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郑宁, 郑宁——”赵普追着前面的人,但那人脚步丝毫没有放慢,急得他大声喊道, “郑宁,你给我站住。”
一声令下, 郑宁停下了脚步。
赵普大步走到他的面前, 看到他紧握的双拳,劝道:“我知你心里在想什么,但眼下他布局周密,我们不能硬碰硬, 还需细细思量才是。”
“赵则平,我等不及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登基, 那一切都太晚了。小殿下怎么办?”
“赵德昭根基无法与其相比, 眼下就算坐上了皇位也是无法压住那班子老狐狸。保重性命最为重要。”赵普却与他有着不同的想法。
“赵则平,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怕事, 你当初帮着陛下夺下天下时的果敢与魄力又去了哪里?”
赵普摇头道:“郑宁, 赵德昭毕竟不是陛下, 我们不能继续用这种强硬的办法。”
“你不敢为了你夫人得罪赵光义, 便就明说。何苦寻这么多借口。”郑宁却是不信他所说的。
两个昔日配合默契的好友四目相对, 眼里皆是互不信任的神情。
“是,我确实有私心。但我也是为你与小殿下好,你如此冒进迟早会害了自己与小殿下。”赵普抓住他的衣角。
郑宁冷眼看着他,抬手道:“多谢赵先生关心, 你早已经不是朝中人,也管不着本官。”说完这句话,他气愤地抽回自己衣袖, “我家大门敞开,赵先生可以自行离去。”
“你——”赵普见他冥顽不灵,也不再多说什么,放手让人离去。
“他也是为了德昭不平,你别怪他。”幽兰追出来,听到了两人的争吵。
赵普转身走向了她,低声嘱咐道:“这件事你别掺和,你现在有了身孕,不能有失。”
百里幽兰拉住了他的手:“只要他不惹你,我便不会与天斗。上天既然选了他做大宋的皇帝,自有他的安排。”
听完她的话,赵普却一脸的沉思,他有预感赵光义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你这是在做什么?”张永德见跪在自己面前的赵普,吃惊地上前扶起人来。
“我听说你在计划送走公主与两个孩子,可是真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张永德点头道,“这开封城怕是会乱,我不放心他们留在这里,准备送去秦凤路那边。以前的旧部都在那边驻守,可以照顾他们娘仨。”
“秦凤路离华山很近,可否帮我送兰儿过去。”赵普央求道,“晋王让我重新回来做宰相,为的压住那些不服他的人。我恐怕无法脱身,兰儿跟着我势必会被连累。”
“可以是可以。但——”张永德为难道,“她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自愿随我们离开。”
“我会有办法的。”赵普眼神坚定地说道,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赵匡胤的葬礼还没开始,宫里再次传来噩耗——王皇后受不住伤心悲恸,昨夜自缢随着陛下而去。
“怎么这么突然?”百里幽兰不信王月琴会殉情。
赵普垂眸,将煮好的汤药端到她的面前:“王家人本来就被郑宁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没了娘家的帮衬,王月琴举步为难。若是换成德昭,她还有争一争的可能。可现在却是赵光义,她又如何争。就是不知她的死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而已。”
“昨日我为徐姐姐换衣下葬,发现她身上有王月琴宫里的腰牌。看来她能顺利逃出来,王月琴也是帮了一把。”百里幽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他现在得天时地利,我算了一卦,一切都是顺的。我们是斗不过的。赵普,我有点害怕。”
赵普揽她入怀,安抚道:“有我在,定不会让你与肚里的孩子有一丝危险。”
“赵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百里幽兰抬起头,望进眼底,那双眼睛里除了深情便是柔情。
赵普举起那双纤细的手,放在嘴边,轻啄一下。
“我能瞒你什么,你这个半仙什么都能算得出来,不是吗?”
“真的?”百里幽兰不信。
赵普低下头,吻得幽兰粉面桃腮,朱唇轻启,娇啼吟啼。
转眼到了赵匡胤的葬礼,赵普跟着张永德一起进了宫,留下百里幽兰与公主作伴。
“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百里幽兰实在放不下心,千叮万嘱道。
“等我。”说完,赵普用大氅将人团团围住,待两人离开后,公主羡慕地瞅了一眼百里幽兰鲜艳的红唇,说道:“赵先生是一个守信用之人,既然答应了你会回来,便一定会回来。”
祭奠典礼上,每个人都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君王,也一直谨记世宗的夙愿,已经统一了大半的中收复燕云。
“拜,再着这次的典礼,临危受命也是心慌慌,声音都喊哑了。
,跪下磕头行拜,然后又站了起来。
“诸位都是皇兄信任且重用之人,往后本王还需要各位的协助。”典礼结束后,赵光义站在中央对着众人说道。
你,不知该如何回话。
杜太后站了起来,开口道:“司天监已经算好了日子,三日后便是个好日子,届时举行登基大典。”
“且慢——”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众人循着声音往后看去,只见赵德昭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一身白衣,脸色苍白。身后跟着郑宁,而那一声便是郑宁喊的。
“德昭,你回来了?”杜太后望着这个孙儿,眼眶微红。
赵德昭前段时间被派出去办差,他一接到父亲暴毙的消息便连夜赶了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疲惫憔悴。
“孙儿见过皇祖母。父亲也不希望祖母为此神伤,还望祖母珍重。”
“好孩子,你也辛苦了。”
祖孙两人痛哭流涕,悲痛欲绝。
“德昭,母后,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刻。”赵光义上前劝慰两人,“德昭,皇兄在世前曾与你皇祖母有过约定,让我先继承这个皇位,待你们兄弟几人长大成人后,再选一个合适的。”
“皇叔真的会做到?”赵德昭看向了他,问道。
赵光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面带伤心状:“你这是在怀疑我?”
“德昭不敢,但就是想得到皇叔的一句承诺而已。”
“这话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教你的?”说着,他的目光透过赵德昭,落在了身后的郑宁身上。
“德昭,你还小,别被人蒙蔽了双眼。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
赵德昭见他提及“一家人”这个词,心中动容。这个词穷极一生他与父亲都在追求。父亲时常感怀一家人就是需要互帮互助。
“小殿下——”郑宁似乎察觉赵德昭的失态,轻声唤道。
赵德昭收回思绪,对赵光义言道:“既然是一家人,那么为何要如此麻烦,不能直接传给我们?”
“德昭是想坐这个位子了?”赵光义冷眼看着他,“但皇兄有两个儿子,你怎么就确定你就是最适合的?”
“这——”赵德昭不知如何应对,转而向郑宁求救。
“回晋王殿下,小殿下并非肖想皇位,只是觉得传位一事过于繁琐,为何不能传给先皇的后人。”
“这是我们赵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道。”赵光义一脸不悦地瞪他。
郑宁毫无畏惧上前一步:“这不是你们赵家的事,而是大宋朝的头等大事。德不配位者,上天必定会下重罚,还望晋王殿下三思。”
“德不配位?”赵光义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你这话是何意?”
“殿下不知?”郑宁抬头盯着他,“来人,将那个小太监带上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不知郑宁为何此时传唤一个小太监。直到小太监站在了大殿之上。赵光义脸色难看地回首瞄了一眼王继恩。
“你叫何名字?是哪一个宫的?”郑宁上前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回大人的话,奴才名唤小路子,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
“好,小路子,你就将那天夜里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与大家听。”郑宁大手一挥,指了指殿上所有人。
“是——”小路子开始慢慢将那日的情形说了出来。
“晋王殿下离开后,陛下屋里就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隐约间奴才瞧见窗面上映出一道人影,举着斧头……”
听完他的话,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这件事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小路子,你方才说这些事是在本王离开之后发生的,是与不是?”赵光义在一片沉静中发起了质问。
“呃,是……”面对赵光义的咄咄逼人,小路子目光闪烁。
“你说你看到的这些,可有人证?”赵光义严肃地问道。
小路子缩着脖子,指了指王继恩,答道,“王公公是奴才的师傅,他当时也在场。”
“哦?”赵光义转过头来,“王公公,确有其事?”
王继恩深深望了小路子一眼,答道:“并没有。”
“我是看到了的,我可以发誓……”小路子连忙自辩道,他与郑宁约定出来说出实情,就可以得到赎身的钱离开皇宫了。
然而王继恩接下来的话,却是狠狠碾碎了小路子的自由梦。
“此人心术不正,多次在宫中行窃。我几番保他下来,是我的失职。但这人为了钱满嘴谎言,实不可信。”
“你胡说——”小路子指着他。
王继恩却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字据:“我胡说?那么请问这份字据是不是你当初与我立下的,上面写着清清楚楚 ,你于何时何地犯下偷窃之罪。”
“原来这就是你找来的人,不过是一个为了钱财出卖主子的人。来人,带下去杖打五十,无论死活,送出宫外。”赵光义一声令下,就见禁军进来拖走了小路子。
“郑宁,本王登基是经过先皇许可的,有字为证,不管你信与不信,你都无法阻止。”
郑宁没有想到王继恩会转而帮赵光义,他太过于自信满满,最后搞成了这样,都怪自己没有听赵普的话。倏忽间,他快步走到了赵普的身旁。
“晋王炼化影子杀手一事,你也是知情的。只要你一句话,就可以证明陛下并非死于急病。”
赵普沉默不语,看着他。郑宁浑身发冷,他不明白为何赵普不愿说出这件事来。
“难道连你也——”郑宁突然胸口一疼,气急攻心,吐出了一口血来。
“郑宁——”赵普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眼看着他用冰冷的目光射向自己。
赵普轻声在他耳边说出了原因:“幽兰算过,赵光义有天子之命,是上天选中的人。小殿下是赢不过的,你还是放弃吧。”
郑宁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苦笑。天命之人,难道先皇拼尽全力得来的天下,就要毁在这种人手里。
他推开赵普,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郑宁,你也闹够了,还是回去休息。开封府尹的位子本王自有人选。”
赵光义的一番话,瞬间浇灭了郑宁的心中的一团火。
他冷笑几声:“赵光义,虽然你有先皇的字据,还有这么多人暗中帮助,但你始终得位不正,你能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却堵不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
“你想做什么?”赵光义觉得郑宁有些古怪。
郑宁却不理会他,而是看向了赵普:“则平,往后还请你帮着我看着这大宋朝,若他真是上天选中之人,要是做得不好,这老天爷是不是要自挖双目了。”
“郑宁,你别做傻事。”赵普心中一个咯噔,不好的感觉蔓延全身,伸手去拉他。不料,郑宁却是一个箭步冲向了大殿上的柱子。
哐的一声巨响,郑宁额头留下了大片的血,倒在了赵普的怀里。
“快,传太医。”赵德昭立马大喊道。
那些大臣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出去喊人。
“郑宁,你这又是何必?”赵普痛心道,郑宁是一个可造之才,他本想着好好培养成为下一个宰相,只是未曾想他如此固执。
“帮……帮我……”郑宁眼神迷离,握住了赵普的手。
“好,我答应你。”
“多……多谢。”郑宁看了一眼赵德昭,嘴角含笑。顷刻间,手落在地上,脑袋耷拉下来,眼睛也再也没有睁开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马车缓缓停在了公主府门口, 赵普晃悠悠地下了马车,低头看向衣角的血迹,这是郑宁的血。一种悲伤的情绪顿时铺满了他的心窝。亲眼看到一个挚友在自己面前自尽, 任是赵普再如何冷静终究还是无法释怀。
突然,一双手伸了过来, 抱住了他, 温软的身躯靠在他的胸前。
“我听说了。这不怪你。”百里幽兰的双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
“是我没能劝阻他,要是……”
幽兰打断了他的自责:“郑宁并不是没有听进你的话,今早他就派了随从给你送了一封信来, 只是没有赶上。”
说完,她将那封信递到了赵普的手里。
赵普迅速取出信纸, 打开阅读:
则平兄,
弟深知兄长的一片苦心, 晋王势力日益壮大,我等根本犹如以卵击石。兄长之言, 弟并非没有听从。乃是形势所迫, 陛下死得蹊跷, 宫中迷雾重重, 实属反常。弟派人进宫深查, 皆是无功而返,却在昨日寻得一人愿为人证。弟思来想去,觉得蹊跷无比,却无奈害怕失去这等机会。弟决心今日大殿之上, 必以死明志,牺牲我一人,可令晋王登基一事不成正统, 让天下人揪着这点对其口诛笔伐。兄长不必为弟伤心痛啼,晋王势必会逼着兄长出山平复谣言,届时还望兄长护好陛下一脉。弟叩谢。
“他明知今日是陷阱,却还要这么做。他才是大宋第一贤臣,我自愧不如。”赵普默默收紧信件。
“你要做,我不会拦着你。大不了你死后我就另找人嫁了。”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说道。
赵普摸了摸她的脸,贪恋地望着这张脸,答道:“我不会的,绝对不会丢下你。”
天色刚黑了下来,刚从公主那边回屋的百里幽兰却见赵普坐在那里。
“你今日不必陪驸马爷?”刚住进来的时候,张永德可欢喜了,每晚都拉着赵普聊到很晚才肯放人。
“驸马爷明早要送公主与两个孩子走,今夜不便打扰。”
百里幽兰颔首道:“真不知驸马爷怎么想的,夫妻两人从此就隔开了两地。方才公主还与我哭诉来着。”
“他也是担心久居开封,会有危险。”赵普垂眸,盯着手里的汤药。
幽兰坐在他的面前:“话虽如此,要换成是我,我也会主气。”
“为何?”
幽兰瞅了他一眼,冷笑道:“凭什么你们男子自作主张,认定这便是为了我们好。殊不知夫妻二字,本就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若是做不到,何必做夫妻。”
“要是你的话,你会如何做?”赵普小心翼翼地问。
百里幽兰盯着他看,看得赵普脊背发凉。
“要是我的话,我不会像公主这般落泪便罢。我会赶回来质问你为何要抛下我,届时你若是不给我一个好的理由,那么你就会很惨。”
赵普轻咳几声,指了指面前的汤药:“喝了,我们早点休息。”
“你喂我。”百里幽兰仰着头,撒娇道。
赵普没有拒绝,一口一口亲自吹凉了再喂到她的嘴里。
“好了,我们休息吧。”待百里幽兰漱了口,赵普站了起来,打横抱起了她。
“今夜可以吗?”放下帷幔,赵普突然问了一句。
百里幽兰羞涩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手拦住了她的头,紧接着,有温热的唇贴上了她。唇瓣相贴,幽兰突地失去了所有听觉,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了她和他。
万籁俱寂,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男人小心翼翼的轻啄,一下一下,好像稍重一点就会碰坏她似的。慢慢的,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开始不满足于唇瓣的青涩碰触。恍惚间,她听见他起身的动作,听见他膝盖碰床的声音,紧接着,一条有力的臂膀圈住她的腰,大手按在她背上,将她拥进他宽阔结实的怀里,另一手抵着她的后脑,迫她微微后仰,迎接他越发火热的吸吮舔舐。
鸳鸯交颈,水波荡漾,娇喘连连。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结束了,百里幽兰无力地攀附在他身上,已经说不清身上的是水还是汗了。
“啊……”他轻喘出声,擡头看她,臻首后仰,红唇轻张,妩媚动人。
他爱极了她这副模样,就那样痴痴地看着她的每个神色变化,进入她。
天还未亮,只是泛一个人走了出来。
“她怎么了?”张永德担忧地看了一眼怀里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人。
“我在汤药西,她不到午时恐怕不会醒来,那时应该已经快到华山山脚了。这里还有一封信,请驸马爷交给陈抟老人,叮嘱他一。拜托了。”
张永德不禁摇头叹息,让他将人抱到了车上去。
“晋离开之前,张永德回首问他。
赵普颔首道:“是,待你们离开后,我就会入宫见他。”
,经过郑宁这件事,他虽说不敢对你怎样,但要是真惹毛了他,于你还是危险。”
“你放心送他们去,我自有办法应对。若是我对付不了他,白做了这么多年的宰相了。”赵普信誓旦旦地看着他。
“好,那你多保重。我安顿好她们立刻就回来。”张永德叮嘱几句就上马领着马车离开了公主府。
赵普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转过身来。
“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也回风云庄去,我早就书信给周镖头,他会安排好你们。”
明轩跪地含泪道:“先主不要赶我走,明轩从小就在先主身边,是先主一手抚养长大,今日先主陷入危险,明轩怎能弃你不顾。求你了,先主——”说完,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你要是不回去报信,蔡婆婆他们便会有危险。我一个人足可以对付晋王,可若是他拿我身边的人来威胁,你们会成为我的软肋。你明白了吗?”
明轩恍然大悟,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坚定地答道:“先主放心,明轩誓死守护好风云庄里的所有人,等这你与夫人回来。”
“很好,那就去吧。我也要入宫了。”
而此时宫里,赵光义正在试穿龙袍。
“陛下,这里还需要修一下更加和贴。”女官一边收紧腰身,一边提出建议。
赵光义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点头道:“可以,你着手去修剪即可。还有,一日未行登基大典,本王还不是一国之君,你们还是继续唤‘殿下’为好。”
女官心中一惊,连忙认错。
“罢了,你们也是无心。”见王继恩进来,赵光义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那几个女官与太监就收起龙袍退了出去。
“你那个徒弟没白收,为了你甘愿豁出了性命。”赵光义转身走向了书桌边,坐在了椅子上。
“他也是为了殿下而死。”王继恩不愧是老狐狸,一句话就为小路子讨了该有的体面。
“好好安顿好他的家人,本王会记下他这一功。”
“多谢殿下。”
“不过,只可惜了郑宁就这么死了,他过于倔强,死活不肯为本王所用。要不是觉得他太烦人,本王也不会安排小路子,让他在当众失了信。不过本王只是想让他闭嘴消停,直到登基大典结束,未曾想他会自尽,给了本王一个措手不及。”赵光义想到这棘手问题,头疼不已。
“殿下若是要堵住悠悠众口,不如请一个人来主持登基大典。”
赵光义灵机一动,看向了他:“你说的是她?”
“正是。她是世宗与先皇都看重的人,又是百姓心目中的‘半仙’,只要她愿意为殿下主持,那么大家都不会再多说半句了。”
赵光义的指腹在桌面上轻点,似乎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本王知道了,你还有何事?”
王继恩思索片刻后,答道:“赵先主已经入宫。”
赵光义瞬间收拢手指,站了起来。
“请他进来。”
王继恩出去迎接赵普时,赵普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笑道:“难怪王公公可以伺候三代君主,果然是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则平佩服。”
“赵先主过誉了,奴才不过是为了主存罢了。”
“我记得你说过先皇对你有救命之恩。”赵普目光严厉地盯着他。
王继恩看向了他,苦笑道:“先主当初为了百里姑娘,与殿下势如水火。情之一字,聪慧如你也过不去。更何况是小的这样的凡人。为了救活她,我就算下阿鼻地狱又如何。”
赵普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懂了。只是希望你别后悔今日所为。”
“赵先主,请——”王继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手一伸,请他进屋。
赵普走进屋里,就见背着自己站着的赵光义。恍惚间,他竟有一种错觉,似乎看到了赵匡胤站在自己面前。这两亲兄弟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起来吧。”赵光义听到他行礼的声音,转过身来。
“你今日既然来了,想必是准备好了答案。”
赵普抬起了头,答道:“我可以答应殿下担任宰相一职,但殿下要与我约法三章。”
“你说说看——”赵光义感到颇有兴趣。
“第一,对先皇的子嗣,殿下不得亏待。”
“可以,德昭他们说起来也是本王的家人,只要他们不犯大错,本王答应你会护住他们。”
“第二,对那些曾经追随过先皇的人,殿下还需要像先皇一样,给予该有的待遇。”
“这个也准了。”
“第三,请殿下自废邪术,发誓永不再用。”
“赵普,你这算什么?蹬鼻子上脸?”赵光义眯起眼睛,厉声道。
“大宋需要一个君主,但不需要一个心术不正之人坐在那个位子。”赵普却一点都不惧怕,直言道。
赵光义扶额大笑:“你的意思,若是我不答应你最后一个条件,你就不会出山助我?”
“殿下可以试一试,毕竟这大半的朝堂都是我的门人。我说要换人做皇帝,你又能耐我何?”
“赵则平——”赵光义低声吼道,“你就不怕本王会用你的软肋来威胁你?”
“我的软肋?”赵普浅笑几声,“风云庄是周家人的产业,你若是出兵,周镖头势必不会袖手旁观。而最能威胁到我的那个人,只怕此时已经逃出了开封。”
闻言,赵光义大步上前,攥住了他,问道:“你把她藏到哪里了?”
“她现在已经在华山了,你这点邪术怎么与陈抟老人相比。不怕他收了你的天子之命吗?”
“好,好得很。”赵光义松开了他,“不愧是你赵则平,算无遗漏。不过——”
赵光义却是狡黠一笑:“不过,你算不到百里幽兰对你的情义。我们不妨看看她究竟会不会为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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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本快结束了,你们想要看哪几个的番外,可以点名哦,谢谢陪伴这么久的小可爱们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寒风咧咧, 高山脚下,一女子迎风站立,露在大氅外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她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 两人面面相觑,担心地望着她。
“幽兰——”公主上前一步。
“公主不必多言, 我知道你们也是被迫的。不怪你们。”百里幽兰双手握拳, 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
张永德看不下去,劝道:“我说大妹子,则平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是一直想念华山吗,回去吧。”
“驸马爷, 敢问一句若是公主涉险,你也可以不管不顾吗?”百里幽兰转身看着张永德。
张永德被盯得浑身发毛, 但还是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会, 我会拼尽全部去护她。”
“既然你也明白这种感受, 为何还要与他一起这般待我?”
张永德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
“别同我讲什么男女有别, 论牺牲, 我们女子不会比你们男子少。公主可以为了你隐忍, 我亦可以为了他, 去对付晋王。你们能做到的事, 我们未尝不可以。”
“是我狭隘了,对不住。”张永德抱歉道,未了还向她一拜。
“驸马爷何时返回开封?”
“今夜就启程,我一个人一匹马应该可以明日傍晚时分到。”
百里幽兰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高山, 说道:“那么我与你一起,回开封。”
赵普被囚禁了,但不是被囚禁在大狱, 而是皇宫里。
“先生,可还住得舒适?”王继恩带着几个人进来,往桌上摆了许多精致菜肴。
“王公公不必客气,在下习惯了清茶淡饭。”
王继恩笑了笑,没有搭话。待东西摆好,道了句“先生,请慢用”就带着人离开了。
赵普看着桌上的菜肴,脑海里不禁想到百里幽兰,不知她现在可好?是否还在怪自己?
想到此处,赵普嘴角露出了苦笑:“兰儿,我竟然开始思念你了。”
赵光义还未举行登基大典,自然不能宿在宫中,待忙完事务,他坐着马车回晋王府。慢悠悠的马车行驶在人迹寥寥的街上,这几日由于国殇,原本热闹的开封也变得寂静非常。
马车没有来地一个急缓,晃得闭目休息的赵光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回王爷,前面有人挡路。”车夫的话音刚落,赵光义急忙撩起了车帘子,看到了前面的人影,眼底显出了一丝丝惊喜。
“本王就知道你会回来。”
晋王妃扶着显怀的大肚子朝外面望去。只见丫鬟匆匆赶了过来。
“王爷可是回来了?”
“是。不过——”丫鬟踌躇片刻,缓缓道来,“王爷带回了一个女子。”
“什么?”晋王妃一惊,“是谁?”
“好像是那个老百姓口中的‘女半仙’。”
赵光义领着百里幽兰进了她以前的屋子,见百里幽兰眼里的惊讶,他莫名欣喜。
“这里都保留着你当初的喜好,从未改变过。”
百里幽兰的手轻轻拂过桌面、画着兰花的茶壶与杯子,还有梳妆台上那把自己用过很多次的梳子。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这又是何必?”
“人总是要有个盼头的。”赵光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似乎舍不得转移。
百里幽兰收回手,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你放了赵普。”
“凭什么?”
“我帮你主持登基大典。”说完,幽兰回首,“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莲儿,你真知道如何戳我的痛处。”赵光义大笑,但这笑声却透着一股子的凄凉,“我与赵普赌你会回来,但又怕你回来。”
听到他的称呼,百里幽兰皱眉:“我是百里幽兰,不是符青莲。王爷该醒了。”
赵光义点了点头:“确实,你说得很对。赵普日后会成为我的宰相,我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他愿不愿意,你自可以问我夫君。要是你逼迫他,就不要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百里幽兰目光犀利,眼眸里暗藏了杀机。
“夫君?”赵光义挑她的字眼,眼睛往下移,看向了她平坦的肚子。那里孕育的本该是他们两人的孩子。
百里幽兰的手捂住了腹部,心生担心,却语气严厉道:“赵光义,你休想伤害我的孩儿。”
“你都说是你的孩子了,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赵光义苦笑道,与百里幽兰相比,他还是更看重登基大典。
基,那么你的要求我会考虑,否则,不仅你出不了这开封城,赵普也永远被关在这见不到面。”
“你——”百里幽兰气得胸脯起伏,碍于赵普的安全,无法对他做什么。
“息。”赵光义拍了一下手,外面的嬷嬷与丫鬟都进来听话。
“好好照顾夫人,若有什么差池,唯你们是问。”
,不敢怠慢,纷纷吱声应道。
待赵光义走出去后,强撑了,扶着头坐了下来。
“夫……夫人,你不舒服?”嬷嬷见她脸色白皙,一直捂着肚子,紧张地上前询问。
百里幽兰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赶了一夜的路,有点累了。”
“那夫人先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嬷嬷命丫鬟将小厨房准备好的吃食端了上来。
百里幽兰低头一看,都是她爱吃的。
夜深人静,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屋里的一角。女子的手贴着脸庞,呼吸均匀,正在熟睡中。
然而在角落,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来去无声。
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小手紧紧攥紧身上的被褥。
“如何,她可有什么小动作?”赵光义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书,看向那道黑影问道。
黑影无法说话,而是比划着动作。
“就只是在睡觉而已?”见黑影拼命地点头,赵光义狐疑道,“难道她真的只是来救赵普?”
可惜在这书房里,无人可以助他解惑。
“罢了,只要待登基大典顺利完成。我自有办法将他们两人分开。”
赵光义根本就没有想过放过他们。
“王……王妃。”一早还在用早膳的百里幽兰听到外面传来嬷嬷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没做出反应,就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你们都出去。”晋王妃冷冷地下了命令,却见那几个婆子丫鬟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怎么,怕本王妃对她不利?”
“小的不敢。”
“她是王爷最珍贵的客人,本王妃只是想进进地主之谊,你们何须这般紧张。”
嬷嬷见她脸色沉了下来,赶紧带着丫鬟从屋里退出。
“民妇见过王妃。”百里幽兰俯身行礼,这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晋王妃李氏。第一次是在大娘娘那,两人初次见面,彼时的李氏对幽兰还算友好。可今日不知为何,对自己充满了敌意,那双眼睛恨不得化成一把利剑,戳死自己。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百里幽兰想不懂自己与她有何恩怨,唯有赵光义是两人之间联系。
“是——”李氏盯着她,承认道,“我本来好奇那个没了的符王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何王爷对她念念不忘。连我嫁进来多日都是冷冷淡淡的。直到有一日我无意间在王爷的书房里看到了你的画像,而画上题字‘符青莲’三字,我才明白,为何当日在大娘娘处,你被王皇后为难。原来他们都知道,唯独瞒着我一人。”
“我无意欺瞒你。还有我已经嫁做人妇,肚子里也有了我心爱之人的骨肉。你不必担心我会回来抢走你的位置。”
“你当真不想?只要你一句话,王爷可是会连那个后位都会留给你。”李氏不理解,这天下皇后为尊,怎么会有女人会拒绝这等天赐的福气。
“不想。”幽兰毫无迟疑,立刻回答。
“王妃今日见我,不过就是想要确定我是否会危险你的地位。你放心,我不仅不会,还会助你登上后位。”
“当真?你要如何帮我?”李氏欣喜,上前一步。
百里幽兰看着她已然入局,嘴角上扬。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她抬头望向了窗外的大树,隆冬已经过去,树枝上显现了新枝。
眼看着登基大典越来越近,赵普不知道赵光义究竟有何安排。
“赵先生,今日可有什么安排?”王继恩进来时,只见赵普背着手站在窗前,似在沉思。
“这里的书都看完了,不知可否再给我找几本?”
王继恩低头瞅了一眼书桌上的书籍,怀念道:“这些都是先皇在世时最喜欢翻阅的。”
赵普颔首道:“先皇虽戎马半生,但在学识上丝毫不气馁,上面的批注则平拜读后受益匪浅。”
“先皇就是这样一个人。”王继恩也是颇有感怀。
赵普看向他:“不知王公公可选好今后的路,是出宫?”
王继恩却是摇头道:“出不去了,小的与先生不同,估计就要老死在这座宫城里了。”
“以王公公的能力,应该会得到晋王的器重。”赵普觉得王继恩识时务且嘴严,势必会成为赵光义的近身之人。
“那小的就多谢赵先生的金口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一个太监捧着紫色的官袍进来。
“回大人与总管大人,这是殿下安排送来的。”
王继恩瞅了一眼那身官袍,笑道:“看来还是小的先恭喜下先生。”他伸手接过了过来,问那个小太监,“登基大典那边,司天监可送来当天的行程了?”
“恩,送来了。司天监的人经过上次先皇的祭奠时的局促,现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必紧张了。”
“哦?为何?”王继恩好奇道。
“自然是因为这次主持的是‘女半仙’百里姑娘……”
“你刚才说的是谁?”一旁的赵普突然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激动地问道。
那小太监的手被抓得生疼,被吓坏了,声音哆哆嗦嗦的。
“这次是百里姑娘亲自为殿下主持,人此刻就在开封的晋王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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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快要结束了,好舍不得。
第一百五十四章
赵普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不知道百里幽兰究竟想干什么,但预感一定不是好事。
“怎样?”听到脚步声,赵普猛然回首, 见王继恩站在身后。
王继恩摇了摇头,答道:“驸马爷进不来。看来唯有送黄袍时, 奴才去见百里姑娘一面。”
赵普猜到赵光义不会轻易让他见人, 出也出不去。眼下只能依靠王继恩的帮助了。
“赵先生希望奴才带什么话给百里姑娘?”王继恩见他一脸凝重,小心问道。
赵普的质问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口了,换上了一句:“帮我同她说,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与孩子。”
百里幽兰在小花园逛累了, 坐在亭子里休憩。
“我有点冷,你回屋给我取一件披风来。”幽兰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嬷嬷。
可那嬷嬷却为难地没回话。
“怎么, 我人都在晋王府里,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是是是, 奴才这就去取。”嬷嬷见她发怒了,立马服软, 四下看了几眼, 转身离开了亭子。
待人影消失不见, 百里幽兰飞快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 塞进了嘴里, 干吞了下去。
“孩儿,你一定要好好的,为娘这也是迫不得已。”幽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亏欠。回想那日的情景——
百里幽兰虽然对赵普的行径感到十分的气愤, 但想到开封城此时严峻的形势,她不仅要回去,还要帮得上忙, 否则就是一个死局。
“公主,幽兰有一事相求。”百里幽兰扑腾一下跪了下来,吓得张永德夫妇目瞪口呆。
“你这还有着身子,怎可跪地,快快起身。”公主见状,二话不说就将人扶起,“你说便是,我不会不帮你的。”
百里幽兰扯着一抹苍白的笑意,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还未完成师傅的任务,不能回华山见他老人家。烦请公主带个口信给他,就说请他借我白起一用。”
“好,我一定会将话带到,可这物品借到了又能如何给你?”
“公主且放心,师傅自有办法。”百里幽兰握了握她的手,“公主保重,驸马爷我们可以走了。”
“你这身子可以骑马?”为了尽快赶回去,张永德一人一马倒是可以,带上幽兰只怕这脚程会减慢。
“我这里有安胎符,时效刚好够我们骑马赶回去。驸马爷不必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与腹中的孩子。”百里幽兰斩钉截铁地说道,她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冒险。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于是经过一夜再加一个白日,他们两人才赶在天黑前进了开封城。
“打听到了。”张永德匆匆赶回了客栈。
“赵普如何了?”被留在客栈等待的百里幽兰心中焦急万分,“他可安全?”
张永德点了点头:“我从几个靠得住的人那听说,赵光义有意要立赵普为相,但两人似乎谈不拢,赵普现在被囚禁在宫中。”
“只要人没事就好,就好……”幽兰拍着胸脯,嘴里念叨着坐在了椅子上。
张永德见她嘴唇都发白了,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快,喝点水,压压惊。”
幽兰喝了一口,抬眸面对张永德抱歉道:“对不住,我失态了。”
“你已经很坚强了,这一路的艰辛你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张永德满眼佩服,说道,“看来只有等登基大典结束后,赵普才能出来。”
幽兰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若是让赵光义成功后,赵普再想脱身只怕是难上加难。
“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张永德犹豫该不该说。
“驸马爷,请直言便是。”
张永德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息道:“晋王殿下到处在寻你的踪迹,说是让你主持登基大典。”
闻言,百里幽兰竟觉得这事算不得一件坏事,反而给了她一个救赵普的机会。
“你当真要去见他?”张永德听完她的决定,不太赞同,“太危险了,一旦他称了帝,对你的执念更是无法放手。赵则平要知道我带着你自投罗网,只怕会扒了我一层皮。”
“这也是我唯一能救他的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
张永德知道自己劝不了她,也只能无奈道:“你可是有了计策?”
百里幽兰脑海里并没有头绪,当她低头看向自己腰侧的小包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是什么?囊。
的锦囊,总共三个,这是最后一个。”
“陈抟老人?快,拆开看看。”张永德心中大喜,似乎看到了希望。
幽兰飞快拆了锦囊,只见从里面掉落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神女救世,同生共死”。
“这两句话究竟是何意,还有”
沉默片刻后,百里幽兰缓缓答道:“我想我明白师傅的意思了。”
回过神来,幽兰感到一股热气由下而上蔓延全身,她特地选在白日的小花园服用师傅给的药丸,为的就是躲开黑影的监视。幽兰头晕脑胀,看来是药性上来了。她掐着手心,硬生生将那股难受劲压下去。
“夫人,外面凉,还是回去为好。”取了披风回来的嬷嬷见她脸色不佳,不想惹麻烦,对幽兰提议回去。
“好,我也逛累了,回去吧。”她伸出手来让嬷嬷搀扶着,一步一步离开了亭子。
转眼到了登基大典的当日,幽兰一早就就起来,在嬷嬷与丫鬟的帮助下更衣。
看了一眼身上熟悉的道袍,幽兰不由自主地笑了,似乎每次自己穿这一身行头,总会发生些什么。
“夫人,这腰封要紧些还是松些?”嬷嬷知道她有了身子,不敢太使劲。
“无碍,还是紧一些为好。”百里幽兰的手轻轻放在了腹部,哪怕到了这个时刻她还是希望能保护好这个孩子。
而另一边,晋王妃服侍赵光义穿上龙袍,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衣服上的龙纹,嘴角含笑。
“从今之后,本王便是大宋的皇帝了。”赵光义满意地挥舞着衣袖,神采奕奕道。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李氏俯身道喜,“对了,这是我亲手做的福袋,不知……”
赵光义瞅了一眼她手里的福袋,顺手拿了过来,别在了腰间。
李氏欣喜:“谢王爷青睐。”
赵光义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心有感触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以后你便是我的皇后,你肚里的孩子便是我的太子。”
李氏喜极而泣,自打嫁入王府来,赵光义对自己十分的冷淡。今日听到他的这番话,算是给了她在府里立下地位的自信。
“哭什么,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赵光义轻轻抹去她的泪痕。
李氏靠在他的怀里,娇羞地答道:“是的,我都听你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得旁边伺候的人皆是捂嘴浅笑。但赵光义垂眸冷冷看了怀里人一眼,心道,女人果然是最好哄的。要不是看上李家的势力,能为他稳定政局。他只怕不会多给李氏一个眼神。
皇宫的大殿之上,站满了人。站在最前面的却是一身紫袍的赵普。对于他的突然出现,这些大臣武将似乎一点都不吃惊。一些同僚还上前与其打招呼。
“相爷,别来无恙。”
赵普颔首道:“彼此彼此。”
“相爷今日在场,还穿成这样,是不是表示要回来了?”
赵普挑眉,皮笑肉不笑道:“怎的,怕我回来你就失宠了?”
“非也非也。”那人尴尬一笑,“只是觉得你今日在场,是不是表示你也是站在殿下这边的?”
“我向来只站在对大宋有利的一方。你觉得呢?”赵普冷眼看着此人。
“是是是,相爷所言甚是。”那人自讨没趣摸着鼻子下去了。
“知道你心里烦躁,也不必如此。”张永德摇头走到他的身旁。
“驸马爷,你还欠我一个解释。”赵普厉声问道。
张永德连忙摆手道:“这怪不得我,你也知道你家夫人的厉害。要是我不听的话,只怕她会一道符纸下来。”
“是我那时不忍心了,不然不到华山她应该醒不过来。”赵普自责道。
张永德感同身受地轻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事已至此,你自求多福吧。”
两人正说着话,突闻王继恩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在场的众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那耀眼的黄色。
赵普不得不承认赵家两兄弟穿上这身龙袍,这气势,这步伐,竟然如出一辙。恍惚间,连他都有点分不清面前的究竟是赵匡胤还是赵光义了。
赵光义目光如炬,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所到之处,众人一一跪地参拜。他俯视着那些人,嘴角不禁显现出一丝丝的得意与满足。原来这便是权力带来的感受,他从未如此畅快淋漓。从今往后,无人可以再罚他禁足,无人可以再反抗于他。
“起——”在王继恩的声音下,这些人站了起来。
赵普透过赵光义的背影,目光落在了旁边之人的身上。
百里幽兰无法忽视这道炙热的目光,抑制住想要冲上去的想法。她眼眶微红,手轻轻拍了拍腹部,对赵普点了点头。昨日王继恩将他的话带来,她没有任何回话。但今日相见,幽兰用小动作向赵普表达了她们都很好的讯息。
“开始吧。”赵光义见吉时已到,吩咐道。
百里幽兰低头,缓缓走向前方。
“皇天上帝,后土神祗,眷顾降命……”百里幽兰大声宣读了祭天告祖的诏文。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美化赵光义的这次登基与正统性。
幽兰念了一炷香的时间,在准备收起手里的诏文之际,忽而刮起了一阵大风,本来明亮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如同黑夜一般。
“这……这是出了何事?”一些大臣一边用衣袖挡住大风,一边发出了质疑。
然而赵光义却是脸色微变,他一把攥住百里幽兰的手,问道:“你做了什么?”
百里幽兰冷眼看着他。
“你——”赵光义刚想继续质问,不料却看到幽兰的额间似有一道亮光,如同一簇小火焰在燃烧。火焰自燃到熄灭,显出了一道莲花的图案。
赵光义一惊,松开了手,想逃。却是为时已晚,只见他的手被从百里幽兰身体内冒出来的莲花筋根死死绑住。
“赵光义,你往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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