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走了,女孩子坐在床上,很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一个浅蓝色的团子漂浮在半空中,语气有些关切地问道。


    姜茶蔫嗒嗒地回答:【是浑身腰酸背痛……为什么不等进了城再让我传送进来,你们快穿局就是这么对待考核第二名的吗?】


    336说考核世界奖励丰厚,拿的钱甚至是她之前小世界的三倍还多,原本打算休息的姜茶一听这个就狠狠钻钱眼儿里出不来了,打算稍微体验一下再说休假的事。


    这次她的身份是给病弱二少爷冲喜的乡下丫头,进了城被陆家的家财万贯迷了眼睛,嫌弃夫君病歪歪,就水性杨花老想去勾搭人家的大哥和三弟。


    最后的下场,自然是夫君死了,家里人又看不惯她的做派,于是草草给了钱就打发了出去。


    在陆家过惯锦衣玉食日子的小寡妇自然没有存钱的习惯,没几天就全挥霍完了,后来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兴许是饿死冻死,或者又找了个如意郎君。


    姜茶的任务不复杂,既不是要改邪归正,也不是要顺应原剧情,而是要在保持人设不变的情况下还不能落下原本的凄惨结局。


    姜茶听完,肃着脸质问336:【要是有一只蚊子总在你耳边嗡嗡叫还吸你的血,你会不会打死它?】


    【会啊,】336一脸无所谓地回答,【你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了】


    姜茶抓着团子来回摇:【你知道莫名其妙,那你还让我做这样的任务?一直在人家耳边叫还不允许人家打死我!】


    336憋了半天,终于口齿不清地说出来一句:【蚊子咬不到我,我不打它】


    陆家人还算大方,找的旅馆环境不错隔音也很好,姜茶在这儿美美休息了几天,便被通知要开始准备婚礼了。


    婚礼当天,梳洗打扮的婆子来了姜茶的房间,替她又是上妆又是盘头,还给她穿了身大红色的婚服。


    婆子去打水给她洗手,姜茶就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穿金戴银的装束,不免觉得有些新奇:【做了这么多任务,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呢……】


    【便宜他了】336很不屑地说道,【最好快点嗝儿屁】


    镜子里的女孩涂了鲜嫩的口脂,脸上敷了粉,皮肤白皙,能看见一点细小的绒毛。原本还是个破衣烂衫、一沓银票就买下来的乡下丫头,这会儿却一点穷苦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姜茶对着镜子,美滋滋地摸了摸头上的金饰。


    坐上漂亮的小轿车,沿途一路吹吹打打,车子最终停在了鞭炮齐鸣、人声鼎沸的陆宅门口。


    有婆子上前搀扶姜茶,让她把手搭在自己胳膊上好走路。姜茶的头上盖着正红色的织锦,因此只能看见脚下的这一段小路,不免走得有些犹犹豫豫。


    锣鼓唢呐不绝于耳,很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架势。身后有人不断撒着桂圆糖果,惹得一群孩子吵吵嚷嚷蹲在地上捡,捡到了就迫不及待拆开往嘴里送。


    走了一段路便到了正堂,婆子小声在姜茶耳边提醒了一句,姜茶就知道已经走到地方了。


    长长的大红绸缎一端被姜茶握在自己手里,另一端似乎是垂在地上的。


    过了一小会儿,身边的嘈杂声稍微小了一点,姜茶感觉到那端的红绸被什么人捡了起来拽在手里,传递到姜茶手里就是些轻微的拉扯感。


    “一拜天地——”说完吉祥话,就有人扯着嗓子开始叫喊流程。


    姜茶愣了一下,连忙跟着弯腰鞠躬。


    “夫妻对拜——”


    盖头底下,能看到一双黑色的鞋子,大概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姜茶懵懵懂懂地拜了堂成了亲,然后就又被带着去了另一间屋子。


    “二少奶奶且在这儿休息,等会儿会有人来伺候您洗漱的。”那婆子说完,便径直关上门下去了,态度还算恭敬。


    姜茶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声音地打了个哈欠,因为流了眼泪,所以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肚子饿了吗?”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俊的男声,着实把她给吓了一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话说得太突然,那男人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你,你把盖头掀了,过来吃点东西吧。”


    “小厨房煮了馄饨,不吃也要凉了。”


    姜茶眨了眨眼睛,在盖头底下很小声地问道:“你是新郎官吗?”


    对方有些失笑,很温和地回答道:“是。”


    “那刚刚是你和我拜的堂?我们一起过来,我怎么没听到你的脚步声?”


    那男人没说话,却传来吱呀呀的声响,好像是什么轮子在地上滚的动静。等声音停下了,他才说道:“和你拜堂的是我大哥,我身子不好,今晚一直都在这里待着。”


    “肚子饿了吗?”他又问了一遍,显得稍微有些笨拙。


    姜茶其实不饿,化妆前有人给她送了早饭,方才来的路上也有人问了她饿不饿,给她手里塞了一块点心。但带她来的佣人走了,还不偏不倚把她留在了新郎官的房间里,姜茶猜测大概就是想让新婚小夫妻掀了盖头见见面,趁这会儿稍微熟悉一下。


    于是姜茶细声细气回答饿了,自己抓着红布边边把盖头掀了起来。


    屋里点了灯,所以很亮堂,姜茶垂着脑袋揉了揉揉眼睛,先是看见自己脚尖的不远处好像有个轮椅,上头的踏板上搁着两只脚。


    再往上看,就是个穿着青绿色长衫的男人,眉眼清隽雅致,鼻梁高挺,周身却总隐隐散发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姜茶抽了抽鼻子,感觉确实闻到了一股药味。


    迎上姜茶的目光,那男人似乎也有些意外。原本以为母亲只是随便说说……怎么竟真是这样……这难道不算糟践了人家?


    注意到姜茶的视线,男人原本有些呆愣的神色立马恢复了正常,很温和地笑了笑,病气便因此被冲淡了些:“过来吃点东西吧。”


    姜茶走过去,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有好几样小吃点心,姜茶坐在凳子上拿过一碗,吸吸鼻子问他:“你不吃吗?”


    男人又愣了一下,摇摇头回答道:“我不饿。”


    姜茶嚼吧嚼吧,咽下一口馄饨,眨眨眼睛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男人伸手给姜茶倒了杯茶水,递到她手边,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叫陆书辞。你呢?”


    姜茶喝了口水,小小声地说道:“我叫姜茶。”


    新婚第一夜,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不像是新婚夫妻,反倒像是同学联谊。未来要共同生活不知多少年,居然连彼此的姓名都是今晚才知晓的。


    想到这里,陆书辞闭了闭眼。


    也罢。他一个病秧子,未必能活过全须全尾今年,又谈什么夫妻感情?说了只怕让外人觉得可笑。


    姜茶那边吃完了馄饨,用帕子慢吞吞擦了擦嘴,这才想起自己好歹还要端一下新婚妻子的架势。一个人吭哧吭哧吃了半天算什么?


    于是她清清嗓子,赶紧开始装模作样地没话找话:“嗯嗯夫君,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第334章


    两个人聊得尴尬, 姜茶说着说着就蔫儿吧了,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再开口。


    陆书辞的身体好像确实不大康健,讲两句话就咳得厉害, 看得姜茶胆战心惊,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男人喝完了水, 看起来稍微好了些。他面色有些落寞,垂着眼睛很低声地说道:


    “如你所见,我是个命不久矣的药罐子, 母亲让你同我成亲也是病急乱投医,白白葬送了你的前程。”


    “不过你既然已经成了我的妻子,将来在宅子里便不必拘谨, 想做什么都可以,陆宅还有些闲钱, 能保你将来衣食无忧。”


    话说完,他不敢去看姜茶的表情, 有些干涩地继续说道:“当然, 我现在就可写下保书, 将来我死了你若想改嫁,我定不让母亲和大哥他们为难你,你若现在就反悔想走, 我也……”


    那怎么能行!离开了陆宅就算任务失败了,怎么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姜茶于是连忙开始表忠心:“我、我从前在乡下过得也不大好, 吃不饱穿不暖的,你们能发善心给我口饭吃我已经很感激了, 所以我没想着要走……”


    两人又不尴不尬地说了几句话,门外就像是有人一直等着似的,气氛一冷下来, 就立马有人敲了门,说要进来伺候姜茶洗漱更衣。


    大红色的喜服脱下,脸上的脂粉也被清水洗干净了。姜茶的头发被身后的佣人用帕子小心绞干着,她很小声地问那个年纪和她似乎差不多的女孩子:“明天要做什么?”


    那姑娘怔愣了一下,连忙很伶俐地回答道:“啊,早上要去老夫人那儿敬茶,接下来就没什么别的事了。”


    “二奶奶别担心,”那姑娘说着说着就弯着眼睛笑了,“老夫人是个慈悲心肠的,对我们下人姑且都很宽容,大概不会很为难新妇的。”


    收拾完回了卧房,轮椅上空空荡荡,陆书辞已然在床上半靠着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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