人和族老。”


    “……万望母亲、兄长一定珍重爱护姜茶,无论是继续作为一家人生活还是离开陆家,都请你们善待她,不要让她独自一人为了温饱苦苦挣扎。”


    可怜的、孤苦伶仃的小寡妇,嫁进陆家不过几月有余,病殃殃的丈夫就如此草率地撒手人寰了。


    留她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里,将来可要怎么活呢?


    陆书辞把自己院里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姜茶,包括书房里的那些书。


    姜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垂着脑袋坐在书桌前和336说道:【你下次不要给我找这种生离死别的世界了……陆书辞毕竟对我还是挺好的】


    336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替自己张罗,现在陆书辞死了,陆家要是说你成了寡妇不算陆家人,要把你赶出去怎么办?】


    这话一出,姜茶心里顿时一凉。


    照陆宗礼那不近人情的样子,336说的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会发生。说不定陆书辞今天下葬,明天陆宗礼就要打包直接把她给丢出去


    ——反正他一直以来都看不上自己这个弟媳,现在没了后患,可不得快刀斩乱麻除之而后快。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姜茶决定先去探探陆宗礼的口风。


    她在大房的院子外面来回转悠,好巧不巧碰到了陆宗礼身边的下人。


    “二少奶奶?”那佣人有些诧异,“您……您找大爷有事儿?”


    姜茶含糊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大哥现在在吗?”


    佣人摇了摇头:“大爷去忙二爷的事儿了,还不知几时能回来呢。”


    姜茶大失所望,觉得这事实在不宜拖延,但却一点办法没有,于是只能硬生生等着,和那佣人胡诌说自己就是随便逛逛。


    这一等,居然就等到了天黑。


    从轿车上下来,吩咐司机把车停好,陆宗礼终于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了。陆书辞下葬,他这个做大哥的既要忙着筹备葬礼,还要通知陆家远近房的亲戚,商量着牌位入祠堂的事儿。


    临走近自己的院子,天色已经黑透了,一看表才知道快要九点钟。


    陆宗礼难掩疲色,快要跨进门槛时,陆宗礼才发现角落里居然缩着一个人。


    淡粉色的裙子,金线绣的暗纹,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挽好的盘发上还插着金簪。陆宗礼的脸不可避免地阴沉了下来


    ——家里刚出了这种事,究竟谁还敢这样穿金戴银……


    “大哥……”怯生生的,细细弱弱的声音,像小猫叫一样传来。


    陆宗礼下意识一愣。


    声音的主人慢吞吞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张脸在灯光的照耀下逐渐明朗。


    白皙的皮肤,鼻尖粉翘,眼眶有些红,看人时眼神里都带着躲闪。


    可不就是他那个性子软弱的弟媳。


    在丈夫刚死了的当天晚上,就这样意味不明地缩在亡夫亲哥哥、自己大伯的家门口,揪着裙子细声细气地搭话。


    见人不接话,她甚至想上手去扯陆宗礼的衣角,被对方下意识有些狼狈仓促地躲开后,姜茶抿着嘴巴小声说道:


    “我、我有事想同哥哥说。”


    第346章


    又叫哥哥。


    陆宗礼的额角不可避免地跳了两下。


    他这个弟媳自由散漫、品行不端, 平日里就喜欢在陆书辞面前撒娇卖乖,只是之前出了那样的事,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清楚自己做错了, 因此之后再看见姜茶做那些不合礼数的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可现在呢?丈夫刚去世, 眼下尸骨未寒,她就急匆匆地三更半夜跑来找自己的大伯……


    陆宗礼的心里腾地冒出火来,但他说不清这股火气究竟从何而来。


    是为了亲弟弟打抱不平?他和陆书辞的兄弟情倒也未必深到那种地步。


    他带着姜茶去了待客的正厅, 二弟刚去世就要和弟媳单独谈话,院子里正忙碌的佣人看见了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并不敢多说话。


    “要说什么?”陆宗礼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凉了, 但顾及着弟媳的面子,他还是忍着没叫佣人进来换茶。


    姜茶不敢坐, 站着却更尴尬,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书辞……书辞实在是走得突然。”


    是走得突然。这种时候还要亲昵地喊丈夫的名字, 是为了给自己减轻负罪感吗?陆宗礼只觉得不可理喻, 并没接话, 只垂眸等着姜茶磕磕绊绊地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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