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直接开口问,姜茶于是试探性地眨巴眨巴眼睛,自以为聪明地小声问道:“什么意思?”


    沈仲文的表情有些不好受,咽了咽口水才回答:“你找我代写作业的事是不是被夫子发现了?送你回来的侍女跟我说,你昨晚还被夫子罚了,是被打手心了吗?还是被罚站了?”


    姜茶垂下眼睛窝窝囊囊地想,都不是。


    看来贺悯之还算有点良心,没把事情全告诉沈仲文。他晚上温书温得晚,估计昨天晚上自己哭哭啼啼睡着被送回来的的样子他全都看见了。


    乡下来的小书生,见了贺悯之就知道当鹌鹑,可欺软怕硬倒是在行得很。


    姜茶慢吞吞地眨眨眼,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沈仲文看,直把男人盯得面红耳赤了她才细声开口道:“……你进来。”


    “啊?哦,好的......”沈仲文干巴巴地应下,忙不迭提着东西跟着人家走了进去。


    进了姜茶的房间,她身上的香气就愈发浓郁。竹帘没拉开,屋子里还暗沉沉的,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以往这个时候沈仲文已经开始冷水洗脸看书习字了,可现在进了姜茶的房间,他却感觉自己原本清醒的脑袋好像都晕乎了起来,像熬了大夜没睡醒一样。


    “茶茶......”眼看姜茶别别扭扭地想找个地方坐下却不能够,沈仲文心里更着急,担心姜茶昨晚是不是真被夫子罚狠了。


    他原本当时就想直接进屋来照顾姜茶的,可那面生的侍女却神色警惕地把在门口,告诉他说姜姑娘已经睡熟了,请他有事明日再来拜访。


    屁股上好像长了针,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姜茶转着脑袋左看右看,索性扯着沈仲文的袖子让他坐下,自己手脚并用在男生怀里找了个还算舒坦的位置,美美地蜷着腿窝起来。


    不舒服的地方还是不舒服,就算有肉垫子坐着也觉得难受。可屋子里还有沈仲文,姜茶不能也不会跟他讲这种事。


    不过膝盖窝的地方昨天也被戒尺打到了,这个地方皮肤生嫩还总要弯曲,红着总归会让人行动不便。


    姜茶于是指挥沈仲文,让他半跪下身子去给自己的膝弯涂药。


    此话一出,沈仲文顿时瞪大了眼睛,刚要结结巴巴说一通之乎者也的言论,被姜茶凶巴巴的眼风一剜,便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


    没过多久,他就耳根通红,颤抖着跪到了地上去。


    姜茶背对他站着,手扶着面前的桌沿,把自己的袍子往上拉起来一点,露出了隐约带着红痕的膝弯。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沈仲文却难免看得心疼。


    都怪他,写策论的时候没收住,应该写的再像点才对……是他害茶茶平白无故挨了打,真是罪该万死。


    “疼吗?”男生红着眼睛低声问道。


    姜茶不高兴地回头瞪他一眼:“少说废话,快点!”


    指尖把乳白色的膏体从瓶子里挖出来一点,沈仲文拼命平复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手不那么抖,然后就涨红了脸去触碰姜茶的膝弯,哆哆嗦嗦地给她上药。


    皮肤好白,越离得近越觉得香。


    小腿也好细,弧度好漂亮,连涂药都不敢用力,生怕不小心会再留下痕迹。


    整个过程对沈仲文来说不亚于凌迟。药涂完,他可真是跌坐在地上狠狠松了口气。


    衣服还没放下来,沈仲文这会儿的视线角度又低。于是隐隐约约的,他似乎在姜茶的衣裙底下看到了一处更红的地方。


    还有受伤的地方吗?!男生见状立马从地上坐起来,这时候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了,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姜茶细白的小腿阻止她转过身,嘴上着急忙慌地说道:“茶茶,里面是不是还有伤口?那里也要涂……”


    没想到姜茶眨巴着眼睛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瞬间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她不顾沈仲文的劝告胡乱把衣服放下,虚张声势地转过头,脑袋快要冒烟一样冲沈仲文细声喊道:“没,没有!”


    “可我明明看到了,好像是一条很红的小缝......”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沈仲文,你真的讨厌死了,坏狗!”


    第272章


    再怎么讨厌贺悯之, 人家毕竟是司业,姜茶却只是个穷光蛋书生,所以就算不情愿也还是得每天捏着鼻子去他那儿听训。


    被贺悯之狠狠训诫了一次, 姜茶心里不高兴又烦闷,面上却也装的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乖巧样子


    ——不乖的话, 万一又被揍......想到这里,姜茶不禁打了个哆嗦。


    去的第一天,贺悯之的一切状态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沉默寡言地温书, 对着姜茶的作业皱眉头,偶尔说两句难听话,问她怎么比上一份写的还要差劲, 通篇都不知所云,字写得也是一塌糊涂。


    这些话他说了一百遍, 姜茶的耳朵大概都快听出茧子了。可是昨天才刚被狠狠训诫一番,今天就又得听贺悯之讲这些一点不留情的话


    ——姜茶越想越难过, 愈发怀念从前在扬州作威作福当小霸王的日子。


    于是贺悯之的话还没说完, 屋子里就突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贺悯之怔愣一下, 随即迅速转过身,发现不远处还坐在原位置的姜茶不知何时居然背对着他抹起了眼泪,瘦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看起来是委屈得不行,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你、你说话好难听......我真的已经写得很努力了, 可写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你这种人天生、天生脑袋就聪明,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批评欺负别人吗?”


    贺悯之顿时闭上了嘴, 拿着姜茶的作业走回了自己的书案前。


    姜茶在他对面抽抽搭搭地垂着脑袋抹了会儿眼泪,然后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起来了。


    对方的胳膊很有力,肌肉也硬邦邦的, 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抱离了座位。


    再睁眼,姜茶就莫名其妙坐在了贺悯之的怀里,缩在宽大袖子里的白生生的手被他的大手牵着,对方甚至还哄小孩儿一样用腿颠了颠姜茶。


    “别哭了,”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这会儿却好像带了些无奈,“也没有写的很差。”


    他用手指替姜茶擦去白软脸颊上的眼泪,指腹上还有一点粗糙的茧子,是平日里握笔写字磨出来的,蹭过女孩的皮肤居然还会留下点红痕。


    姜茶噙着眼泪愣了愣,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下意识就开始顺竿爬:“那你还这样讲我,你知不知道教学生也是要鼓励式教育的,你天天骂我我怎么能学好!”


    贺悯之被噎了一下,只好咳了一声开始干巴巴地夸姜茶的作业:“......写的挺好的,词句通顺,这次也能提出一两个不错的观点,比之从前进步很大了。”


    姜茶嘴巴抿得平平的,脸颊红扑扑,就闷着不接他的话,好像还不满意的样子。


    贺悯之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干涩又真诚地夸了两句有的没的之后,就见姜茶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真的吗?真的写的很好?”她转过头别别扭扭地问,“那和沈仲文比呢?我和他谁写的好?”


    贺悯之一僵,垂着眼睛违心地说道:“当然是你。”


    姜茶也不傻,知道自己同沈仲文之间的水平肯定不是差了一星半点。但贺悯之这么说她就是高兴,于是立马破涕为笑,然后又赶紧欲盖弥彰地捂住嘴巴。


    “不难过了吗?”贺悯之偏了点头去看姜茶的表情,依旧板着脸问。


    面无表情大概是他的习惯,贺悯之自认为天生不爱笑,有再大的情绪都压在心里。


    唯一一次失态,就是姜茶醉酒拦路的那一回。


    姜茶胡乱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尽快把他敷衍过去,好能早点回监舍睡大觉。


    贺悯之于是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似乎是要姜茶往那儿亲一下。


    姜茶瞬间惊讶到瞪圆了眼睛。


    她以为贺悯之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干嘛突然这样啊??谁惹他了?!


    一个整日谈经论道、性格比木头还要古板严苛的教书先生,突然点点自己的脸,要自己教的学生亲他一口……难道不ooc吗?!


    可即使做了这样怪异的举动,贺悯之的表情却依然很平和,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反倒显得怀里的姜茶有些大惊小怪了。


    关爱病人一样,姜茶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了呀……”


    贺悯之黑沉的瞳孔里似乎有些疑惑。于是他又点了点自己的脸,解释道:“这样我才相信你没再难过了。”


    谁、谁要他相信,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贺悯之虽然没再说话,可态度却意外有些固执的意味。姜茶现在有点怕他,所以也不敢再轻易忤逆他的想法。


    没办法,于是只好凑上去,随随便便在男人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就从他怀里跳出去,拿着自己的东西跑出了厢房。


    软软的,甜甜的,香香的,还带点小猫味。


    贺悯之虽不言语,转头就去做其他事情了,可衣袍下的手却暗自攥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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