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方才聊了几句,姜茶多少也知道了些他的状况。坐轮椅不是因为残疾,只是身子不好方便行动罢了。每天早午晚都有药要喝,不是传染病,只是小时候身子就弱,后来又落了水发了高烧,这才落下了病根。


    姜茶扭扭捏捏地凑过去。陆书辞靠在外面这边坐着,床又是靠墙的,所以她得从陆书辞这边爬过去才能去到自己的位置。


    两个人还不熟就要睡同一张床,姜茶觉得难为情,就在外面磨磨蹭蹭,一会儿擦鼻涕一会儿喝茶,一口水分八口喝,磨叽了半天她都快要打哈欠了,陆书辞这下才终于察觉出了点不对来。


    他放下书望向姜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是让你觉得为难了吗?或许第一晚我们可以分房睡……”


    要一个病人那么艰难地自己挪下床孤零零去书房睡,甚至稍微动弹两下就要咳嗽,姜茶立马愧疚心上涌,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屋子里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台灯,灯光有些昏暗,姜茶磨磨蹭蹭地把拖鞋脱掉,膝盖跪在床沿上往里面爬。


    她怕碰到陆书辞的腿,所以动作很是小心谨慎,但膝盖还是不免会隔着被子和男人的肌肤接触。


    姜茶被碰到的地方就像被火烧了一样,从腿一直热到耳根,她很狼狈地快速爬到床里面,然后迅速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起,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陆书辞把台灯关掉,低声和姜茶道晚安后就也钻进了被子里。


    两人之间像隔着楚河汉界一样,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甚至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我们……”姜茶终于没忍住打破了寂静,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问道,“我们,不用做那种事吗?”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姜茶也能察觉到陆书辞表露出的一抹诧异:“你很想要吗?”


    姜茶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嘴里结结巴巴说着没有没有,手上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儿埋到被子里去。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陆书辞半靠了起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拉上姜茶盖在脸上的被子,皱着眉说不要这样,小心喘不上气来。


    话说完,他迅速别过脸,也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我刚才不该那么说,抱歉。”


    “新婚夜,是该做那种事的……但是我身子不好,早晚是要入黄土的人,现在仗着是你丈夫就强迫哄骗你和我同房,我好像做不到……”


    男人垂着眸,嗓音有些哑哑的:“……况且你年纪尚小,我没什么经验,怕会伤到你。”


    姜茶慢吞吞地把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陆书辞看,像小动物一样。


    虽然嘴上没这么说,但旁人大概看一眼就能轻易察觉到


    ——姜茶的“欺软怕硬”雷达响了。


    经验告诉她,这是个可以被她欺负,甚至骑到头上作威作福的男人。哼哼。


    第二天,佣人早早就敲响了卧房的门,在外面说到了伺候少爷和少奶奶洗漱的时间了。


    姜茶打着哈欠手脚并用往外爬,迷迷糊糊间似乎就睡着了,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原来正趴在陆书辞的怀里。


    对方见她醒了,这才露出一点笑来:“别担心,我让他们先去煮茶了,你可以再睡一小会儿。”


    陆书辞的身上没什么苦涩的药味,更多的是浅淡的茶香和墨香。姜茶的脑袋靠在陆书辞的胸口上,男人整齐的衣服都被她给抓皱了。


    回过神来,她立马红着脸坐正了,语无伦次地问自己有没有压痛陆书辞,问他现在觉得怎么样。


    男人愣了一下,很温和地弯着眼睛笑了:“我其实没有茶茶想象中那么脆弱。”


    他很自然而然地就叫了姜茶的小名,而后者因为经常被这么称呼,所以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去正厅的路上,姜茶从佣人的嘴里慢慢了解了陆家的大概结构。


    陆老太爷早好几年前便去世了,家里目前只有陆老夫人、大爷、二爷和三爷。大爷最近工作忙,不常在家里,所以近几天都不会打照面。三爷去了法国留学,很长一段时间估计也见不着。


    听到这里,姜茶悄悄松了口气。和陆书辞一个人打交道就够累的了,少见些人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陆老夫人确实是个好相与的人,性情淡漠,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但她似乎又对儿子的身体是真的关心,不然也不会做出冲喜这种事来。


    对于姜茶,她也并没多说什么,只让两个人好好相处,有什么事的话就去找她。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离午饭时间还有好一会儿。


    姜茶哼哼唧唧地蹭到床上睡回笼觉,再醒来时,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样吃食,陆书辞正端着一碗汤,用勺子舀着把它吹凉。


    听见床上又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他便知道是姜茶醒了,推着轮椅的轱辘去到床边,把软成泥巴一样的姜茶从床上扶了起来。


    “肚子饿吗?”他轻声细语地问。姜茶点点头,又摇摇头,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陆书辞就是莫名其妙地明白了。


    他把姜茶抱在自己膝盖上坐着,就这么又推着轮椅去了餐桌,像是做了好多次这样的事一样,从桌子上拿了鸡汤喂姜茶喝。


    乡下来的小土包子,不该是从小就干农活浆洗衣物的吗,这会儿被人伺候着喂饭吃却接受得很良好,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一样。


    一碗鸡汤下肚,从头到脚好像都舒畅了。姜茶终于纡尊降贵睁开了眼睛,一抬头就看到了陆书辞的下巴,还有略带了些笑意的眼睛。


    “终于醒了?”他问,语气里带了些揶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茶茶可以边睡觉边吃东西……眼睛闭着,嘴巴却能一直嚼嚼嚼。”


    姜茶一瞬间就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她不肯在男人面前露怯,于是就强撑着装作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扭来扭去又在人家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叽叽咕咕地就开始替自己辩解:“这是我的个人技能,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真的吗?”


    “真的呀,不信的话下次你可以试试,要是没从嘴巴里漏出来的话算你厉害。”


    新婚小夫妻的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姜茶嫁进陆宅居然已经快要半个月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陆书辞都逐渐熟悉了对方的存在。陆书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只半个月就摸清了姜茶的喜恶,厨房里一日三餐做的都是姜茶爱吃的菜,简直把她舒服得不行。


    两个人白天偶尔出去散步逛街,有时就在小花园里坐着下棋看书,陆书辞的书房里一半多都是姜茶的小说,上册刚看完,小厮就能马不停蹄去给姜茶买来下册。


    日子过得太好了,姜茶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还得嫌弃挤兑陆书辞的人设任务。


    小花园里阳光正好,她窝在陆书辞的怀里看小说,男人则读着自己的那本晦涩难懂的哲学书,偶尔拿起剥好的葡萄喂到姜茶嘴边,等人吃完了还要伸手去接葡萄籽。


    姜茶看困了,转身抱住陆书辞的脖子,哼哼唧唧跟他说自己想去午睡。


    “才出来晒了一小会儿太阳。”陆书辞的表情有些无奈,“这么这么娇气?医生说了你有点缺钙,应该多晒晒太阳……”


    “哥哥现在难道嫌弃我娇气了吗?”姜茶眨着眼睛故意给对方戴高帽,撇着嘴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可我就是困了,哥哥难道宁肯圈着我不让我睡觉、困得直流眼泪也要让我晒太阳吗?”


    陆书辞无奈地叹气,明知道姜茶是故意说这种话挤兑他,他也没办法硬着心肠继续强硬下去。


    捏着姜茶的下巴亲了亲软软的脸颊,看小女孩不得不闭了一只眼睛去躲他的动作,陆书辞泄愤一样咬着姜茶的脸颊肉轻轻啃了一口,都快要把人家吓得叫起来。


    姜茶身上是香的,像小糕饼一样,少有的肉也是软绵绵的,整天不喜欢锻炼就喜欢躺着,看小说能看到三更半夜。陆书辞有几次睡到半夜惊醒,一转身就发现被子底下隆起一个大包,掀起来才发现居然是姜茶躲在里头拿手电筒照着看小说,憋得脸都红了还不肯出来。


    后来自然是被陆书辞狠狠教训了一番。


    “不要咬我!”姜茶扁着嘴巴发脾气,拽着陆书辞的脸往两边扯。


    摇椅被从屋子里搬了出来放在太阳底下,陆书辞躺上去,让姜茶趴到自己胸口上午睡。既能晒太阳又能睡觉,实在是两全其美。


    姜茶打了个哈欠,把脸埋在陆书辞胸口的衣服里,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是个病秧子,但身体却并不瘦弱诶……姜茶心想。难道推轮椅也能健身?


    第335章


    星期六, 两个人约好了下午要一起去逛街。


    姜茶这些日子彻底习惯了从乡下穷光蛋变成陆宅二少奶奶的身份转变,整日穿金戴银好不气派。


    陆书辞最近托人从上海给她买了小洋装回来,其中一件是浅浅的金粉色, 裙摆还有一圈手工蕾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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