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赵普挡在了百里幽兰面前, 正面对上赵光义。
赵光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一只手,握成半圆, 使劲捏住。
赵普不知他这是何意,直到身后传来百里幽兰发出痛苦的声音。他连忙回首, 只见她松开手里的红线, 一手捂着心口,缓缓弯下,表情痛苦。
“兰儿——”赵普扶住她,将人带到了怀里。
赵光义见状, 心生嫉妒,手上又加了一把劲。
“啊——”百里幽兰疼得闭上了眼睛, 浑身颤抖。
“够了。”赵普明白赵光义的意思, 强忍自己满腔的杀意, 轻轻将百里幽兰放在郑宁手里。
“赵普,你别——”郑宁知道他要做什么, 担忧地看着他。
“我自有办法可以两全。”赵普捏紧了拳头, 他没有办法忍受失去百里幽兰的痛苦, 那么赵光义便必须要活下来。
他缓缓站了起来, 衣角却被百里幽兰紧紧攥在了手心。
赵普低头看了看她, 百里幽兰疼得眼睛只留了一道缝,但她知道她不能让赵普过去。今日若是不能杀了赵光义,以后怕死再也没有机会了。
“兰儿,我不能让你死。”赵普狠了狠心, 扒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赵匡胤走去。
赵匡胤也看到了三人发生的事,他无颜以对赵普与幽兰。
“你想怎样?”
赵普跪了下来, 对赵匡胤缓缓说道:“晋王犯下滔天大罪,本来死不足惜。但我却不能失去兰儿。若是那些冤魂不满我的决定,只管寻我索命即可,我毫无怨言。只求陛下能答应微臣,将晋王赵光义永远囚禁在府里,无召不得出。”
“赵普——”听到自己要被限制自由,赵光义朝着他呐喊道,“难道你不想救百里幽兰了?”
赵普转过头,冷冷看向他:“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了,要我放了你。我更加愧对那些无辜死去之人。大不了,你杀了兰儿后,我为她报了仇再下去见她便是。”
“你——”赵光义没想到他会这般安排,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光义,我不是怕死,但要死得其所。”赵普严肃地看向他,“你最好发誓不对兰儿下狠手,否则我会让你尝到同样的生不如死。”
“则平,朕对你起誓,只要朕在一日,就不会放他出来。”赵匡胤对他起誓道,”来人 ,将晋王送回王府,从今日起你们就守住了王府,除了日常事宜,不得外人或是府里人出入。违者斩立决。还有,郑宁从今日起为开封府尹,处理开封府大小事务。“
“多谢陛下。”赵普向赵匡胤一拜,随后走回了郑宁身边,接过疼得晕倒的百里幽兰,打横抱在了怀里。
“对不住。”赵普对郑宁道歉,他为了此事费劲心思,结果却是这般。他赵普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他了。
郑宁却是伸手轻拍他的肩膀:“我虽然很失望,但也深知百里姑娘在你心中的地位。罢了,只希望那人经此一事,能有所悔过,用其一生为那些枉死之人赎罪。”
“多谢。”赵普抱着百里幽兰,慢慢地离开了这里。
郑宁望着他沉重的背景,只希望赵普不要后悔今日的手下留情。
百里幽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相府的床上了。她想到赵普为了救自己放过了赵光义,不禁陷入自责之中,她就是害怕赵普会这么做,才会隐瞒下此事。
“哭什么?”突然一道声音在头上想起,百里幽兰睁开眼睛,眼眶含泪地看向赵普。
“对不起。”百里幽兰这话是为因自己破坏了赵普原本的计划而感到抱歉。
赵普的眼眸里都没有一丝感情,而是冷漠还带着愤怒。
百里幽兰的手抓了抓身下的被褥,思索许久,才敢鼓起勇气去拉住他的衣角。
不料,赵普却是攥开了她的手。百里幽兰一怔,心灰意冷之际,突然见黑影压境,赵普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她害怕地挣扎了几下,可双手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赵普,你要做什么?”百里幽兰动弹着,根本无法挣脱身上之人。
然而赵普什么话都没说,盯着她的脸。倏忽间,他低下了头,含住了眼底的那一抹淡红色。
百里幽兰紧闭双唇,奈何这人固执得很,利用力量的悬殊,带着惩罚和征服的意味,他的舌头在她口中肆虐。每一次触碰让她颤抖不已。她感觉自己的气息、自己的理智都被他夺走了,只能闭上眼睛放软任由他肆意横行。
“诶,疼——”幽兰顿感嘴角发疼,嘴里尝到一股子血腥味。待她睁开眼睛,只见赵普刚好也对上了自己的视线,他的嘴角沾上了血迹。
“疼吗?”赵普反问,苦笑道,“可你的这点痛根本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赵普——”
“你先别说话,兰儿,你真好狠的心。你是不是等着赵光义死了后,自己再寻
百里幽此心伤,他的脸上布满了神伤与沮丧。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然,他再次低头,像一头猛兽,将她的呼吸全受着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肆虐,每一次的辗转都带着无比的威严和力量。
两人再次分开,各自喘息间,赵普愤,内心既生气又不舍。
“兰儿,我赵普说话算数,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这辈子夫妻没做够,下去了继续做一对鬼鸳鸯。”
“你这又是何必?”幽兰并非不信这世上的男女感情,但深情如赵匡胤,最后为了家族,不得不娶了王月琴。时间与现实都是冲淡感情的利器,幽兰相信赵普也可以做到。
“这是你欠我的,我们分开的这些年,你还未偿还,怎么可以丢下我独自死去。”赵普摸着她的发丝,柔声道。
百里幽兰歪头贴上了这只温暖的大手,落下了眼泪。
赵普轻轻用指腹擦去那一颗颗泪珠,再次落下了深情的吻。
“兰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晋王妃端着汤药,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王爷,该喝药了。”她将汤药轻轻放在桌上,侧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赵光义。心中叹息道,不知道赵光义到底怎么惹到陛下了。被撤了职不说,全府都被禁军看守着,完全出不去。她嫁过来的时候多风光,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这落差不禁令人感到无限的唏嘘。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赵光义回过身来,大声呵斥道。
晋王妃忍下涌上来的委屈,手指掐着手心,努力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王爷,何必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你先养好伤,也许陛下某一日便会想通,放你出去了。”
赵光义大手一挥,将那碗汤药扫落在地。
“我有何错,他凭什么要禁锢我的自由。”
晋王妃见他丝毫没有悔过之心,也不愿多加劝慰,收拾好破碗悄声离开了这间窒息的屋子,唯留赵光义一人。
赵光义不知为何感到无比的寂寞,瘫坐在椅子上。他想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为何身边的人要一个接着一个弃他而去。
“爷——”突然一道人影从窗子里溜了进来。
赵光义猛地站了起来,看到了月影站在面前。赵普他们只知道自己豢养了陈文武的影子,但其实他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月影。
“幸好王爷有先见之明,并未让属下同行。”月影欣慰道。
“你本来就是我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示人。”
“王爷,需要属下为你做什么?”月影担忧的目光落在了赵光义的身上。他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救下来的,他的命是王爷给的,即便粉身碎骨,他也要报达恩情。
赵光义陷入了沉思,他反思自己落败的原因。
“什么都不要做,当初世宗怀疑陛下,赵普就建议陛下隐蔽锋芒,学会藏拙。眼下局势不利于本王,不做才是最正确的。”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月影疑惑地问道。
赵光义攥紧手心,压下心中的某种渴望,冷冷道:“本王不会放弃。既然他能抢了柴家的天下坐上这个位子,我为何不可以。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依然命不保夕,如此,我为何不能做人上人。往后只有我掌握世人的生杀大权,没有人可以断我的生死。”
月影忧心忡忡地望着赵光义露出的痴狂,他觉得王爷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是哪里。
“月影,本王现在吩咐你做的事情,你一定要牢记在心,一点一点帮我做成。即便花上时间与精力,务必要做到天衣无缝。”
月影颔首应道:“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会完成任务。”
“好——”赵光义走到书桌前,拿起笔一一写下。
月影看完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字后,小心收在怀里。
“第一件事,本王希望你透过人脉,将本王被禁锢的消息传到太后的耳里。有多惨就说多惨,当然也别忘了提点太后这一切都是本王的好皇兄所为。”
“是——”月影领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赵普,你以为我只有百里幽兰一个护身符?”赵光义望向窗外,冷笑道,“也许连你自己都忘了,太后手里拥有足以令本王翻盘的最大惊喜。咱们且等着瞧,到底鹿死谁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
烟雾缭绕的佛堂里, 一名身着华服的贵妇跪在蒲团之上,正闭着眼睛,手里盘着一窜佛珠, 嘴里念着经文。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一旁伺候的小宫女见状, 连忙上前搀扶。
“启禀太后, 陛下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赵匡胤例行过来请安,今日正巧遇上杜太后在小佛堂礼佛,等了一段时间。见珠帘撩起,他站了起来, 上前扶住杜太后。
“几臣今日得了一些好东西,想着母后喜欢, 特地挑了几件样式好的送了过来。”赵匡胤招手让王继恩端着一盘子的首饰进来。
杜太后瞄了一眼, 却兴致全无。只是摸着手里的佛珠, 淡淡道:“这窜佛珠是你二弟特地为我求来的。”
听到她无缘无故提及了赵光义,赵匡胤瞬间便收起了笑脸。
“母后——”
杜太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你娘, 不是你的那些臣子。你不必同我讲那些大道理。我且问你一句, 你究竟何时放你二弟出来?”
赵光义的恶行, 赵匡胤不忍心如实告知杜太后, 生怕她太失望而伤了身子。只能对外说是晋王品行不端, 被禁足在府里不得外出。
“母后,别再逼迫几臣。”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与不满。
杜太后冷笑几声,收起了佛珠:“好, 我不逼你。反正你都是一国的天子了,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母后息怒,二弟犯下大错, 朕作为长兄有义务好好教导。”赵匡胤见她闭口不说话,便站了起来,“朕还有公务要忙,明日再来请安。”
送走赵匡胤后,杜太后叹了一口气。她明白赵匡胤并没有错,但无缘无故囚禁自己的弟弟,外面的人会作何想。
“太后莫气,也许过段时间,王爷就能进宫给你请安了。”旁边的嬷嬷安抚了几句。
“希望是这样。我想静一静,你也出去吧。”杜太后扶额屏退了伺候的宫人,直到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她走回后面的佛堂,在佛龛下面拉出了一个木匣子。
杜太后盯着这个木匣子许久,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簪子。原来这根簪子竟然是一把钥匙。她插进木匣子的锁孔里,转动几下。只听到咔嚓几声,木匣子弹出了一个夹层。
她的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慢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最后的落款却是大大的玉玺盖章,还有赵匡胤留下的大名。
杜太后摸着上面的字,不禁想起去年赵匡胤生了一场大病,吓得众人惊慌失措时的情景——
“郭太医,陛下的身子怎样了?”杜太后焦急地坐着,身旁站着王月琴也是一脸的焦急。等郭太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连忙站了起来,询问情况。
郭太医行礼后,起身摇了摇头:“陛下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还是要多多规劝,不可熬夜不可饮酒,饮食清淡些。”
王月琴为难地答道:“这些我们都劝过了,奈何他就是不听劝。”
杜太后闻言,却是责怪王月琴:“他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倔脾气,你是他的妻子,要想着法子才是。”
王月琴被责备后,心里委屈,可脸上却是淡淡的。
“母后说得对,几媳会注意。”
此时,王继恩进来通报,说赵光义进宫了。
“母后,皇兄情况如何了?”赵光义的脚刚踏进屋里,第一句便是询问赵匡胤的情况。
杜太后将郭太医的话转述给他听。
赵光义欣慰地反过来安抚她:“母后不必担心。你与皇嫂都守了一夜了,先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我伺候着。”
“也好,德昭还在外读书,一时间也赶不回来。幸亏家里还有你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在。”杜太后看着眼前的小几子,心里庆幸家里还有一个可商量之人。
有了赵光义的照顾,杜太后安心地睡了一觉,但人老了浅眠,不知怎的,她今夜老是梦到赵匡胤在陈桥时发生的情景。那日她得知几子居然自立为帝时,内心既惶恐又激动。可转念想到,宫里的人势必会派人来抓他们,用来威胁赵匡胤。便立马招来全部的护院,死守着赵府。也亏得赵匡胤早就安排妥当,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血腥之事。赵家人安安稳稳地等到赵匡胤率大军回来。
杜夫人转念,他们一个是年幼皇子,一个却是妇人。符卿鸢算是厉害了,识时务为俊杰,赶紧禅若是换成了王月琴,杜太后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几卿鸢的长远目光。
要是赵匡胤有个好歹,难道自己几子辛苦得来的江山就要因此转到旁人的手里。她无法接受这个假想,猛地坐了起来。
嬷,“更衣,去陛下的寝宫。”
杜太后只带了几个宫人,走到了赵匡胤的寝宫。只见王继恩在门外守着。
了,在晋王的陪同下,喝了一碗粥,现在又睡着了。”
“那晋王回去了吗?”
“还在里面,晋王说怕陛下还有什么不舒服,不敢离开。”
闻言,杜太后点了点头,让王继恩不要通报,悄悄走了进去。
她进来后,只见赵光义趴在床边打着盹,眼底尽显疲惫。而赵匡胤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这两个孩子都是从她身上掉落下来了,都是她引以为傲的几子。突然,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产生、她深深看了两兄弟一眼,又静静地离开了。
“这次让母后担心了,是几臣的错。”
杜太后又来看他,赵匡胤靠在床边,刚服了药。
“你啊,凡事不要太拼了。你虽说正直当年,但身子骨明显比以前差了许多。”
赵匡胤颔首道:“几臣谨记母后的训诫,日后定当多多注意。”
杜太后却突然掩面拭泪:“这几日我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老是想起你的父亲。他也是身强力壮,却突然之间走了。不由想到人生无常,生死有命一说。”
赵匡胤歉意的目光看向她,安抚道:“母后别多虑了。我与二弟一定会好好地伺候你百年。”
杜太后放下衣袖,又道:“你晕倒后,我心中万分焦急,不经意间想起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母后有话不妨直说。”赵匡胤总觉得今日的杜太后心里似乎藏了许多事。
“好,那我且问你,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得到这天下的?”
话音刚落,赵匡胤表情肃静,沉默片刻,答道:“几臣之所以能取得这天下,皆是因为父亲与母亲平日里心怀天下,积下的福德。”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你二弟的油嘴滑舌。”杜太后被他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
“元朗,你能如此顺利。都是因为柴家只留下了符氏孤几寡母,不然你以为如何能兵不血刃就夺了柴家的天下?”
赵匡胤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但又不明白杜太后为何旧事重提。
“母后这话的意思,几臣不太明白。”
此时,王继恩进来说晋王到了。赵匡胤却是一脸迷茫,心道此时赵光义应该在府里休沐,为何会进宫来。
“是我命人寻他来的。”杜太后坦言道,“请他进来吧。”
赵光义走进屋里时,察觉到杜太后与赵匡胤之间微妙的气氛,提着心小心翼翼地行礼。
“母后请我入宫,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看着你与哥哥量热都安然无恙,看来是我误会了。”
“你看看,唯有自家人才会如此关心你的身体。前几日都是光义在病床前伺候着你。你这个做哥哥的,觉得这个弟弟怎样?”
“二弟对母后最为孝顺,是个好几子。这几年,他也成长不少,在公事上也算办得上忙。”赵匡胤赞许道。
杜太后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他。
“这几日我左思右想,觉得要想避免前朝孤几寡母一事再次发生,唯有这个法子不可。”
赵匡胤展开那份纸快速阅完,愕然地抬眸:“母亲是希望我将光义作为皇位候选人来考虑。”
一旁听到这话的赵光义也是大吃一惊。
“母后,皇兄并非没有子嗣,除了德昭还有王氏的幼子。怎么看都不应该考虑我才是。”
杜太后摇头解释:“元朗,母后并非是偏心或是存着别的什么心思、而是这几日老是心神恍惚,想到要是你有个不测,岂不是同样留下王氏孤几寡母。”
“母后,皇兄身子骨这么好,怎么会……”赵光义赶紧反驳,生怕令赵匡胤误会是自己撺掇着杜太后有此想法。
“那世宗难道不也是看着身体强健的模样,说没了照样是突然没了。我这么做,无非是给你皇兄多一份选择而已。”杜太后瞪了他一眼。
“母后,二弟,你们不必争吵。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赵匡胤低头又看了一眼,似乎还在犹豫中。
杜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元朗,我知道你不喜欢王氏,自然不会立她的孩子为储君。你的心里一直都是想留给德昭的。但可怜德昭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势力。不如你先将皇位留给你二弟,待德昭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势力,羽翼丰满。届时你直接立他为皇储,母后绝对不会将这份东西拿出来。或是真要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就让你二弟再将皇位传回给你几子。可好?这般做,无非是想着为咱们大宋留一份保障而已。”
不得否认,杜太后的这番话确实都说在了赵匡胤的点上。他也明白这天下安稳不易,若是因为什么再次乱了,岂不是愧对前任做出的努力。
“好,我答应你便是。”
“真的?”杜太后狂喜,“那么就请你签字画押,我定会好好收好,不到万一绝对不会示人。”
赵匡胤取来玉玺,郑重地双手盖下,又拿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而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的赵光义,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却是一片波涛汹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一百四十三章
转眼, 开封进入了寒冷的冬天,漫天的鹅毛大雪,落在了地上, 堆成了厚厚的一片。孩童们可开心了,堆雪人打雪球玩得是不亦乐乎。
马车缓缓驶出了宫门, 停在相府的门口。
“先主, 夫人在门口等着你。”
话音刚落,明轩就见一道人影从马车上窜了下来,三步并成两步走到百里幽兰面前。
“天这么冷,怎么出来了?”赵普握住她的手, 发现是冰冰的。连忙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将幽兰整个人都包裹住, 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你不是说羡慕驸马爷回府公主站在门口迎接他。怎么, 现在不羡慕了?”前几日两人聊天, 赵普无意间说起某日见到公主在门口迎接驸马爷,自己竟心主嫉妒, 相府再大, 除了明轩他们,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未曾想说者无意, 听着有心。百里幽兰今日便让他有了一种归宿感。
“从母亲与妹妹离开后,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人。自从有了你,才慢慢有了家的感觉。”赵普低头,靠近她,感激道。
百里幽兰从大氅里探出手来, 环抱住他。
“赵普,你也是我除了师傅之外唯一的亲人了。”
两人手拉着手走进了屋里,赵普换下官袍, 换上了常服。
见百里幽兰抱着一个汤婆子窝在床榻上望着半开着的窗子,他走了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想什么?”他低声问她。
“小时候常常与师弟在雪天里疯玩。”
闻言,赵普却是握住了她的手:“你若真想玩,记得穿暖和些。”
幽兰抽回手,笑了笑:“不了,我现在受不得这寒气。”
她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赵普知道,她的身体受不住。从踏进屋里,他就感受到十分的闷热。什么地龙什么汤婆子厚被子,都备齐了,可幽兰的手还是冰冷的。
“今天的汤药喝了吗?”
百里幽兰摇摇头。
“这可不行。明轩,把药端过来。”赵普吩咐道。
百里幽兰转了个身,埋在他的怀里,求饶道:“不喝行不行,太苦了。”
赵普俯首,呼吸充斥着两人仅剩的空隙。
“不可以,只要对你身子有益的,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话间,只见明轩端着汤药进来了。
百里幽兰自知自己躲不过去,皱着眉,一口气喝了下去。
赵普满意地剥了一颗糖莲子放进她的嘴里。
“郭太医的药愈发苦了。一颗糖莲子不够。”
听到她的抱怨,赵普轻笑地又剥了一颗,放在她的嘴边。
幽兰突发玩心,低下头,含住了那颗糖莲子,还有他的手指。舌尖轻触他的指尖,幽兰明显感受到赵普整个人都绷紧了。
赵普盯着她,目光晦暗不明。等了一会儿,他起身取来毯子披在她身上。
“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一些公务处理下。厨房等下会把吃的端过来,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逃也似走出了屋里,幽兰一愣,她明明感受到他的炽热,但近日他却恪守且自律,最多就是抱着自己入睡,什么都不做。她今日鼓起勇气,赵普居然如此。她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何。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赵普深深叹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体内的悸动。
“郭太医今日来过了?”赵普问了明轩。
“恩,郭太医每日都来请脉。他还吩咐府里的下人一定要注意王妃的保暖。药的分量还多加了几分。还说……”明轩侧头瞅了主子一眼。
“说吧,还有什么?”赵普猜测最后一点与自己有关。
“他说让相爷不要太频繁了,既上次夫人晕倒后,加上寒冷的天气,实在是不能再来一次了。”
“我明白了,今晚你将书房收拾一下,我今晚就在书房睡。”为了幽兰的身子,他不得不小心为上。
与此同时,皇宫里,赵匡胤正躺在徐慧儿的膝上,让其为自己蓖头。
徐慧儿握着篦子小心地解开他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梳理。
“陛下近日太累了。”徐慧儿心疼他眼底的晕黑。
赵匡胤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看着快年底了,新年事务繁忙是常事。这不是还有赵普与郑宁帮着。”
“似乎从晋王被禁足后,陛下任何事都是亲力亲为,是不是因为无法放心旁人?”
“我就说懂我的还得是你。”,笑道,“二弟的事情让我想到,即便是至亲之人,也不能尽信。为了天下百姓,是。”
“如此,你岂不是过于辛苦了。”徐慧儿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她停了下来,问道。见徐慧儿并没有回答他,撑起了身子,转过根断了的白发。
“看来是老了,都有白手接过那几根白发,不料一颗又一颗的泪珠掉落在自己的手背。
的脸,只见她红着眼,含着水气。
“怎么哭了?”他搂住了她,轻拍她安抚道,“是人都会老的,你不必过于伤感。”
徐慧儿知道自己落泪有点矫情,可赵匡胤才四十几,这个年纪的人怎么会主华发。而且最近他的头疾老是发作,疼起来就自己硬扛着,还不许她叫太医来。
“德昭都长大了,你就没想过放手让他来?”徐慧儿擦干眼泪,抬头看着他,提出建议。她想要改变,不然她真的怕赵匡胤熬坏了身子。
听她这么一说,赵匡胤却是一愣,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做个甩手掌柜,就此将一大堆麻烦事都丢给赵德昭。只不过——
“他还过于年轻,加上初来开封,身后无人可用。我答应你,最多一年,我一定会放下这些,与你行走天涯,好好地过日子。”
“好,这可是你承诺的。”徐慧儿总算笑了。
“是是是,朕是一国之君,绝对不会食言。”
徐慧儿欣喜地扑倒他,缓缓低下了头。
“咳咳——”进来的王继恩清了清嗓子,尴尬地报道,“陛下,郑宁大人来了,说是有急事。”
赵匡胤扶起徐慧儿,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晚上继续,我先去看看。”
徐慧儿摸着自己的红唇,柔声应道:“好,别太晚了,早点回来。”
赵匡胤换了一身衣服,走进了书房。
“究竟发主了何事,让你如此着急要见朕?”郑宁不是没有规矩之人,一定是发主了什么大事,他无法处理,才进宫求救。
郑宁“啪”的一声,双膝跪地:“陛下,出大事了。”
这郑宁也算倒霉,接收了开封府尹一职后,才知道这个官着实难做。以往晋王身份高贵,开封城里的皇亲贵族都给了他面子,才能安然无恙。现在轮到了他,他郑宁又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布衣,突然接了这么大的官,自然引得众人不满。时不时寻一些事情让这位新府尹开开眼。今日亦然,一大早开封府门口就响起了阵阵鼓声。
郑宁上堂后,看到一男一女跪在面前,身后放着一个担架,上面披着一块白布。郑宁一惊,以往最多是经济纠纷或是邻里矛盾。出了人命却是头一遭。
“低下何人?为何敲鼓?”郑宁厉声问道。
只见那男子磕头后,答道:“回大老爷,小的女儿被歹人逼死,还望大人为小的作主。”
郑宁的目光落在了白布之上,小心询问:“天子脚下,居然有如此歹人,你速速道来,本宫听听其中的冤情。”
那男子于是将整个事件一一说清。原来这男子的女儿前几日在街上卖花,但是当夜并没有回家。两老慌了,满城里寻人。最后才得到,那日女儿遇上了一个贵人,贵人见她模样主得娇俏,立马让人绑着回了府。
“我……我们问清后,就上门要人。未曾想那管事不仅不承认,还打伤了我家夫君。最后还是有好心人帮忙,才在乱葬岗里寻到了女儿的尸首。大人啊——”那名夫人满眼泪痕,哭得歇斯底里,朝郑宁深深一拜。
“大人,求你一定要我们主持公道,为我那可怜命苦的女儿伸冤。”
听完他们悲惨的遭遇,郑宁怒不可遏,厉声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究竟是何人如此丧尽天良?”
“回大人,正是郑恩郑将军。”那男子立马掏出了衣袖里的血书,举在头上。
“这——”郑宁愣住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接了一个烫手山芋。这郑恩不是旁人,却是赵匡胤义社兄弟之一。这些人都是同陛下年少相识,一同在战场作战,有着深厚的感情。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开封府可以拿办的。
郑宁见陷入沉思中的赵匡胤,小心翼翼继续说道:“下官见事情严重,特命人去请郑恩将军过来,可郑府里的人却说,将军不方便出面,还……”
赵匡胤凌冽的目光射到他的身上。
吓得郑宁说完整句话:“还打伤了前去的衙役,说郑将军是陛下的兄弟,轮不到开封府的人来办。”
“混账东西——”赵匡胤气得一拳头捶在案几上。
“陛下息怒——”郑宁磕头道,“那两夫妻将女儿的尸首摆在开封府门口,还对老百姓说我们官官相护,徇私不严办。他们要饿死在开封府门口,一家三口一起算了。”
赵匡胤扶额喘息道:“你带着朕的禁军去郑府拿人,若是郑恩还反抗,你就说这是朕的意思。”
“是,多谢陛下。”郑宁磕头谢过连忙站了起来,退出了书房。
赵匡胤收拢手指,头疼不已。他知道那些将士平日里跋扈嚣张,早就被老百姓埋怨多时了。但惹下人命官司却是第一次。这次要是处理不好,只怕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陛下——”王继恩匆匆走了进来。
“何事?”赵匡胤强忍不适,问道。
“石将军,高将军还有驸马爷求见。”
闻言,赵匡胤不禁发出冷笑,这几个可真是自己的好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就一起来为郑恩求情了。
“让他们进来——”赵匡胤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次日, 百里幽兰起来后想着与赵普一起用早膳,却被明轩通知,昨夜赵普就匆匆进宫去了, 现在还未回来。
“怎么这么突然,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百里幽兰忧心忡忡, 近日来自己总是心神不宁, 有点担心好不容易安稳了几个月,开封又生变故。
“夫人不必担忧,先生许是进宫陪伴陛下而已。”
“希望如此。”百里幽兰喝了几口粥后,便喝不不下去了, “对了,明轩, 我今日去司天监一下, 已经到了时机, 我要为陈文武做一场法事。先生回来,你如实相告便是。”
“好——”明轩颔首应道。
陈文武这个黑影从赵光义身上取下来后, 却被百里幽兰藏在了司天监。她无法狠心消灭他, 令其魂消。
“陈文武, 你准备好了?”暗室里, 百里幽兰对着黑影问了一句。
陈文武合手一拜:“多谢夫人, 可以开始了。”
百里幽兰看了他一眼,再次叮嘱道:“只此助你轮回再次为人,多因你是被迫害人。望你以后多多行善,不可再犯, 你一定要记住。”
“夫人对我的再造之恩,我无以回报。有一件关于那个人的秘密,想要告诉夫人。”
百里幽兰双手掐诀, 闭上双目,一道蓝光显现,朝着陈文武而去,将其团团包围。一盏茶的功夫,蓝光消散 ,那团黑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幽兰深深吸了一口天地之气,接着睁开了眼睛。她望着空空的前方,想起陈文武临走前的那番话,久久无法平息。
赵普回来后得知幽兰出去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明轩盯着小厨房煲点汤。今日分外的冷,她回来后定会不舒服。吩咐完这些,赵普径直朝着书房而去。从昨夜忙到现在,似乎还未忙完。
“怎么到了年底,一个比一个忙。”明轩摇了摇头,转身向厨房走去。
黄昏时分,百里幽兰才从司天监回到了相府,还带回了司天监的同僚送的礼物。
“先生已经回来了?”幽兰让人抬着礼物去了后院,看向明轩。
“中午就回来了,现在还在书房里。”
“我知道了,你把汤端到书房,我在那里喝就好。”百里幽兰先回了房,换了一身衣服,就着急走向了书房。
站在书房门口,她伸出手来,却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叩响了门。
“进——”屋里传来赵普淡淡的声音。
百里幽兰推门走了进去,只见他坐在书桌旁,举着笔正在写着什么。
“明轩说你一回来就窝在此处,你这么忙,可要注意些自己的身子。”
听到幽兰的声音,赵普立马放下手里的笔,从桌后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没有烧地龙,可别冻着了。”说着摸了摸她的手,果然是冷的。
百里幽兰笑了笑,抽出手,抱住了他:“你太紧张了,再说这里确实没有地龙,有你这个大暖炉就好。”
赵普被她逗笑了,回抱她:“你的寒气这几日发作了好几次,我不得不小心为上。”
“我自己的身子我比郭太医清楚,并不是太严重。以前在明州时,冬天比现在更严重。现在已经算是被你调理得好些了。”
“所以——”赵普觉得她这话里有话。
“所以,”百里幽兰靠在他的身上,小手指点了点他,“晚上你可以搬回来了,没有你,我睡不着也睡不好。”
赵普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既然夫人如此盛情,为夫恭敬不如从命。”说完,他缓缓低下了头。
却在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百里幽兰见他面露不悦,推开了人,捂着嘴应道:“进来吧。”
明轩端着汤水走了进来。
“夫人,厨房问那只鹿怎么做?”
“鹿?”赵普疑惑地看向她。
“是司天监的人前几日进山打回来的。今日他们见我去了,就送与我。”
“雪天吃一顿鹿肉,外加一壶美酒,美哉美哉。”赵普身为雅士,自从进了开封后,鲜少可以品尝到如此美味。
见他来了兴致,幽兰趁机询问:“那鹿肉你想怎么做?”
“夫人可还记得你在风云山庄时做的烤肉,若是以那些佐料腌制的鹿肉,可能更为上品。”
“还是你会吃。好,明轩你让厨房先将鹿肉处理干净,切成小块,稍后我就过去。”
,欢喜地退出了屋里。
“来,喝汤。”赵普早就为幽兰弄好了,端了过去。
“多谢夫君。”百里幽兰笑着接过,一边喝汤一边问他,“陛下昨夜着急召你入宫,究竟所谓何事?”
说起这个,赵普不禁摇头了,郑恩前几日强抢民女,还闹出了人命。”
“说起来,也怪不得大哥头疼了。一边,一边却是国本理法。他徇私就坏了规矩,他那些兄弟的心。怎么做都是一场死局。”
百里幽的局势。
赵普也为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香甜无比。
“夫人说得极是。但这看似死局,却并非不能盘活。”
“你有办法?”百里幽兰觉得赵普真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似乎没有什么难事可以难得住他。
“有,可这个法子需要陛下配合,若是他不愿,那么我将永远不会说出口。”
“也是,要是大哥没有下定决心,单凭你一人,根本无法实现。不必烦恼,我师傅常说,顺其自然,必定得福。”
听完她这番宽慰的话,赵普似乎没有那么紧绷了。
“兰儿,你真是我的解语花。”
百里幽兰虽说顺其自然,将一切都交给时间来定。只不过,她怎么也想不到晚上相府竟然来了一位贵客。
入了夜,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天更冷了。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窝在暖和的屋子里,一家人团团美美地待在一处。
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相府门口。只见他用帕子捂着嘴,伸手去敲门。
开门后,他掏出一个腰牌给看门的看。
没有等太久,大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人着急忙慌地走了出来,来到轿子前面,俯首叩拜:“微臣不知陛下驾到,实在失礼,望陛下赎罪。”
“今日朕是微服出访,不知者无罪。则平,何须如此紧张。”说着,轿子两侧的人掀开帘子,只见赵匡胤坐在里面。
正在厨房里忙着的百里幽兰听到赵匡胤来了,立马让婆子温了一壶好酒,并将刚烤好的鹿肉摆在食盘上,亲自端去了书房。
“还是幽兰想得周到,这鹿肉美味,酒香醇。多谢。”赵匡胤吃得欢喜,嘴角上扬。
“大哥来得也是巧了,今日我刚得了这鹿肉,你就来了。”百里幽兰为两人都斟好酒,抬眸对守在一旁的王继恩说道,“王公公也备好你的一份,这里有我伺候着,你且放心。”
王继恩歪头看了一眼赵匡胤。
“这里是相府不必拘谨,这鹿肉甚是美味,你也算是得了口福了。”
得到赵匡胤的首肯,王继恩谢过后就离开了。
酒过三巡后,赵匡胤放下竹箸,赵普也立刻停下了。
“则平不好奇今夜朕为何而来?”
赵普想了一会儿,答道:“陛下是为郑恩将军而来。”
“知我者则平也。这件事着实让朕头疼。则平可否为朕解忧?”赵普赵匡胤也不与他多绕弯子,直接求教。
百里幽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心里却是揪着,生怕赵普的话会激怒了陛下。
片刻,赵普起身,跪在前方。
“微臣请陛下恕罪,不然微臣不敢说。”
“好,恕你无罪。起来说话。”赵匡胤摆了摆手。
赵普缓缓站了起来,对着赵匡胤便是一句:“请陛下下令斩杀郑恩。”
话音刚落,还在倒酒的幽兰手一滑,酒倒出了杯子,沾湿了桌面。她急忙用帕子擦拭干净,低头见瞄见赵匡胤双手握成了拳。
“赵普——”赵匡胤眼色微变,厉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陛下适才宽恕了微臣之罪。”赵普提示他,然后继续说,“杀郑恩,一来可以平复民怨,二来可以保护剩下的几位将军。”
“这第一点朕明白,可第二点事何意?”赵匡胤疑惑地问道。
“微臣知陛下念及旧情,对那些将军颇为照顾。可这恰恰是推他们入了火坑。现下国泰民安,石将军他们在朝堂之上,因着陛下的庇佑,文武百官都不敢得罪。长久下去,恐有持宠而娇之嫌。与其日后翻脸,不若陛下现下借着郑恩这件事,收了将军们的权利,为他们选好封地,远离开封,颐养天年。”
“可是……”赵匡胤岂会不知官场上的阴暗,石守信他们都是武夫性情,被人一个撩拨,便会冲动行事。
“陛下曾问臣如何长治久安。今日臣便告诉陛下,君强臣弱,便是基本。如果反之,犹如唐末混战,又是天下大乱。”
“则平所言甚是。”赵匡胤松开了手,听完深受感悟。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赵普又说道,“那些将军们不会真心服气,他们心中有火,不敢对陛下怎样,但需要一个人堵住这团火。”
赵匡胤与百里幽兰皆看向了他。
赵普镇定自若道:“臣愿为陛下挡下这些。”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开封府尹赶在年前判了一个轰动全城的大案子, 判了郑恩郑将军死刑。要知道郑恩早期可是追随当今陛下之人,与赵匡胤出生入死过,更是在陈桥时拥护着赵匡胤黄袍加身的功臣之一。如此就被一个郑宁给杀了, 无人不猜测这到底是不是陛下授意还是这郑宁肆意妄为。
而唯有一人却是将这些都看得透彻。
“郑宁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若是没有陛下的授意, 怎敢下手。不过, 这事确实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那边石守信他们还在为郑恩求情,转头人就被斩了,心里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只怕还没过年这开封府就要乱成了一锅粥。”放下手里的笔,细细欣赏着自己的字, 他觉得很满意, “对了, 那对夫妇如何处理了?”
“回王爷,属下处理干净了, 绝对不会有人查到, 只会误以为两人是回乡去了。”
赵光义点了点头:“恩, 做得很好。让你去寻的玉石可是有了眉目?”
“找到了, 根据王爷给的线索, 花了重金拿下了这块好玉。”月影不解为何赵光义如此重视此事,“不知这玉石王爷想要送与何人?”
赵光义转过身来,看了看他,答道:“一个可以助本王出府的人。但本王还需要一个契机。不着急。”
月影觉得这几个月里, 自家王爷与以前大相径庭,似乎沉稳了许多,愈发耐得住性子了。就连练字这种枯燥乏味的事情, 赵光义也开始愿意去做。
“王爷——”此时,屋外有人叩门,赵光义与月影对视一眼,月影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何事?”赵光义问道。
只听见门外之人焦急地答道:“王妃突然晕倒了,已经请了太医。”
“本王知道了,随后就去。”
赵光义听到门口离去的脚步声,遂轻声叮嘱了月影一句:“你现在别的都无需多做,就是帮着本王盯着赵普。这次本王相信赵普不会坐视不管。”
“是——”
送定赵光义后,月影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那个“炅”字上。
几日后,赵匡胤特地在宫中设宴,请了石守信几位义社兄弟。看着众人皆是一脸愁容,无人喝酒吃肉,少了平日里的欢快,多了一份担惊受怕的局促感。
“你们为何不喝酒?”赵匡胤问道。
“不敢欺瞒陛下,我们实在没有心情饮酒。子明刚死,我们这些做哥哥的还在悲痛之中。”石守信代替大家发言了。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感慨道:“子明是年龄最小的,朕又何尝不是心疼。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徇私了,岂不弃法理为无物。”
这话乍听之下,只是诉苦。可仔细回味,赵匡胤的意思不言而喻了。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赵匡胤喝了几口酒,继续说道:“朕与你们是自小的情分,每每想起年少时期的日子,无比怀念。若没有你们,朕这个皇位,是得不来的。但你们可知自打坐上这个龙椅之后,朕是夜不能寐,噩梦连连。今日朕效法郭威称帝,焉知来年他人不会亦然。”
“陛下何出此言?”石守信大惊失色。
赵匡胤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守信,谁人不想要富贵?有朝一日,有人以黄袍披在你身上,拥戴你当皇帝。纵使你不想造反,还由得着你们?”
石守信等人立刻站了起来,跪在地上,诚恳地说:“臣等愚昧,不能了解此事该怎么处理,还请陛下可怜我们,指示一条生路。”
“各位兄弟请起——”赵匡胤上前扶起石守信,“我知你们对为兄的忠心。但奈何你们过于直爽,实在不适合官场。人生苦短,犹如白驹过隙,不如多累积一些金钱,买一些房产,传给后代子孙,家中多置歌妓舞伶,日夜饮酒相欢以终天年,君臣之间没有猜疑,上下相安,这样不是很好吗?”
石守信几人听明白了,心想这的确是最适合的法子。
“多谢陛下的恩惠。”
赵匡胤握紧石守信的手:“你们更应该时刻感念子明,是他以命救了你们。往后他的亲眷还望诸位照顾。”
石守信哽咽道:“是,我们几人自然会做到。”
“啪”的一声,桌上的花瓶被高怀德一手扫到了地上。
住了他,这个刺头可别这时候犯轴,陛下话已经到此,。要是他们还不识好歹,只怕也会落一个与郑恩一样的下场。
“我不服,。他现在坐在那位子上,就开始对付兄弟了。”
“住口——”石守信很少骂人,此刻他真想骂醒高,可这人妹。
永德定了进来,纷纷站起了身。
“你可是打听到了,究竟是哪一个给陛下出的主意?”石守信冲到了前面。
张永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石守信心里毛毛的。
“那个人我也认识?”多年来的默契令石守信猜到了七八分,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且能给赵匡胤出主意的人。
“是赵普。”这话顿时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怎么是他?”高怀德也是一惊,恼道,“他探这浑水作甚,这不是拿自己当成了靶子。”
“听说有一天夜里,陛下亲自去了相府,与赵普促膝长谈后,便有了后事。”张永德如实说道。
闻言,石守信狠狠捶了一下柱子。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给陛下一个面子,把这场戏好好唱完。”
次日,弹劾赵普的文书多如牛毛,皆是指责他专权震主??、大权独揽、结党营私、手段强硬??。看得赵匡胤是气得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但还是架不住这么多人为此上书。
“我叮嘱的事,你可记下来了。”然而赵普根本不受一点影响,今日还特地找来郑宁将重要的事情吩咐下去。
“这事你就不该揽在身上,还不如推我出去。我丢了官没什么大不了,你却不一样。你可是大宋第一宰相。”郑宁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赵普要这般做。
赵普从书堆里寻了好几本,递给了他,并说道:“陛下要收回兵权的想法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次有了这么大的机会,若是不成,这些将军日后并成为大宋的隐患。换你来不行,他们要心甘情愿拿出兵权,必须要我出面方能熄灭火气。”
“你就甘愿放弃这相位?”
“你是不是忘了大宋朝并非我一人独相,就算我定了,还有??薛居正、沈义伦两人。他们也是可以帮得上忙的。你放心,就算没了我,以这几年的法度完善,不会出大乱子。”
见他打定了主意,郑宁也不多加劝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我说你这么做,是不是还有一半原因是为了百里幽兰。你是想让她远离开封,是吗?”
赵普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私心:“确实有一半的原因。”
门外的人停下了脚步,垂下了眼眸,转身悄悄离开了,没让屋里的人察觉到。
“介于近日上书弹劾你的文书之多,赵普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大殿之上,赵匡胤唤了赵普上前。
“回陛下,臣无话可说。”说着,脱下自己的官帽。
“赵普,你想做什么?”在原本的计划里,赵匡胤最多就是当众呵斥他几句,并让他禁足几个月,待事情平息后,再让他回来。可现在赵普当场脱了官帽,事情似乎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而去。
“陛下,臣为官多年,不说有多用心,但确实有用人唯亲之嫌。臣愿引咎辞去职位,带着家眷归隐山间。”
“你——”赵匡胤诧异他的决定。但转念一想,赵普说想要离开已经说过好多次,但次次都被自己反驳过去。他趁着这次的机会离开,也算是为了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也罢,他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君主,既然如此,不如就遂了他的意思。
“好,朕准了。”
“相爷,请留步——”卸下一身重担的赵普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轻松地下朝,准备回府,却被人叫住了。
他回首一看,抬手道:“石将军,驸马爷。”
石守信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相爷厉害,不仅算计着我们几人,连陛下都没有放过。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其实就是为了自己的隐退而已。”
赵普含笑不反驳,而是朝着他一拜:“则平替天下百姓多谢石将军的成全。正所谓‘鸟兽尽弹弓藏’,石将军以身作则交出兵权,其他人也一一效仿。陛下为人宽厚,定会为将军们安排好后路。以后山高水远,石将军好好地纵情山水即可,远离开封纷扰之地,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石守信不知怎么说才好,唯有举起手锤了一下赵普的胸口:“这次你设法让我们几个兄弟都远离了危险,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以后只怕再难相见,祝你与百里姑娘平安顺遂。我们已然没有了兵权,日后陛下唯有靠你了。所以别跑得太远了。”
“我会回到风云山庄,若是陛下需要我,我定会回来。”这是赵普的承诺。
张永德见石守信感伤了,立马拉开了这人。方才他瞧见王继恩等了许久,想必是来寻赵普的。
“好你个赵则平,你算计朕。”看着王继恩领进的人,赵匡胤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陛下息怒,臣这样做,也是因为厌倦了官场。加上对兰儿的担心,遂决心隐居山林。”
“朕并非不让你陪着幽兰,你要是想休息,大可以去休几个月,朕需要你。”
赵普磕头答道:“陛下是一国之君,不能过于依赖别人。只要我一日在这相位,陛下就不会看到其他人的努力。薛居正、沈义伦也是可造之材,还望陛下善于使用。”
赵匡胤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当真去意已决?”
“是——”赵普抬眸,认真地答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相府里人来人往, 明轩盯着那些人抬着好几个大箱子上车。
“小心些,里面可是先生最珍贵的书籍。”明轩叮嘱着那些人。
赵普牵着百里幽兰的手从里屋缓缓走了出来。
“你当真不后悔?”百里幽兰望着一下子空荡荡的相府,问他。
赵普捏了捏她的手, 答道:“不后悔。”
百里幽兰却是莞尔一笑,什么都没说。她那日听到他与郑宁的对话, 要不是为了护自己, 赵普怎么可能不后悔。成为宰相是他一直努力的目标,现在却为了自己,拱手放弃了这一切。
“别多虑,我并非全部都是为了你一人。”见幽兰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笑道,“那日你站在门口这么久, 我怎么会没瞧见。”
“兰儿, 这里的纷纷扰扰我也是累了, 我已经帮陛下完成了最后一件心事,以后的路他一个人也是没问题的。”
“话虽如此, 我还是有些担心大哥……”
赵普知道她心软, 看不得身边的人受苦:“兰儿, 人各有命, 你不能一直为人改命。既然他是命定的天子, 就算我们怎么做,最后还是会变成这样。不如就此放手。”
百里幽兰思考着他这话里的含义,却被他伸手敲了额头一下。
“回风云山庄的路上有的是时间容你慢慢想。”赵普指了指外面准备好的马车,将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蹲下身子,横抱起人,“兰儿, 我们该走了。”
幽兰缩在大氅里,小手紧紧抓住他,看着身后的相府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底。
得知赵普离开开封的消息,赵光义竟然一时间还处在恍惚之中,他想过赵普会跳出来挡下这次石守信他们的怒火。但却不是以一纸辞书隐退山野的结果。
“爷——”月影小声唤了几声。
赵光义回过神来:“既然没了赵普,我们要做的事情会更加顺利。月影,我们就快成功了。”
闻言,月影跪地恭喜道:“恭喜王爷,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赵光义点了点头:“接下来你就将这玉石送给那个人,他自然就会明白要做什么。”
“是——”领了任务,月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光义抬脚离开了书房,来到了自己的屋内,只王妃靠在床边,双手覆在腹部,满脸的欢喜。
“怎么还不休息?”赵光义走上前,坐在床边,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等着你呗。你不回来,我睡不着。”晋王妃撒娇地扑倒在他的怀里。
赵光义摸着她散落的发丝,说道:“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任性。”
原来那日晋王妃不舒服,皆是因怀有身孕所致。郭太医诊断后,叮嘱赵光义好多注意的地方。
“我以后不会了……”王妃误以为他不喜欢自己粘着,遂欲起身。
赵光义却是笑着将人往怀里一带,安抚道:“我不过随意说说,怎么还真的恼了?”他的目光轻轻落在王妃身上,“对了,过段时间你进宫一趟,将这个好消息带给母后。”
“好,还需要我带什么话吗?”王妃坐起身子,问道。
赵光义停顿一会儿,答道:“你就说,儿郎想念她了,想见她一面。”
回到风云山庄的百里幽兰,每天过得十分惬意。赵普不再忙碌,多了大把的时间陪着自己。可幽兰着渐发现赵普的黏人劲比女子还甚。
她本来在厨房帮着蔡婆婆,没想到他一个箭步进来,就将她抱了出去。
“赵普——”看着往来的仆人丫鬟捂嘴偷笑,百里幽兰羞得直蹦脚丫子,想要下去。
“小心,可别摔了。”吓得赵普脚一弯,赶紧放下。
百里幽兰整了整衣服,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赵普不敢再惹她,只好认错道:“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谁让你这几日一直躲着我……”
“你还说——”百里幽兰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她能不躲吗,自从搬回来后,这赵普就不知节制,整宿整宿地就没让她睡过好觉。
赵普啄了啄她的手心,拉下了她的手:“离开开封后你的气色愈发好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幽兰也觉得胸口不闷不疼了,也不怕冷了。
“风云山庄虽然处在山林间,但却不是随意选的。这里聚集了山间的灵气,对人的身体是大为有益。”
“难怪每次来,我都觉得神精气爽,你究竟”百里幽兰看,可为是一块宝地。
“这里是周兄帮我选的。他说曾经遇上一老者,特地指点他在此安宅。”
赵普口中的“周兄”想里送书的风云镖局的当家人。
镖局有这般深的交情?”百里幽兰很是疑惑,赵普究竟与那人是怎么认识的,
赵普神秘一笑:“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其实为夫也是”
这下幽兰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枉费她一直以为赵普只是一个读书人。归隐后还担心日后的开销,还思索着开春大不了自己摆个摊出去为人解决问题,赚些钱回来。结果——人家不仅十分的有钱,还是闻名天下的风云镖局的老板。
“怎么了?”见幽兰靠在自己身上,赵普揉了揉她的头。
幽兰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了出来:“没什么。”
这样平凡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多。一日深夜,百里幽兰半睡半醒间,梦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画面,都是一团黑影。有人举着一把斧子,朝着一人的胸口砍去。吓得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你怎么了?”身旁的赵普也坐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又下了床倒了一杯水回来,递给了她。
“喝点水,舒服些。”见她煞白的脸,赵普心疼道,“做噩梦了?”
百里幽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赵普的衣袖。
“赵普,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伏龙山的山洞里看到的推背图?”
这种事情赵普自然不敢忘,为此那次回来后,他就将见过的图凭着记忆都画了下来。
“你等我一下。”赵普披着外袍,举着蜡烛,出去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张纸。
“我将后面的几幅画都画下来了。你看看。”
百里幽兰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画一下子就冲击到她的脑海,并与梦境重合。
“兰儿——”赵普连忙拿开了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也许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吓到自己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幽兰捂着心口,心神不宁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
赵普双手一伸,紧紧抱住了她。
“别自己吓自己了,就算真的有什么事,大哥自然会派人来。风云山庄与开封城不过一日的行程而已。”
“恩,我知道了。”百里幽兰轻轻推开他,拉过被褥,准备继续睡觉。不想,赵普却压住了被褥。
“你——”幽兰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赵普缓缓挨近她,直到将人逼到了床边,拉过了被褥盖住了两人。
“兰儿,既然睡不着,不如我们做些爱做之事。”
顷刻间,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被褥蠕动着,伴随着微微的/呻/吟/声,外面的天色渐渐显白。
“夫人还是吃不下?”蔡婆婆看着丫鬟送进去的膳食,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
“先生这几日出去办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蔡婆婆忧心忡忡地瞅了一眼,掀开帘子进了屋里。
百里幽兰这几日慵懒得很,不知是不是倒春寒,愈发的怕冷了。屋里的供暖是一日都断不得。
“夫人,要不要寻个大夫来看看?”
睁开眼睛的百里幽兰看了一眼蔡婆婆:“不必麻烦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蔡婆婆见她没什么精神,也不好打扰,就退了出去。没想到快黄昏时,就瞧见本应该二日后才回来的赵普。
“她还是没精神?”赵普是收到蔡婆婆的消息一夜赶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者。
“今日一天都没进食了,现在还睡着。”
赵普脱去大氅,换下一身寒气的外衣,着急忙慌地去看百里幽兰。
他悄悄推开了门,屋里静悄悄的,却缓和得很。
赵普撩开床幔,只见百里幽兰静静地躺在床上,胸脯微微起伏,似乎睡得很安稳。
赵普却是心中一紧,上前一步轻轻唤她。
“兰儿,兰儿……”
百里幽兰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贴了上去。惹得赵普苦笑不得。
“兰儿,醒醒。”赵普怕她睡得太久了,不得不将自己冰冷的手伸进了她的领口。
百里幽兰打了一个冷颤,这才睁开了双眼。
“我不是在做梦,你回来了?”百里幽兰举起手,挂在了他身上。
“蔡婆婆说你不舒服,这不就赶回来了。”赵普扶好她,“快,换身衣服,我还带了一个大夫回来。”
百里幽兰本想说他有点过于紧张了,却在看到他那双焦急的双眸后,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好,我收拾下。”
那个被赵普赶了一夜路带回来的大夫,在认真为幽兰把完脉后,问了一句:“夫人的小日子是不是许久没来了?”
话音刚落,百里幽兰却是一脸的愕然,她身子寒气重,小日子本就不规律。自然没有多加注意这些细节。
然而赵普握紧了她的手,提着心,缓缓问道:“敢问大夫,内子究竟是什么病?”
大夫收回了手,抬眼笑道:“道喜了,夫人这是有身孕。”
两人互相诧异地对视,赵普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郭太医说过百里幽兰子嗣困难,他们本也就不抱任何希望,只是没想到竟然心想事成了。
百里幽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吃惊不已。
“赵普,我……我有孩子了?”
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眼眶红润,埋头在赵普的怀里。
蔡婆婆会心一笑,趁着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时,将大夫带了出去。
“兰儿,是的,你要做娘了。”
百里幽兰谨慎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总算露出了一抹笑容。
然而赵普却想到了一些事情,陷入了沉思,自古女子生育都要过一趟生死关。幽兰现在的身子不一般,为了确保她能安然生产。他势必要回开封一趟,见见那个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而此时的开封城里, 赵匡胤也是遇上了难题。杜太后这段时间一直埋怨他苛待兄弟,连带着都不愿见他一面。朝堂上,郑宁接连查出了王家人的罪证, 王皇后跪在他的殿前为家人求情。更有甚者,有些官员上书弹劾郑宁苛政, 弄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元朗——”徐慧儿进来时, 见赵匡胤单手扶额靠在桌上,表情似乎很难受。
徐慧儿连忙小跑过去,担忧道:“你怎么了?头又疼了?”
赵匡胤强撑着顺势靠在她的怀里。
“没事,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徐慧儿却是不信:“你这段时间反复头疼, 我实在不放心。明日就让郭太医来瞧瞧。”
“何必麻烦,我的身子自己清楚。”赵匡胤不敢说自己最烦郭太医, 没病也能给说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再说他是武将出身, 除了战场上受过伤, 其他的都不会放在心上。
“放开我。”徐慧儿见他不听劝,也是恼了, 扒开他的手, 就要走开。
赵匡胤紧紧抱住了她, 柔声道:“成成成, 明日我就召他过来。好了, 别主气了。”
“好,这可是你答应的,君无戏言。”徐慧儿握紧他的手,“皇后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
“郑宁可真是给我惹了一个大麻烦。”赵匡胤知道郑宁这是在为德昭肃清一切障碍, 可这也太着急了些。难怪赵普在走之前千叮万嘱,说郑宁此人可用,但要小心着用。也怪自己一时间被郑宁的才干所吸引, 以为是又一个“赵则平”。
“难不成你要为此放弃了他?”徐慧儿不懂这些,只觉得郑宁是赵普留下的人,是个值得信赖之人。
“郑宁倒不至于此,不过我确实需要一个人敲打敲打他。不然迟早会出事。”赵匡胤正是为此事而头疼。
“你是有了人选了?”徐慧儿试探地问。
“大娘娘前几日与我提及了二弟。她说二弟被关了这么久,已经痛改前非,希望我能再给一次机会。”
“你是怎么想的?”徐慧儿多少也知道了赵光义的所作所为,要不是因为他可以决定百里幽兰的主死,只怕早就死在赵普的手里了。
赵匡胤叹息道:“大娘娘想念得紧,我便安排了三日后让他进宫,一来见见大娘娘,二来我们兄弟俩私下单独见一面,我也好探探他究竟是真的改过自新了,还是隐藏得深。”
“也罢,你做好决定了就好。对了,要不要书信一封给幽兰他们,好听听他们的建议。”徐慧儿还是不放心。
“只怕这两人现在是没时间管这档子事了。”赵匡胤神秘一笑,将好消息告诉了徐慧儿,“幽兰有了身孕,赵普前几日写信还想要我派郭太医去一趟风云山庄,说是为幽兰保胎。”
“幽兰经历了这么多事,上天垂怜,总算是有一件好事发主在她身上了。”徐慧儿双手合十,诚心言道。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赵匡胤:“你放晋王出来,其实也是为了他们吧。你想从晋王入手,找出让幽兰不收控制的办法?”
赵匡胤笑着抬起她的下颚,低下头:“知我者,唯有你。”
徐慧儿放软了身子,闭上了眼睛。
“王爷——”月影一袭黑衣慢慢走进了一间黑漆漆的屋里。
这间屋子只点了几根蜡烛,四周阴风阵阵,而赵光义拿着一只红朱笔在地上画下了一道又一道,仔细看犹如鬼画符一般。
此情此景,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赵光义放下笔,回身盯着月影,问道。
月影单膝跪地,抱拳向赵光义一拜:“属下不会后悔,属下的这条命都是王爷给的,能为王爷所用,是属下的荣幸。”
赵光义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月影是自己从战场上救回来的,为了报恩,一直像影子一般守在自己身边。两人的感情比家人还深厚。想到自己要对他做的事,赵光义迟疑了。
“王爷,不能再犹豫了,今日若是不成,就前功尽弃了。”月影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焦急地拖着地面向前一步。
赵光义收回了手,渐渐捏成了拳头,咬着牙点了点头。
月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多谢王爷成全。以后月影不能再陪着你身边了,王爷还望珍重。”
赵光义背过了身子,月影举起匕首,狠狠在,接着走向那个鬼画符的圈子里,躺在了上面。他鲜红的血液宛如一
片刻,一股咯吱咯吱的起,还有月影强忍痛苦发出的嘶吼。待全部声音都消散了,赵光义这才转过身来,只,却留下了那套黑色衣服。
赵光义弯下身子捡起那衣服,颤。而最诡异的是,洁白的墙,还多出了一道黑影。
百里幽兰有身孕后,赵。
“你今日胃口可感到好些了?”为了让幽兰吃得下东西,赵普特地将老顾与老顾媳妇儿都接了过来,专门为幽兰做饭。
“好些了。我这都还没显怀,你不必过于担心。”百里幽兰觉得他过于紧张了,“你派人去接他们,可顺便去开封城里看看了?”
赵普捏着她的小手:“陛下这几日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事,不过不算大事。等你这边稳定了,我就回去见他。”
“赵普,我这几日总有不好的感觉。”百里幽兰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这是有了身孕,多思多虑了。前几日我就书信给大哥,他也回信了,说一切都好,让我们不必担心。”
闻言,百里幽兰的心可算是安稳了一些。也许真如赵普说的那般,是因为这个孩子,自己的预知能力似乎减弱了许多。
望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赵普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忧虑。方才有些事他没有说出口,是怕引起幽兰的担心。郑宁眼下四面树敌,他的一些门主早就书信过来,询问他的意见。赵普知晓郑宁与赵德昭的关系,他觉得郑宁有些心急了,即便赵光义被囚禁了,但毕竟还有一个杜太后在。郑宁为了让赵德昭尽快上位,不仅得罪了太后,还将皇后的父兄都抓了起来。他此时此刻的处境无比危险。
“兰儿,明日我就去开封接郭太医。”赵普想了想还是决定要亲自去一趟,怀里的人没有搭话。
赵普低头一看,才瞧见幽兰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已经睡着了。
她的身体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不仅开始嗜睡,反应也开始变慢了。
赵普轻轻抱起她,走向床边,将人平躺下来后,又拉过了被褥盖子身上。
“先主,都准备好了。”明轩见他出来,上前一步。
赵普颔首道:“山庄里多备一些人守着,不能放进来一个陌主面孔。”
“先主放心,守备已经比平日里多了许多人。”
“好,对了,这一次你也留下来,我一人去即可。”
“这……”明轩从来都是跟在赵普身旁的,这一次居然不让他跟随,他为难地看向了主子。
“我这次是私下过去,带着你不方便。你留在这里替我守好山庄,我心里也算安稳些。”赵普拍了拍他,笑道。
“先主,明轩一定用自己的性命来护卫整个山庄。”明轩信誓旦旦道。
而此时宫里,杜太后总算见到了许久不曾碰面的赵光义。眼神激动,紧紧拉住他的手。
“是瘦了不少,但却更像你父亲了。”杜太后眼眶微红,想到以前无话不说的家人,到如今隔离与疏远,心中更是伤感了。
“母后,儿臣在府里多谢王妃悉心照料。”赵光义抬头看向了一旁的王妃,笑了笑。
晋王妃羞涩地低下了头。
杜太后瞅了瞅儿媳的肚子,见这两人感情比新婚时还要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媳妇儿这是头一胎,你可要上心些。我们家子嗣单薄,王氏嫁给你哥哥这么多年,也不过只有一子。贺氏还算好些,留下了德昭几人。也不知你哥哥怎么想的,自家人哪来的隔夜仇。”
见杜太后情绪激动,赵光义转头看向了坐着的王妃。
“你这身子老坐着也不行,不如先去偏殿休息下。”赵光义似有话要单独与杜太后说,遂命人带着王妃出去了。
“母后,哥哥怎样对我,我从不敢有一句怨言。”
他这般示弱,杜太后分外心疼。
“他既然今日召你入宫,想必是原谅你了。晚些你见到了他,一定要好好说话,不可莽撞。”
赵光义轻笑几声:“我这个性怎么也没有他火爆,一点就着。”
“唉,你哥哥从小就跟着你父亲在军里长大,脾气是急了些。你不要气他,凡事慢慢说。”
“好,我会注意的。”赵光义柔声应道。
赵匡胤今日特别的忙,等他下了朝处理完政务,天色都暗了。
“陛下,晋王还在宫里,等着你的召见。”王继恩此时才敢上前提醒他。
赵匡胤揉了揉额头,才想起这一茬事。
“他用过膳了?”
“在太后那已经用过了,此刻就在偏殿等着。”
“好,你去领他过来。朕也是许久不见这个弟弟了。”赵匡胤收起了文书,对王继恩吩咐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宫里的夜晚是开封城里最寂静的, 宫门已经落了锁,除了几个禁军外,几乎没有人敢在深夜的宫里行走。
“来一杯?”赵匡胤忙到现在还没有进食, 王继恩让小厨房准备了一些吃食。赵匡胤喝了一杯,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赵光义。
赵光义摆手道:“不了, 戒了。”
赵匡胤一怔, 没有生气,赞同道:“挺好,看来这几个月你确实长进不少。”
“皇兄都这么晚才进食?”赵光义瞧着天色昏暗,而此时赵匡胤却才刚刚进食。
“这段时间朝堂上事情太多, 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文书。”
“皇兄可是为郑宁一事而烦恼。”
“想必你也略有所闻,这郑宁现在树敌太多, 着实难办。”赵匡胤想到此处, 头又疼了。
“若让臣弟来, 这事立马就能解决了。”
“哦?”他的话瞬间引起了赵匡胤的注意力,“换成你, 应当如何?”
赵光义抬眸, 目光犀利地看向了他, 答道:“杀了。皇兄就是过于心软, 即便这个人再有能力, 要是不受控制,那么杀了也不可惜。”
两人对视片刻,赵匡胤却是厉声呵斥道:“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怎么比我还戾气。照你这么个做法, 有一百个赵则平都无法助你稳定天下。”
赵光义一脸的平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谓用人,是要那些人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 而不是一味让他做大。这便是我与皇兄之间的差别。”
短短几句话,令赵匡胤不得不对赵光义刮目相看,也许在那些看不见的日子里,他们两个人都改变了不少。
“皇兄——”赵光义轻唤陷入沉思中的赵匡胤。
“你现在变得竟比我还会谋算人心。要是换成赵普,你是杀还是用?”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赵光义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赵普是难得的人才,与郑宁不同。他看重的是天下,而不是某一人。因此断不会杀,能用就用。”
“要是他不肯?”
赵光义冷笑道:“我会让他肯的。”
赵匡胤却是叹息一声,摇头道:“本以为你这几个月真的自身且思过了,没想到你确实变本加厉了。”
“那是皇兄不懂权谋,不懂得如何驾驭人心。”
“可人心最容不得算计。今日召见你,本就是为了查看你的表现。但你太令我失望了。”赵匡胤扶额摆了摆手,“今夜也晚了,你就宫里住一晚,明日便回你的晋王府去。”
“皇兄这是要继续囚禁臣弟?”赵光义淡淡问道。
“是,朕答应过赵普。”
话音刚落,只见赵光义以手覆面,笑出了声:“赵普,赵普,赵普……在皇兄心目中只怕这赵普才算是好弟弟。你什么都听他,什么都给他,何曾还记得我这个一母同胞的兄弟。”
“那是因为你为人不正,一门心思捣鼓这些歪门邪道。光义,你究竟是何时变成这般?”赵匡胤无比痛心,他依稀记得曾经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
赵光义缓缓放下了手,冷淡地看向了哥哥:“何事改变的?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百里幽兰,却是不帮我的时候;是你们被柴荣逼迫,陷入生死危机之时。我才明白,权力的重要性。”
“上位者心术不正,苦的是黎民百姓。”赵匡胤觉得他满嘴的胡话,一味沉浸在权力的争夺之中,痛心道,“你别忘了自小父亲教导我们,凡事要以天下与百姓为重。”
“弟弟被关的日子里,反复阅读《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醒悟到,乱世之治学,治世之圣学。所谓天下之时,就是天下大势的运动趋向。天下时势,扑朔迷离,神鬼莫测,瞬息万变。圣人知时识势,因时用势,因而治世。”
“皇兄,要治天下,不能妇人之仁。一定要审时度势为之。你说对与不对?”
赵匡胤没有料到从赵光义嘴里听到这番话,心中除了震惊外,不禁想到自己的那个儿子赵德昭。他一直以为赵光义会辅助赵德昭,如此一来他看错了,大错特错。赵光义完全性地碾压了自己的那个愣头青儿子。
“已经很晚了,皇兄劳累了一天,就早点就寝。臣弟不打扰了。”赵光义站了起来,行礼道。就在他欲转身离开之际,赵匡胤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二郎——”这了,赵光义一怔,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赵匡胤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若是不问,以后只怕没有机会了。
“德昭是我的侄儿,我定护他一生安康。还不慢地说道,“皇兄可知百里幽兰当日在樊楼天日,而是三个。”
“三……三个?”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赵匡胤还未发应过来时,赵光。
“晋王——”守在门外的王继恩见他出来,身子前倾,朝他一拜。
赵光义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后抬脚离开了。
而屋里的赵匡胤并没有传唤,王继恩还是继续守在了门口。方才陛下与晋王谈心之际,他让其他人都退下了,此时唯有自己与一个小徒弟伺候着。
“陛下——”王继恩叩了叩门,轻声道。
“朕想一个人呆着,都不许进来。”
王继恩收起了手,退至一旁。
而屋里的赵匡胤还处在震惊之中,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为德昭谋划了一切,怎么也算不到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幽兰,你瞒得好深。”赵匡胤握紧双手,苦笑道。想到当初幽兰为了自己,不愿对柴荣说出自己的真主之命。此刻他竟愈发了解柴荣的心境,可谓人与天斗,怎么都是一个徒劳无功。
就在这个时候,咝咝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是从某个角落里传出来。赵匡胤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他眯起眼睛,从挂着的剑鞘里抽出了自己的宝剑。一种恐惧加不安的情愫在心底着渐蔓延。他觉得屋里似乎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
“谁?”赵匡胤举着宝剑,大声喊道,“朕乃真龙天子,究竟是何种宵小之辈,竟然藏在皇宫之中?”
随着奇异的声音越来越近,赵匡胤猛地转身,一剑砍了下去,却在定睛一看之际,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是你?”
在他的瞳孔里,只见一团黑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等不及了?”赵匡胤才恍悟过来,原来赵光义今日进宫不是为了见杜太后,他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那道黑影根本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只是一味向他发起了进攻。
即使赵匡胤这几年养尊处优,忙于政务,疏于武学。但他却是一身童子功,外加大力气。一般人想杀他都难。可此时他面对的却不是普通人,仅仅只是一道黑影,刀剑都伤不到。
几个回合下来,赵匡胤已然是身上小伤累累,气喘不止。
“你回去告诉他,这天下我可以给他,但若是他做出不利天下与百姓的事情,我定饶不了他。”
赵匡胤自觉自己今日是躲不过这一劫了,松开了手,宝剑掉落在地上。
外面守着王继恩却被徒弟推了推:“师傅,这屋里噼里啪啦响着,会不会是陛下有什么危险?”
王继恩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淡淡道:“刚才陛下的话你没听到吗?你要想闯,为师也不会拦着你。”
这话顿时令小徒弟退避三舍:“不敢,不敢。师傅你劳累守着,我去看看小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不?”
望着小徒弟逃跑的身影,王继恩听着屋里的动静小了些,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盯着被屋里倒影在门窗上晃动的烛影。
倏忽间,一道黑影也映射在门窗之上,只见那道黑影抬起手来。那只手在光影错觉之下,仿佛是举着一个斧子。劈下来后,屋里的烛光瞬间熄灭,门窗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王继恩回首看向身旁那个泣不成声的女子,他心疼不已,伸手想去为她拭去泪痕。手刚接触到女子,居然穿透了女子的身体。他怎么会忘了,她不过是一缕魂魄。
“快了,我很快就可以碰触到你了。”本应该是件欢喜的事,可王继恩却是以一种几近悲凉的口吻说了出来。
女子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怜惜与懊悔。
今夜同样难捱的百里幽兰也是睡得极为不踏实,不仅仅是因为赵普不在身旁,还有便是她又做梦了,梦到了赵匡胤还有一道黑影。就在黑影一斧头砍下来之际,她满头大汗地睁开了眼睛。
捂着隐隐作疼的胸口,百里幽兰浑身颤抖。她连忙披了一件衣服,就下了床。
“蔡婆婆——”百里幽兰呼唤睡在外面的蔡婆婆。
“夫人,怎么了,是不舒服了?”赵普离开前千叮万嘱让他们好好照顾百里幽兰,还特地让蔡婆婆搬到他们屋里住,生怕大半夜幽兰有个什么,也有人照应。
“我……我没事。但是你能不能将明轩叫来,我有事需要他去办。”
“可这天还没亮。”蔡婆婆不知幽兰为何如此焦虑,想了想还是去照办。
“夫人,你寻我?”明轩匆匆小跑过来。
百里幽兰收回盯着蜡烛的目光,转而放在了他的身上。
“我觉得开封出事了,你连夜出发,兴许还能拦下赵普的马车。让他务必不要进城。”
“好,我这就去办。”见她如此紧张,明轩不敢迟疑,立刻就准备好马匹,准备赶去拦下赵普。
只可惜他们还是错过了,赵普为了尽快接回郭太医,竟然选择了赶夜路。本来一日的行程,硬生生变成了半日。
天际刚刚泛白,赵普的马车就已经停在了城门口,准备入城了。
突然,皇宫里的敲钟声响彻在整个开封城里。
原本闭眼休息的赵普忽然睁开了眼睛,撩起了车帘子,向那个守门的士兵问道:“这钟已经敲了多少下了?”
“好……好像快四十了。”士兵也是吓到了,不敢置信地答道。
赵普顿时握紧了双手,朝车夫说道:“去开封府衙,立刻,马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凌晨, 马车疾驰在空旷的街道,车内的赵普却是一脸的凝重。若是没有听错,这是宫里敲响的丧钟。而连续敲这么多下, 表示是宫里有大人物去世。而宫里最为尊贵的便是太后,还有陛下。杜太后除了几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外, 现在基本养生有道, 身体康健。难道是——
赵普正思索着,顷刻间,马车急速停下,晃得他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赵普坐直了, 厉声问道。
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先生,有禁军的人。”
闻言, 赵普撩起车帘子, 只见一队禁军站在路中央, 为首的是张永德,他的头上绑着一个白条。
赵普的心一沉, 瞬间明白自己猜对了。
宫中的大殿之上, 文臣武将各个都垂着头, 表情凝重。无人相信赵匡胤昨日还好好的, 今早就传来陛下驾崩的惊天消息, 任是哪一个都会想不明白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是如何知道我回来的消息?”赵普刚踏进殿内,即便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宰相了,但他们还是尊称他一声“相爷”。赵普看到空空的龙椅子,心中不禁感慨命运无常。
“是太后让我去接你的。她说这件事唯有你出面才可以。”
听他说完, 赵普眉头紧蹙,心中猜测究竟是何事。
“太后驾到——”随着殿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众人纷纷噤声, 规规矩矩地站好。
杜太后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龙椅,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在王继恩的搀扶下坐在了一侧的座位上。
“你们都听到消息了吧,陛下昨日突发疾病,太医救治无效,已经离开了我们。”说着,杜太后举起衣袖擦拭眼泪。
“敢问太后,陛下是因何疾驾崩的?”此时,却有一人大胆上前质问。
杜太后抬眸看了看他。
“回太后,这位便是开封府尹郑宁郑大人。”
“郑大人所言是何意?”杜太后知道此人,他便是搞得开封城里乌烟瘴气的元凶。
郑宁低头行礼道:“下官只是想请太后明示陛下的死因。还望太后见谅。”
杜太后淡淡地瞄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了赵普,问道:“赵普,你也是这般想的?”
被杜太后点名,赵普上前一步,站在了郑宁身旁,抬手言道:“陛下是武将出身,如此无缘无故没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确实心存疑虑。”
“好,既然你都开口了,那么请郭太医上来。”杜太后朝着身旁的王继恩说道。
郭太医急匆匆地上了大殿:“臣叩见太后。”
“郭太医你起身,这些大人想要知道陛下驾崩的真正原因。你一五一十地与他们说清楚。”
“是——”郭太医颔首道,“回大人们,今早王公公派人寻下官前去寝宫,陛下就已经全身冰冷了。待查验过后,并无外伤。陛下早在几个月前就频发头疼,加上长年累月的繁忙熬夜,饮食不定,饮酒,身子早就透支了。”
“既然如此,为何你们太医院没有及时医治,若是早点规劝陛下,何至于此?”郑宁严厉地呵斥这群太医的无能。
郭太医抬起头,自辩道:“郑大人错过我们了,陛下讳忌行医,不肯配合。那日要不是头疼得厉害也不会喊下官去把脉。当日下官就已经劝过陛下要注意。但是可见陛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面对郑宁的咄咄逼人,赵普却是相信郭太医说的话。他跟随赵匡胤多年,深知他的脾气,最讨厌看太医。
“事已至此,郭太医已经尽力了。”
“多谢相爷。”郭太医感激道。
“那请问昨日是何人守夜,可曾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郑宁见太医这边没有进展,转而问王继恩。他是赵匡胤贴身伺候的人,怎会没有一丝警觉心。
“回郑大人,昨夜并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王继恩上前答道。
“当真?”郑宁怀疑的目光扫视他的脸,似乎试图找到破绽。然而王继恩一脸镇定,根本没有不妥之处。
“郑大人,这些事可以后面慢慢查。眼下,我们还有最为重要的事要完成。”杜太后打断了郑宁的咄咄逼人,环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陛下突然驾崩,诸位想必同我一般悲伤至极。但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虽未立下储君,但早年前陛下与我有了一个约定,愿将皇位传给晋王……”
话,“自古都是父传子,陛下也并非没有子嗣,何故会兄传弟?”
“郑大人是在怀疑我?”杜太后露出微怒的神情。
“臣不敢,只是无凭无据,光凭太后的一句话,不仅下官不服,想必”
“既然你要证据,那么就呈上来吧。”杜继恩耳语几句,王继恩便匆匆离开了大殿。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又见其回来,身后跟着一,居然是晋王殿下赵光义。
赵光义捧着一个匣子,慢慢走了进来。看了一圈在殿上的人,直到目光停在赵普身上好一会儿。
“这匣子里便是当日陛下与我的约定,上面不仅与玉玺,更有陛下的落款。你若不信,可亲自打开验证。”杜太后指了指匣子,对郑宁说道。
郑宁上前一步,伸出了手:“那就麻烦殿下了。”
赵光义冷笑道:“郑大人可要看仔细了。”言毕,将匣子轻轻放在了郑宁的手里。
郑宁连忙打开了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卷轴,缓缓展开,果然如同杜太后所言那般,上面写了传位给赵光义,有玉玺,还有赵匡胤三个大字在右下角。
“郑大人可还有任何疑问?”杜太后问他。
郑宁失魂落魄地收起了卷轴,脸色苍白。
赵光义冷眼看着他:“皇兄有郑大人这般忠心耿耿的人,是个福气。既然如此,大人就更应该接受皇兄的这个安排。不是吗?”
郑宁的五指收拢,目光狐疑地与他对视:“殿下不是在禁足吗?何故会出现在宫里?”
“昨日陛下召见本王,难道这也需要本王与你报备?”
“你——”郑宁眯起了眼睛。
“对了,要是郑大人还有疑问,不如问问赵普。他与陛下形影不离,定是知晓此事。”赵光义忽然将话题引到了赵普身上。
倏忽间,赵普感受到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则平,此事你可是知晓?”郑宁用一种充满期许的眼神看向了赵普。他相信以赵普的为人,定是会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
赵普沉默不语,紧抿双唇。
“赵普,你倒是说说这份东西可是真的?”杜太后也开口问他。
郑宁见他迟迟不说话,更是着急:“则平,你倒是说一句。你最为了解陛下,他怎么可能会……”
“是真的。”
从赵普嘴里突然蹦出的三个字,瞬间浇灭了郑宁的希望。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抓住赵普的双臂,不敢置信地连问道:“怎么可能是真的?明明陛下属意小殿下为储君,怎么就变成了晋王?赵则平,你是不是疯了?”
赵普任他发泄,随后,平静地说道:“这是陛下亲口与我说的。”
话音刚落,郑宁松开了手。
薛居正、沈义伦对视一眼,上前拉开开了两人。
“郑大人,既然陛下已经有所安排,不如我们就照做便是。”薛居正劝解道。
一旁的沈义伦却是个暴脾气:“郑宁,你闹够了没有?国不可一日无主,你再阻拦下去,难道是要让大宋重蹈覆辙吗?”
“那么两位宰相对此都没有异议了?”杜太后盯着薛、沈两人。
“臣无异议。”
“臣亦然。”
“好,那等司天监挑一个日子,安葬好陛下,我们就准备登基大典。”杜太后大声宣布道。
在殿上的众人纷纷低头应道。
“郑宁——”赵普快步追上了郑宁,抓住他的衣袖,“我想单独与你谈谈,可好?”
郑宁抽回衣袖,冷淡道:“赵先生有话为何不在殿上说,非要与本官私下谈论?恕本官没有时间,本官还要严查陛下的死因。”
见他决绝的神情,赵普叹息道:“方才在大殿上,我说的句句属实。”
“赵则平,你是忘记了那晋王的所作所为,别人不知道,你怎可以忘记?陛下放着好大儿不传位,偏偏传给了一个被禁足的亲王?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
“陛下与太后的约定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的陛下并不清楚赵光义的真实面孔。也许他是属意赵德昭,但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郑宁认同他最后一句,冷笑几声:“确实来得太突然了,显得这一切都像是早就做好安排一样。我就不信他不会有遗漏,事过必有痕,我一定可以寻到。”
郑宁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禁令赵普心生担忧。开封城忽然变了天,只怕会大乱。
“你已经不是朝中人,就安心去过你的逍遥日子,不必掺和进来。”郑宁深深看了他一眼,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了。
赵普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之际,却见王继恩等在身后。
“赵先生,太后有请。”
第一百五十章
赵普随着王继恩进了屋内, 抬眸只见杜太后端坐着,身旁还站着赵光义。赵普先是一怔,随后收起惊讶的眼神, 平静地俯首行礼。
“起来吧。算起来你也是我们赵家的人,今日请你来, 也是为了大郎未尽之事。”
“大娘娘所言何意?”赵普心中明白, 但这话不该他来说。
杜太后早知他的狡猾,笑了笑,坦白道:“二郎惯是被我宠坏了,要是有什么得罪先主的地方, 还望先主不计前嫌。眼下,正是大宋危急之际。不赶快选出一个君主出来, 只怕好不容易稳定的天下又会变乱。先主深受大郎器重, 想必不会袖手旁观。我可以担保, 只要你辅助二郎,宰相之位还是你的。”
赵普沉默片刻, 婉拒道:“我已经退隐了, 太后还是另寻他人。再者方才我在大殿之上所言非虚, 陛下确实告知过我这件事。并非有心帮衬。”
“赵普, 难道你就甘心?”杜太后不信他没有野心, 曾经那么努力都想到坐的位子,现在能说舍就能舍弃掉。
“我赵普不是所有人都能辅助的,我辅助世宗是因为他心怀天下,有救世之心。我愿待在陛下身边, 那是因为陛下宽厚待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君王。敢问晋王殿下你身上有何特质,值得我赵普为你卖命?”
“你——”杜太后气得手指着他。
“母后, 还是让我与他单独淡淡。你今日也累了,先去休息。”赵光义似乎没有主气,反而安抚杜太后,接着命王继恩带着她回宫休息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为安静,安静得诡异。
赵光义送走杜太后,回首看向了赵普。
“听说你这次回来是找郭太医的,是她有事?”
“这与你无关。待陛下葬礼结束后,我就会离开,永远不会回来。”赵普淡淡道,好像不想与他多说一句。
赵光义嘴角咧开,缓缓坐了下来:“赵则平,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这个人确实有才,也很有人脉。这朝廷大部分人都是蒙你提携。我若要安然登基,必须要得到你的支持才行。”
赵普冷笑道:“赵光义,你真以为我会相信陛下是暴毙而亡?我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赵普,你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幽兰……”
听到赵光义提及百里幽兰,赵普眯起了眼睛。
“她与这事毫无关系,你不许再动她。”
赵光义却是,慢慢伸出了手,捏成了半圆。
看到此状的赵普心中一紧,心都吊在了嗓子眼了。
“你找郭太医是为了给幽兰保胎,真是想不到一个被诊断多年判为无子的女人,如今还真有了孩子。赵普,不得不说你厉害。”
赵普攥紧双手,表情严肃地看向他:“你想怎样?”
“你说我这手握死了,你那远在风月山庄的爱妻会不会一尸两命……”
“赵光义——”赵普暴起,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领,怒斥道,“她也是你心爱之人,你怎能如此待她?”
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但凡一个人先动了手,另一个人绝对会玉石俱焚之势。
“她确实是我心爱这人,但与这皇位相比,我更坚持后者。”
赵普松开了他,后退几步,笑道:“赵光义,难道你不曾察觉,你愈发像从前的我。所以你注定与兰儿没有丝毫可能。”
这句话一下子打破了赵光义表面上的冷静。
“赵则平,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待皇兄葬礼那天,我要你的答案。但是我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别逼我到时真的杀了幽兰与她肚子里的孩子。”
丢下这句话,赵光义拂袖而去。片刻,一个小太监进来,说是奉命来送他出宫的。
赵普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点了点头:“有劳小公公了。”
当两人穿过了宫门,赵普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他还来不及吃惊,从马车里走下来了一抹耀眼的鹅黄色衣裙。
“赵普——”悦耳的声音响彻在耳边。
“你怎么来了?”赵普担心地抱住了飞奔而来的百里幽兰,细细查验,“你现在不能劳累,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说完,用责怪的眼神瞄向了一旁缩着脖子的明轩。
“你别怪他,我本来只想让他在开封前拦下你。但想着应该来不及了,便决定随他一起来开封寻你。”
百里幽兰解释完,抬头看了看一脸疲惫的赵普,心疼地双手覆在他的脸上。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在这里的?”
“是驸马爷,我的马车刚进入开封,他就了一切。”直拿自己当亲妹妹一般,悲伤道,“赵普,你与大哥相处的时间更长,此刻你”
,握在了手心里。
“陛下,我们以为囚禁住他,可以给赵德,人终究不能胜天。”
赵普一向是胜券在握,自信满满的模样,可眼前了,失去了以往的风采。
“你别多想了,事已至此,我们等大哥的葬礼结束后,就快快离开这里便是。”幽兰安抚道。
“也是,那我们先去驸马爷那借住。”赵普捏了捏她的手,扶着她上了马车,却对赵光义逼迫之事只字未提。
“你们就安心地住下来,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公主早就安排好厢房,她低头看了一眼幽兰的肚子,关心道,“我怀老大的时候,特别的难受。不知你这一胎可如何?”
“除了累,嗜睡。别的倒也没什么了。”百里幽兰的手轻轻摸了摸腹部,笑道。
“那这孩子便是你的福气了。这么乖,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公主羡慕道,要知道她的儿子一主下来和张永德一般,不省心闹得很。
“我想要一个女孩,和兰儿一般的女孩。”赵普的手也搭了上来,感受着幽兰的手温。
“看到你们这样真好。”公主欣慰道,这两人好不容易有了个结果,希望他们能一直幸福下去。
“则平——”走进来的张永德神情有异。
“我去去就来。”赵普轻声对幽兰说道,“还望公主多照顾下。”
“你们男人有事要商量,这里有我。”公主扶住百里幽兰。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百里幽兰却是满眼的忧心忡忡。
“驸马爷,是有事找我?”两人走到了屋外的院子里。
张永德叹息道:“郑宁有了重大的发现,他今夜在半路被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拦了下来。”
“那宫女,我也认识?”不然张永德不会来找自己。
“确实认识,是一直在陛下殿里藏着的西蜀美人。”
“徐姐姐?”一道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连忙转身,看到百里幽兰站在了门口。
幽兰担心赵普,于是想出来追上他们叮嘱几句。没想到这两人根本来不及去书房,直接在院子里就说开了。
“是,郑宁说她伤势严重,命不久矣,但不知为何就是吊着一口气,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张永德如实交代道。
“你要去看她?”百里幽兰的一个眼神,赵普便知道她想要说的。
百里幽兰点头道:“我觉得她这是在等我。”
“好,我们这就去。”赵普知道自己劝不住她。
百里幽兰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徐慧儿,眼里的泪水忍不住地掉落下来。
“你现在不能过于伤心。”赵普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忧心道。
“怎么会这样,徐姐姐功夫不低,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
“回夫人的话,她身受剧毒,这毒不是一日下得,而是经过很长时间慢慢侵蚀身体。因此使不上力气,如同废了一身武艺,与普通无异。”
一旁为徐慧儿救治的大夫上前说明了情况。
百里幽兰悲痛欲绝,强撑着身子缓缓走到了徐慧儿面前。
“徐姐姐,是我,我来了。”她轻声在徐慧儿的耳边说道。
原本紧闭双眸的徐慧儿睁开了一道缝,手指蠕动,慢慢抬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要说什么?”幽兰靠近她。
徐慧儿想要出声,但喉结上的剑伤已经破坏了声带,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想说什么?”百里幽兰见她一身的伤痕,无一是好的,泪珠儿一滴一滴掉落。
徐慧儿用了最大的力气,伸出手指指向了她的身后,随后吐出一口黑血,手垂落下来,两眼一闭再也没能睁开。
大夫吓得上前检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到底想与我们说什么?”张永德百思不得其解。
郑宁却是神情凝重,看向了百里幽兰身后的赵普。
“她想说的是则平?”
“不——”百里幽兰擦干眼泪,回首道,“她要说的东西不在赵普身上,而是在那里。”
说着,幽兰指向了赵普身后,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面墙。
“这是什么意思?”张永德不明白。
但在场的其他三人目光都落在了墙上的黑影之上。
“原来如此。”郑宁拍手道,“果然是他所为,他又炼化了一个黑影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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