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听到百里幽兰说有可解之法, 郑宁激动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兴奋道:“姑娘说得可当真,若是真的救了这些人, 我定为姑娘赴汤蹈火。”
赵普扒开他的手,将幽兰拉到身旁。
“要是解蛊会伤害到你自己的身体, 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赵普严肃地警告她。
百里幽兰宛然一笑, 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这蛊一定要找到蛊王,单凭我一人是无法解的。”
闻言,众人又陷入了愁云。
“这岂不是大海捞针,毫无可能。”薛大夫摇头叹息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弘毅。
“其实蛊王不难找, 它一定藏在不远处。因为这种蛊从种下后,直到破壳而出, 都需要人体的养分。蛊王也一定守在附近伺机等待着。我们还有时间。”
“既然如此, 我们便不能浪费时间。百里姑娘, 你说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百里幽兰沉思一会儿,缓缓说道:“我的蝴蝶可以带你们去找蛊王。接下一些来我先用一些汤药为他们补充被吸走的气血。只要在三日内找到蛊王, 便可获救。”
幽兰伸出手指, 一只蓝色的蝴蝶从她的袖口飞了出来。
郑宁吗, 马上命人寻来小竹笼, 将这蝴蝶装了进去。
“事不宜迟, 我这便去寻找蛊王。这里就靠赵先生与百里姑娘了。”郑宁不敢误事,立马转身带着几人出去了。
“薛大夫,这是我的药方,请你老看看。”百里幽兰递过一张写满字的纸。
薛大夫看完后, 连连赞道:“姑娘,你这方子可是救人的良方啊,小老儿竟不如你一个姑娘家。, 实在惭愧。”
幽兰淡淡道:“这些方子都是从书里看来的,若是薛大夫不嫌弃,我有空就给你默写出来。”
“好好好,一言为定。”薛大夫拿着那方子笑呵呵地去煎药了。
顿时,屋里显得冷清。赵普盯着幽兰,叹了一口气,无奈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幽兰的眼睛一亮,点头靠近他:“果然知我者莫过赵大才子。”
赵普被她逗乐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赵老将军就劳烦你来照顾。我担心那些人的病情,会和薛大夫配合治疗。”
赵普还能说什么,却是笑了笑,伸手抱住了她,叮嘱道:“这里有我,你自己小心些。”
百里幽兰的药方果真有效,赵弘殷不仅喝了下去,脸色也开始有了血色。赵普喂完药后,小心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赵老将军,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元朗他们还等着你回家。”赵普轻轻在赵弘殷耳边诉说着家人的嘱托。
或许是赵弘殷也惦记着远在开封的妻儿,即便还处在昏迷的状态,他的手指却是微微动了动。
“你……你这是听进去了?”赵普心中大喜,“老将军,你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化险为夷。”
而在另一处的百里幽兰却没有赵普这般幸运。她刚走进屋里,就见几人抬着一个担架欲出门,一片白布盖在了上面。
“唉,这老人家没能挺过来。刚刚断了气。”负责领百里幽兰来的人,看了一眼,惋惜道。
百里幽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罐子,手指紧紧收拢。
“百里姑娘,这些便是那些被大人带回来的人。”
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百里幽兰环视了一圈四周。这家屋子够大,场地宽敞确实适合养病。
“快,将汤药给他们喂下去。”百里幽兰赶紧倒出汤药,吩咐他们做事。在郑宁还没找到蛊王前,他们必须稳住这些人体内的蛊毒。
几人不约而同地端起药碗,一一走向了那些昏迷之人。
百里幽兰看向那些躺着的人,一眼就被一个削瘦的身影所吸引。她慢慢走向了那人,这是一个少年,衣衫褴褛,脸上灰蒙蒙的。不知为何,这个少年令幽兰想起了师弟少年的时期。许是生病的原因,这个少年看起来羸弱了些。
幽兰缓缓走向了他,轻轻扶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一勺一勺地将汤药灌了进去。
“这个孩子也是可怜,在街头流浪,无父无母。”身旁有人为百里幽兰介绍这一少年。
听完少年的身世,幽兰不禁心生怜悯。同是无父无母的人,苗训的身边有自己还有师傅,而此人却身中蛊毒,受尽折磨。
“姑娘,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什自己的,百里幽兰也不同他们客气。
“这汤药不能断,每几个时辰就要喂食一次。我们几人分成两班,轮流照看这些人。务必要仔细观察他们的情况。”
说是分成两组人马,可百里幽兰自从踏进了这个屋里,就没有出去过。薛大夫同赵普要照顾赵弘毅,她必须守在此处。累了就靠着小憩一会儿。
“姑娘,姑娘……”睛,就听见有人在喊她。
她睁开了眼睛,
“发生了何事?”
那婆子一脸的惊恐状,焦急地说道:“姑娘,这些人不知怎的,突然发起热来,浑身泛红……”
百里幽兰立马坐起来,随意批了一件衣服就去查脸红耳赤,额头冒出大量的汗水,眉头紧蹙,似痛苦之状。
“什么时候开始的?”幽兰的手搭在额头,触手的滚烫。
婆子细细回想:“似……似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百里幽兰忙着一一检查的时候,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婆子立马小跑过去开门,门刚被打开,就听见赵普的声音响起。
“兰儿,出事了。”
在百里幽兰仔细检查了赵弘殷的情况后,赵普同薛大夫迎了上来。
“怎样?”赵普瞧见她的疲惫,薛大夫跟自己提过,说幽兰一直待在那间大屋子里照顾病人,没有离开过。
百里幽兰静默了片刻,缓缓道:“看来郑大人他们似乎找到了蛊王,他们体内的蛊毒受到了蛊王的召唤,呼之欲出。但因我的汤药,宿主与蛊毒陷入了拉扯。才会令他们变成现在的模样。”
“这样发热下去,不是个办法。不知百里姑娘可有办法?”薛大夫担心道。
“薛大夫不必惊慌,我现在就想办法稳住他们体内的蛊毒。劳烦你们将赵老将军移到那边 ,我一起施法压制。”
“还是我来。”赵普蹲下身子,让薛大夫扶着赵弘殷轻轻靠在他的背上,站起身后快步稳健地往前走。
百里幽兰见此,也没多说什么,赶紧跟在了后面。
见所有人都被安置在一块儿,百里幽兰取来一圈红绳,绑在了每一个人的手腕之上,最后自己握住绳头坐了下来。
“老夫听闻百里姑娘在开封的盛名,今日得见,真是大开眼界。”薛大夫眯着眼睛,惊叹了一句。
相较于他的惊讶,赵普的脸上却多了一份忧心。他相信百里幽兰可以压制住蛊毒,可以她的个性定是隐下了许多过程不愿多说,让旁人担心。
百里幽兰从怀里拿出匕首,划破手心,见赵普惊得向前一步,立马喊道:“别过来。这蛊毒嗜血,不让它们尝到甜头,根本无法显现出来。”
赵普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他不能在此刻坏了幽兰的阵法。
红绳吸收了百里幽兰的血,倏忽间,发出一道红色的亮光,顺着绳子慢慢朝着那些人的手腕而去。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全身红得看似冒烟的模样瞬间平息了下来。脸色不再泛红,渐渐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快看——”薛大夫眼尖地发现那些人的手腕冒出了一个鼓包,他擦了擦眼睛,惊讶道,“好像在动。”
“动手——”百里幽兰揪心地喊了一声,赵普与薛大夫二话没说掏出符纸,一张一张飞快地贴在那些人的手腕之上。原本蠕动的鼓包一时间就干瘪下去。
薛大夫过于紧张,在贴最后一张符纸之际,居然手忙脚乱下戳破了符纸。而那个渐渐变大的鼓包啪的一声竟然破了一个洞,伴随着血爆的瞬间,十几条血虫飞了出来直直冲着他的脸上扑去。薛大夫面色大变,不知所措。
赵普提溜起他的后衣领,一个转身与他对换了位置。只见赵普的手搭在腰间,不假思索地拔出腰间剑,砍向了那只手。血水四溅后,一只断手就掉落在地上。
薛大夫没有时间去回想方才的惊险场面,连忙用衣物紧紧抱住了那人的伤口,并命令人速度取来止血之物。
“你们可有沾染上那蛊毒?”百里幽兰焦急地小跑过来,刚才她因为受阵法的束缚无法立马救人,幸好赵普反应迅速,否则不仅薛大夫性命危矣,跑出来的蛊毒还会附在新的人身体内。
赵普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脚,重重将血水中的虫子踩死。
“没事,就是这些东西在作怪。”他冷冷地说完,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百里幽兰想起他的个性,摇头扯了扯他的衣角,柔声道:“快去换下这身,都是血腥味。”
百里幽兰与几个婆子收拾好屋里,就见赵普换好了新衣服走了进来。
“给我。”百里幽兰伸出手来。
赵普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看着不太明白她要什么。
“你换下来的衣服与鞋子,沾染了脏东西我帮你处理了。”
“不必了。”赵普淡淡道。
“为何?”换百里幽兰一脸茫然。
赵普静静地盯着她:“都烧了。”
百里幽兰愣住了,随后捂嘴浅笑,心想这确实像是他的做事风格。
“赵先生,百里姑娘。”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并伴随着充满欣喜的叫喊。
赵普与百里幽兰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只见郑宁带着一批人回来了,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找到了找到了。”说着就向众人展示他手里的东西。
百里幽兰定睛一瞧,那个原本关着蓝蝶的小篓子里隐隐发出红光。她欲伸手去接,不料一只大手挡在了前面。
“小心——”赵普提醒她,毕竟这东西太缠人,要是不小心沾上极度危险。
百里幽兰拦下了他的手,笑道:“这篓子是经过符水浸泡的,蛊王被锁在里面根本无法出来。”
郑宁见赵普放下了手,这才将小篓子交到了百里幽兰的手里。
“既然蛊王已经找到,那么他们是不是就有救了?”郑宁回来的时候听说发生的事情。
幽兰点了点头:“是,他们会记下郑大人的救命之恩。”
百里幽兰盘腿坐了下来,拉起红绳,绑在了小篓子上。接着双手在胸前灵活地打着手印,最后一下对着那只蛊王,道出一字诀:“破——”
红光乍现,红绳抖动。蛊王发出激烈的光芒后,转瞬熄灭变黑,顷刻间化为了粉末。
百里幽兰睁开了眼睛,力竭地双手撑地,这一顿施法下来,已然耗尽了她全部的精气,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就慢悠悠地倒了下来。
“兰儿——”赵普蹲了下来,接住了她晕倒的身子。
“赵先生,百里姑娘是怎么了?”郑宁担心地问道。
“她累了。他们应该无事了,休养几天会醒来。剩下就拜托郑大人了。”丢下这句话,赵普打横抱起百里幽兰,离开了。
“谢天谢地,元朗你派来的人救了滁州。”郑宁想起这几日,内心感激道。
第八十二章
百里幽兰睡得迷迷糊糊, 身子沉重,但还是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
“你怎么又来了?”这是赵普的声音,不知为何略显不耐烦。赵普平日里待人都是冷冷的, 但很少有这般无礼的时候。
百里幽兰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与蛊毒对抗着实废掉了她大半的精力, 直到现在还是全身无力之感。幽兰慢慢地坐了起来, 靠在了床边,睡了这么久,喉咙干干的。她想起身倒水,却不慎从床上滚了下来。
“兰儿——”本还在外面的赵普听到屋里发出的响声, 快步走了进来,见幽兰迷茫地坐在地上, 立马上前一把抱起了她。
“我……我自己可以。”百里幽兰刚想解释自己只是不小心, 但奈何赵普根本没有给她机会, 直接又将她抱回了床上。
“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什么跟我说便是。”赵普边说边抽回一旁的被褥, 轻轻盖子在她的身上。
百里幽兰哭笑不得, 哑着嗓子说道:“我……我想喝水。”
赵普转身欲去为她取水, 不料一双手捧着茶盏递到了他的面前。赵普瞅了那人一眼, 什么都没说, 端着茶盏到幽兰的面前。
百里幽兰喝完水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郎,一身布衣,发髻高高束起用布包裹着, 正一脸傻笑地盯着她瞧。
“你……”幽兰觉得这个少年郎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何时何地见过。
“姐姐不记得我了?”少年郎见她一脸的疑惑,笑意着渐变淡, 脸上略有失落。
“我们见过?”幽兰自诩好记性,但就是想不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失忆了?
赵普瞪了那少年郎一眼,转头为幽兰解释:“他被你所救,说什么要亲自来与你道谢,为了让你歇息好,我拦下了好几次。”
少年郎立刻附和道:“是是是,郑大人说都是姐姐的功劳。我就想着亲自来见见你。”
经他们一通解释,百里幽兰想起了,原来这个少年郎便是那个昏迷中的小乞儿。只不过现下他换上干净的衣服,脸也抹得白净。
“原来是你——”
听出百里幽兰是认出了自己,少年郎憨憨地笑了。
“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以唤我‘天生’即可。”
“天生?”幽兰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父母才会给这孩子起如此随性的名字。
“是,因为我是孤儿,捡到我的老乞丐说乞儿的命数就是天生天养的,故而为我起名‘天生’。”
“天生——”百里幽兰将茶盏交给了赵普,抬眸对天生说道,“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
“不管如何,姐姐的救命之恩,天生铭记在心,发誓一定要伺候在你左右。”说完,天生就跪了下来,磕头道,“姐姐不要嫌弃我笨手笨脚才好。”
百里幽兰为难地看了看赵普,希望他能帮着解决。
赵普站了起来,走到了天生的面前。
“她不需要你伺候。你回去吧。”
被赵普拒绝后,天生抬起头来,紧抿唇线,似有不甘。
“姐姐若是不收下我,天大地大我也无处可去了,姐姐,求可怜可怜我吧。”
听到他悲惨的身世,百里幽兰不由感同身受。于是她攥了攥赵普的衣袖,柔声道:“他着实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不如随我们回开封,我让师弟给他安排安排。”
赵普低头看了他一眼,拉回衣袖,淡淡道:“随你。”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屋内。
“姐姐,是否给你添麻烦了?”天生担忧地瞄了一眼赵普离开的方向。
幽兰却是笑了笑:“不打紧,他没有拒绝不是。”
走出去的赵普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院子内的大树下,不知在想什么。连郑宁来了也不知道。
“赵先生——”郑宁喊了好几次,这才让赵普回过神来。
赵普拱手歉意道:“对不住,方才在想事来着。”
“无碍无碍,我来是因为赵老将军醒了,他要见你。”
赵弘殷喝完药,将空碗交到了薛大夫手里,薛大夫顺便为他搭了一下脉。
“将军的身子好多了,只是还需要静养。”
“多谢薛大夫,老夫一定谨记。赵弘殷瞧见郑宁的身影,目光随之落在了他身旁的年轻男子身上。
“将军,人带来了。”郑宁行礼后,为赵弘殷介绍,“,赵则平。”
赵弘殷满意一番眼前之人,他一直想着赵家能出一个读书人,结果赵匡胤几个兄弟,一个比一将在乱世可有作为,但当太平盛世时需要最多的还是那些读书人,治理好一个国家。因此,他见到这些读书
“多”赵弘殷想起身好好答谢,赵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按下了他的肩膀。
“将军不必多礼,我与元朗无法前来,我自然愿代其劳。”
“他犯了何事,为何无法来?”赵弘殷病了后,只怕未能及时得到开封城里的消息,不知道赵匡胤被禁足在府里了。
赵普一五一十地与他说清了情况。
片刻,郑宁不满地说道:“这么明显的诬陷之罪,陛下难道就看不出来?难为赵家人在阵前为他出生入死,这般猜忌,岂不是要逼死元朗?”
“郑宁——”赵弘殷厉声制止了他的胆大言论,忍着痛,叮嘱道,“你是大周的官员,不可对陛下无礼。”
郑宁自觉失言,闭上了嘴。
赵普环视了他们,出言劝慰:“将军不必担心元朗,只要你在滁州安好,他们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先生如是说,只怕心中已有了对策。今日就我们三人,有一句话,老夫想要问下先生。”
赵普颔首道:“将军请直言。”
赵弘殷直直对视上他的目光,见赵普脸色平静,毫无畏惧之情。
“听说先生曾是陛下的人,现在却成了赵府的幕僚。敢问先生,你可知你自己到底是为谁谋划为谁忙?”
赵普想过这个问题,但唯有赵弘殷当面提出。他沉默许久后,缓缓说道:“若我说我是在为天下百姓谋划,为太平盛世而忙。将军,可信否?”
“我信——”没想到赵弘殷立刻回答了他,见赵普投来疑惑的眼光,赵弘殷却是和善笑道,“这天下分崩离析久矣,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去统一了。只要你心中装的是黎民百姓,你的道就不会歪。”
赵普目光闪烁,激动地朝着赵弘殷一拜:“多谢将军的这份信任。将军定会看到如此盛景。”
闻言,赵弘殷笑了,摇头道:“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得很,老了老了。加上这次的无妄之灾,很难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将军……”赵普还想劝慰,被郑宁一把拦了下来。
“赵先生,将军所言是实情。其实将军久经沙场,早就烙下陈年旧疾。去年就感觉不得劲,将军却不让我通报元朗。”
“他们在开封也不容易,天子脚下,切莫出半点差池。”赵弘殷摆摆手,继续说下去,“我做了大半辈子的军人,势必是要死在战场上。对了,说起来,我方才想到你也是姓赵,我为你书信一封,届时你拿去给元朗。以后你在朝当官必须要有一个殷实的背景,希望赵家可以为你这个文曲星护航。”
话音刚落,赵普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朝着赵弘殷深深一拜。
“则平多谢将军的成全,则平在此发誓,将来定会护赵家满门盛荣不衰。”
“有你这句话,老夫放心了。”
当赵普与百里幽兰说起这件事时,百里幽兰为他欢喜。有了赵家这个后盾,赵普入仕后便不会再成为弃卒了。
“你做什么?”赵普见她突然想起身。
“我想去好好谢谢赵老将军。”
赵普不由笑出了声:“你快躺回去,赵老将军说了,等你身子复原了再去见他,别着急。”
“那好——”百里幽兰又躺了回去,继续喝着赵普喂到嘴边的汤药,“我其实好得差不多了,薛大夫的药可以不必再喝了。”
“这事你说了不算。”赵普又喂了一口,“那个天生,你真考虑好了,要带在身边?”
百里幽兰明白他的担忧。
“我请郑大人帮我调查了天生的身世。确实如他所说那般,父母双亡,被一个老乞丐养大。”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这小子来历不明。”赵普不太喜欢天生,那小子盯着幽兰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你啊,别太严厉了。他从小就在外面漂泊,对我们有所隐瞒也是情有可原。左右不过是带到开封,给他安排一份活儿,以后有什么造化就看他自己了。”幽兰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推了推。
赵普看得一脸痴迷,幽兰很少会对自己展示小女儿的娇羞状。
“也罢,不过你别靠他太近。”赵普再三说道,惹得百里幽兰也嫌弃他的啰嗦,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好了,我绝对不会单独与他在一起。”
赵普眸色暗沉,目光紧锁住她的身影,嘴上的小手触及细腻柔滑,他不禁轻轻啄了一口。
“你——”幽兰吓得欲收回手,不料赵普比她还快,一把拉住了她。
“兰儿,我似乎有点等不及了。”
第83章
“什么等不及了?”百里幽兰垂眸, 不想让他瞧见自己发红的脸颊。
赵普坐在了床沿,拉她入怀,动作自然且亲昵。
“曾经我以为许你最好的便是待我名成功就后, 以盛大的礼仪迎娶你。经过这段时日,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生死。我才明白, 活在当下最为重要。我现在不过一阶布衣, 你可愿意与我相守一生?”
这番话后,赵普不敢再开口,生怕得到幽兰的一声拒绝。可等得久了,他心里焦急, 开始不知所措的慌乱。
“赵普——”突然,一声呼唤从怀里传来。
“兰儿, 你是答应了吗?”赵普问得小心翼翼。
百里幽兰从他怀里起来, 转身看向他, 纤细的手附在他的脸上。
“赵普,我从小就长在华山, 不懂得官场那些官夫人的礼数。我不喜欢被关在府里, 喜欢自由自在地在外面。这些是我最基本的条件, 你若是答应我……”
“我都答应你。官场我自会应付, 勿需你帮我。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 我都是你背后最强的后盾。”
幽兰的手指轻轻挑起赵普的脸,柔声应道:“如此,那么就请赐教了,赵大才子。”
“你们是想让我做媒?”赵弘殷看着这对壁人向自己跪拜, 笑道。
“是,幽兰父母早就不在了,这世上只剩师傅与师弟两位至亲。但师傅不能下山为我作主。则平同我商议, 还请将军为我们保媒,互换庚帖。”
赵普见赵弘殷还在思考,附和道:“则平承蒙将军厚爱,入赵家族谱。赵将军便如同则平的长辈,还望将军”成全。”
“老夫自然是愿意的。你们快快起来。”赵弘殷连忙让郑宁过去扶起两人,“老夫还没来得及谢百里姑娘的救命之恩,现下能帮得上你们二位,怎么可能拒绝。快快,拿笔来。”
郑宁赶快端来一个小桌子,上面摆好了文房四宝,放在桌上。
“将军,我为你研磨。”
赵弘殷点了点头,接过赵普递过来的两份红纸,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便举笔写了几行字。
“好了,你们二人各自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份庚帖就算完成了。”
百里幽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赵普亦然。
“好了,剩下的婚事,我会书信一份让夫人替你们完成。以后,你们二人便是夫妻了,所谓的夫妻,是要共患难同享福,不可遗弃另一方。我与夫人能相扶相持这么多年,就是谨遵这些。你们可记下了?”
幽兰同赵普互相望了一眼,回首齐声答道:“我们定谨遵将军的教诲。”
赵弘殷满意地看着二人,点头笑了。这几日他睡着了还会做梦,梦到了一个太平年。也许日后的希望就在这些年轻人身上。
等赵弘殷身子好了后,赵普他们也要准备回开封了。
“元朗这个孩子我比较放心,他为人处世都十分稳重且妥当。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匡义,他的心气甚高,做事不如他兄长稳重,比较急躁且好大喜功。你在元朗身边,也多帮着教导他这个弟弟。”
“是,则平会为将军做到。”
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开滁州城,赵弘殷抬头看了看天,突然说了一句:“他是不是让你看住我?”
一旁的郑宁脸色微变,问道:“将军何出此言?”
赵弘殷却是盯着他,笑道:“老夫只是老了,不是傻了。忍字是心上悬着一把刀,没人喜欢战战兢兢地过日子。那小子心里想着什么,我怎会猜不出来?”
郑宁无话可说,只是低下了头。
“姐姐,开封里热闹吗?”坐在马车里的天生一脸的好奇,朝着百里幽兰问东问西,好不活泼。
“呱噪。”赵普睁开眼睛,嫌弃地看着他。
幽兰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拉过天生的手,笑道:“开封确实很热闹,有集市,杂耍,还有许多滁州没有的商铺。”
天生还只是个孩子,对幽兰说的这些,眼里充满了憧憬。
“真想快点到开封。”
“快了,还有一日就到了”出来大半个月,百里幽兰不知郭荣的气消了没,也不知道赵府里的人现在如何了。一想到未知的前途茫茫,她的心里没有着落的地儿,空落落的。
马车赶了一日一夜,撩起帘子,百里幽兰远远就瞧见了赫然耸立的城门。
“等下进城后,我想先去赵府报个信。”
赵普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杜夫人可能一直牵挂着老将军的病情。”
“天生,待,你老实跟在我身边,不可多言,记住了吗?”百里幽兰害怕数,提点了几句。
“姐姐放心,我会听你的话,不多话不乱跑。”
来,直到完全静止。赵普先下了马车,站在车旁准备扶幽兰下来。可惜车帘子掀起时,只见幽兰的手搭在天生的手背,马车。
赵普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手,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却不想抬头之际,瞅见了对面天生的一脸得意表情。赵普收起了手,严肃地看着天生转身跟在百里幽兰的后面。
事的通报,杜夫人根本等不及了,直接就快步走出来去迎接百里幽兰他们。
,不过老将军一切都好,你不必过于担心。”百里幽兰扶着杜夫人,一边同她说起滁州的事情,一边毒的事情她却只字未提,,二来怕吓到杜夫人。
“谢谢老天爷,咱们赵家总算有了一个好消息。”杜夫人激动得双手合十。
“夫人,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幽兰方才进来的时候,赵府显得特别的安静,那些丫鬟小厮婆子们都是低着头,行色匆匆,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杜夫人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叹息了一声。
赵普见状,直言道:“夫人若是有什么不方便,我先回避,让你们女眷好好聊聊。”说完,欲抬脚离开。
“赵先生,请留步。”杜夫人挽留道,“其实这事你也听得。就是——老二媳妇生产时没了,刚产下的男婴也是一身是血,没能存活下来。”
“怎么会这样?”百里幽兰大吃一惊,她虽与赵匡义的夫人尹氏不熟络,但每次碰面只记得那个娇小的身影,说话温柔慢吞。
杜夫人一脸的愁容:“生产前都是好好的,谁也没料到生产时突然大出血。这段时日,我们赵府真是一桩接着一桩的事。幽兰,你是懂这个的,你看是不是哪里风水出了问题?”
“夫人,这事不管风水的事,只不过是一个凑巧而已。那……”百里幽兰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二公子现在如何了?”
“他啊,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已经好几天了。我去劝过好几次,就是不开门。幽兰,不如你帮我去劝劝他。”
杜夫人的请求,百里幽兰无法拒绝。她的眼睛对上了赵普。
“你去吧,我正好去大哥那一趟。”赵普明白幽兰是怕自己心里介怀,不过他并不是锱铢必较之人。幽兰受赵府的照顾,现下杜夫人有求于她,心软于她势必不会回拒。
“好,我就替你走一趟。天生,你好好陪着夫人,给夫人讲讲你们滁州的事情。”百里幽兰安排后,就在小丫鬟的带领下,走去了赵匡义的院子。
一路走来,百里幽兰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赵匡义大婚时,那时的热闹与现在的冷静对比,让人无比唏嘘。
“姑娘,奴婢就只能为你带到此处了,二公子近日脾气暴躁,不喜闲杂人进去。”小丫鬟惊恐地缩着脖子,生怕百里幽兰非要她带着进去。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小丫鬟感激地道谢后,飞奔地离开了此处,生怕自己再多留片刻就小命休矣。
百里幽兰的脚踏进院子里,入眼帘的却是那一抹刺目的白幡。院子看来许久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花朵枯萎,死气沉沉。
再深深叹了一口气后,百里幽兰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滚出去——”突然一个茶盏飞了过来,幽兰侧身躲过。耳边响起了茶盏落地破碎的声音。
“你就想这么一直躲着不见人?”幽兰闻到浓浓的酒味,眉头紧蹙。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匡义浑身一怔,想到此刻自己的模样,立马吼道:“谁让你来的,出去——”
然而百里幽兰根本无惧他的愤怒,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壶,倒过来一滴酒都没倒出来。
“你夫人与孩子的事情,我听说了。请节哀。”
话音刚落,却惹来赵匡义的冷笑。
“你不是不再与我往来了,我的事就不劳你牵挂。横竖都是我自己运气不好。”
“你的命数怎么能说不好呢?”百里幽兰直盯盯地望着他,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情景。
“公子要问什么?”
男子举着三枚铜钱,笑道:“求前程——”
“功成须献捷,谁人不识君。这是你当时为我算的。”赵匡义苦笑道,“可现在看来,我这辈子却是一事无成。百里幽兰,你算得不准。”
相较于幽兰这边的凄凉与悲伤,赵普却是见到了不一样的赵匡胤。
“古人语,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大哥现下的状态着实令我惊讶。”
赵匡胤将看完的信收好,笑道:“怎的,我是长出了三头六臂还是什么。”
“腹有诗书气自华,大哥不管那些杂事静心读书后,浑身上下少了杀戮之气,多了几分稳重。”
“多谢你的建议,我近日感受颇多。看的书多了,见解也便多了。”
赵普欣慰地点了点头:“那么第一步大哥已经做到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第二步。”
“第二步?”赵匡胤好奇地看着他,“第二步是什么?”
赵普神秘一笑:“第二步便是藏拙。”
第八十四章
郭荣下朝后, 一身疲惫地躺在符卿鸢的怀里。
“陛下可要保重身体,听闻郭太医前日来为陛下把了脉,可是身子有什么不爽快的?”
闭着眼睛正享受着皇后按摩的郭荣, 伸手抓住了符卿鸢的芊芊细手,放在手心小心摩挲。
“没什么大事, 就是例行的请脉而已。你不必担心。”郭荣说完这话, 屋里顿时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见一声声细微的哭泣声。
“唉,你怎么又哭了?”缓缓睁开眼睛的郭荣不出意外地看到符卿鸢正以衣袖掩面小声哭泣,他叹了一口气, 坐了起来,伸手将人揽到怀里安抚。
符卿鸢不满地推了推他:“陛下自己不爱惜身子, 我能有什么办法。”
“好了好了, 别哭了。”郭荣的手指小心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要是被岭儿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岭儿自然是向着我的。”一想到那孩子, 符卿鸢心里便多生了欢喜。不愧是她从小带到大的, 就算面对郭荣还是一心向着自己。
“是是是, 多亏了你的教导。岭儿现在可谓愈发出息了。”郭荣一想到自己的那个儿子, 心中无比自豪。
“陛下——”符卿鸢正襟危坐, 反手握住他的手,严肃地说道,“陛下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这满朝文武难道还挑不出几个可用之人了?”
郭荣扶额苦笑道:“李重进颇有能力, 却心思太多,不好掌控。张永德平庸之姿,幸而忠心。文臣如范质等人, 看来是做不了几年,急需新人补位。”
“陛下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符卿鸢问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郭荣脸上的表情。
郭荣一愣,他不是没想过那个人,不过——
“元朗能力确实出众,但——”
“陛下与赵将军多年的情分,从你还是晋王时,他便一直守在你的身边。难道还不能让你了解他?”
经符卿鸢的提醒,郭荣的脑海里浮现出许许多多的往事。当初自己还是晋王时,初出茅庐,无人可用。唯有那个坚定的眼眸一直看着自己。
“我若跟着你,可有饭吃?”那个男孩还没有那跟棍/子/高,却紧紧握着,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
而彼时的自己居然如此信任这个男孩,笑着弯身摸了摸他的发丝,爽朗地大笑:“行,你若是跟着我,不仅饭管饱,酒管够,肉管多。”
“陛下——”符卿鸢见他沉静不语,又唤了一声。
郭荣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温柔地笑道:“朕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皇后今夜不必守夜了,早点休息。”
“好——”符卿鸢也起来为郭荣整理好衣服,目送着他离开了屋里。
“娘娘——”此时,王德全来了。
符卿鸢瞄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宫女,说道:“陛下今日不在这里用膳,你们且送去御书房便是。好好伺候着。”
“是——”王德全俯身领命,“不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符卿鸢思索片刻,问他:“本宫听闻幽兰回来了,劳烦王人人帮着请进宫来。大半个月不见,本宫有点想她了。”
从百里幽兰去见了赵匡义后,次日赵匡义居然自己走出了院子。
“母亲,让你担心了。”收拾过的赵匡义不再披头散发,满脸胡子拉碴。而是整理地一丝不乱的束发,身着一件天青色的直裰。许是因为饿得削瘦,此时的赵匡义显得更加单薄,看得杜夫人是泪眼满眶。
“快快起来。我的儿啊……”杜夫人想起他的遭遇,心中不忍得更加酸楚。
“母亲不必伤心,这些都是孩儿的命。”赵匡义垂头低语。
“你放心,母亲定会为你再寻一门亲事。”杜夫人抹去泪水。
“母亲,眼下孩儿不想什么亲事,只想救我们赵府于水火之中。哥哥还在禁足之中,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解除了陛下对哥哥的猜忌才是。”
杜夫人想想他说的在理,想着赵匡义总算是长大了,行事愈发像他哥哥了。
“你可有什么办法了?”
赵匡义便附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出了赵普的计划。
几日后,大街上出现了三辆大车,每辆车上都摆着四五哥大箱。从进了城门后径直地朝着赵府的方向而去。路上的老百姓都在猜测这些箱子上到底是什么。有人说看起来像是金银珠宝,不然也不会派出镖局一路护送而来。这样的谣言经过老几百人的嘴里,口口相传,最后竟然传到了郭荣的耳里。
“陛下,臣听闻昨日有三辆从滁州来的马车,带胤的府邸。”韩通在朝堂上当面说出了这情。
此番话一出,殿上几人神情更有不同,耐人寻味。张觑;李重进看似不参与此事,站在一旁荣却是一脸的沉思,似在考量此事。
“陛下,滁州驻守大将是赵弘殷将军,府尹郑宁也是赵将军的好兄弟。此时从滁州送来大批物件,未曾上报朝廷,实乃是狂妄自大。”韩通见郭荣迟迟不作声,又讲了一通。
“韩将军是不是太闲了,殿前整日盯着赵府里的动静,可见我这个上峰的失职,嘲讽了他几句。
“谁人不知驸马爷同赵匡胤的交情。如此偏袒,也未免过了些。”韩通不服地与之辩驳。
“够了——”郭荣厉声呵斥道,“这里是议事之地,不是你们”
此时,李重进上前一步。
“陛下,既然心存怀疑,为何不亲自去查看,从车子进入赵府不过一日而已,定是还未来得及开箱。”
“你是想让朕凭着几句谣言就跑去臣子家里?”郭荣眯着眼,俯视着他。
李重进拱手道:“先皇曾教导过,若是君臣之间产生了怀疑,势必上下不能一心。陛下不如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看,究竟这么多年的信任是否值得?”
郭荣知道这是李重进的激将法,奈何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在他心中也特别想知道到底有没有信错过人。
“来人,准备去赵将军府。”
郭荣的一声令下,李重进与韩通相视而笑,石守信气得还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张永德一把拦住。
“此时多说多错,切莫冲动。”
石守信咬紧了牙关,愤怒道:“难道就这般由着他们胡来。查不出什么,老赵的名声也是毁了。要是真有个什么,岂不是落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张永德看了看外面,无奈道:“希望老赵能度过这关。”
当听到下人来报,说是陛下带着一些人来了。杜夫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与王月琴吩咐道:“命人准备好厢房,闲人不得靠近。”
“是,母亲。”王月琴立马命人去安排。
“希望今日前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喝了口茶,郭荣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前面之人的身上。细细数来,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曾见过他了。
“陛下能来实属微臣的荣幸。微臣自知令陛下失望了,已经照陛下的命令每日在家自省深思。今日幸得陛下想起臣来,不胜欢喜。”赵匡胤说了一大堆咬文嚼字的恭维,听得郭荣是脑瓜子嗡嗡响。
“多日不见,元朗似乎有点不一样了。”郭荣觉得赵匡胤现在说法的方式愈发像极了一个人,想着那个人此时必定也是在府里。可四周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一丝人影。
“陛下——”身旁的韩通低声提醒他此行的目的。
郭荣便假装淡定地掸了掸衣角,以询问的口吻开始了正题。
“元朗可还记得朕为何罚你禁足府中?”
赵匡胤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清澈,声音不急不慌地答道:“是微臣恃宠而骄,没有设身处地地替陛下思量。陛下的惩罚,微臣认了。”
“恩,认错的态度极好。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再犯?”说最后一句时,郭荣加重了语气,目光瞬间变得犀利,扫射在赵匡胤的脸上。
赵匡胤面露惊色,惶恐地言道:“陛下这话是何意,微臣不明白?”
“你当真不明白?”郭荣又问了一次。
赵匡胤摇了摇头,身旁的赵匡义护兄心切,着急了。
“陛下,我兄长从少年时就一直跟在你身边。他对你的忠心天地可鉴,难道陛下还不了解他的为人。”
“住嘴——”赵匡胤瞪了他一眼,“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了。”
被哥哥凶了一顿,赵匡义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言。
“既然元朗不知,朕就请人来告诉你。韩通——”
在郭荣的点名之下,韩通站了出来,俯视着赵匡胤,冷笑道:“昨日从滁州来了三辆大车,一路有镖局之人护送至开封。不知赵将军可有印象?”
赵匡胤的眼神冰冷地看向了他,答道:“自然清楚,那些不过是家父托人送来之物。怎的,有问题?”
韩通意外他没有辩解,后背一凉,但想着郭荣还在看着,强忍下那份惊慌,继续说道:“这就要请问赵将军了,滁州虽然比不得开封,但也算是靠近江南,难不成是赵弘殷老将军将那些搜刮来的财物偷摸着送来给你了?”
“韩通,放你娘的狗屁,你竟然敢诬蔑我父亲。”赵匡义气得破口大骂。倏忽间,一只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有我在。”赵匡胤拦下了他,随后回首对上了韩通挑衅的目光,缓缓说道,“韩将军这话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世人皆知陛下最痛恨官场腐败,要是我父亲真是这样的人,那么当初派他前去的陛下岂不是看错了人用错了人。再说,哪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送钱财回来,这不是告示天下,老子就是贪了。”
这番话说得韩通是面红耳赤,只得支支吾吾道:“陛下,臣绝对不是诬告,而是臣的手下确确实实看清了,那箱子里装的可都是明晃晃的真金白银。”
“韩将军既然这般说了,可愿再次起誓?”屋里怒拔剑张之际,屋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接着,只见一抹长衫出现在门口。
“草民可愿为赵将军作保,绝对没有此事。”赵普的脚刚踏进了屋里,就向郭荣跪地说道。
郭荣只是看了看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而是韩通急了,只见他怒视着赵普:“赵先生是赵府里的人,自然偏袒自家主子。”
“韩将军这话不对,大家都知道我不过是在赵府里做客罢了,算不得上是这里的人。再说,我曾是陛下的人,又怎会成了元朗的人,你如此说,岂不是将陛下与元朗相提并论了。”
“你——”韩通口才怎能说得过赵普,一顿下来,被堵得哑口无言。
“别再说了。”郭荣瞪了韩通一眼,“你这点能力在他面前,不过小试牛刀罢了。则平,你既然如此笃定,可有何证据?不然朕只怕连你都要一并罚了。”
赵普颔首道:“陛下是了解我的,我怎会做毫无把握之事。来人,抬进来——”
在赵普的一声令下,十几个大汉抬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进来了。
第八十五章
“赵普, 你这是何意?”韩通抬眸质问他。
赵普轻笑几声,指了指那几个大箱子,对他说道:“韩将军不是信誓旦旦地说, 里面都是真金白银。不如我现在为你打开,大家一起瞧瞧。”
韩通听他这么一说, 心里却是没了底, 似乎被赵匡胤几人戏耍了。
“这……都经过一夜,谁知道你们将里面换了没有?”
话音刚落,赵匡义用脚踢了踢箱子:“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上面还贴着风云镖局的封条。”
经赵匡义如此一闹, 大家才注意到这几个箱子上果真贴着风云镖局的条子。风云镖局是开封最大的镖局,他家送货的规矩就是物品上自家的封条外, 还有一把自制的大锁, 世上唯有雇主与镖头两人一起方可打开。
“正巧昨日到的时候我们都在忙, 还未开启,要不你替我们打开看看。”说着, 赵普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周镖头, 还请撕开了封条。”
站在前头的那个大汉居然就是镖头, 只见他抬了抬手, 那些大汉揭开了箱子上的一个个封条。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把钥匙,放在了手心。
“韩将军,请——”赵普将自己的钥匙递了过来,然而韩通却像是遇上了烫手的铁烙似的, 推开了他的手。
赵普冷眼看着他,嘴角浮现了一抹嘲笑,不再戏耍此人。径直走到了箱子前, 朝着周镖头点了点头。
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锁芯,咯噔一声,那把刀剑都砍不断的大锁自动解开了。
赵普单手单开了箱子,转身对着郭荣,说道:“陛下,箱子已开,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不妨亲眼看看。”
郭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三两步走了过来。他定睛一看,这几箱竟然装的都是书。有名家之作,也有兵书,还有一些堪舆图与山水札记。
“这——”郭荣看向了赵匡胤,希望他能为自己解释解释。
“回陛下,自从被陛下责令在府中后,微臣思来想去,都是读书少的缘故。臣从小就在军中长大,一身行伍气,除了能在阵前帮帮陛下,实则脑袋空空。”
听完赵匡胤这番自谦的话,郭荣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元朗不必如此说自己。朕瞧着你确实多了一份稳重。近日读了什么书?”
“臣近日都在同则平聊论语。刚学到了为政几篇。”
“哦?说来听听。”郭荣一听就来了兴趣。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臣以为说得甚妙,刑罚只能使人避免犯罪,不能使人懂得犯罪可耻的道理,而道德教化比刑罚要高明得多,既能使百姓循规蹈矩,又能使百姓有知耻之心。由此,臣方知陛下致力于德治的决心。”
“说得好,说得好。”郭荣不禁大笑起来,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赞许道。
赵普见此,上前一步:“陛下,草民前段时间去滁州看望赵老将军,老将军也听闻了元朗读书一事。可能是觉得欣慰,就特地寻来这些书命人送来开封。只是没想到……”
在场的几人谁人不知,都是韩通在背地里使的绊子。
“陛下,微臣的手下确确实实看到过金银……”
“韩将军想说的莫不是此物?”赵普挑开一个箱子,指了指里面,问道。
韩通上前一步,果然看到了明晃晃的白银,看样子足足有几千。
“陛下,看——臣并没有扯谎,确实有财物混在其中。”韩通的暗卫一直监视着赵家的所有人,就连远在滁州的赵弘殷也不能幸免。正因如此,那些暗卫才会看到赵弘殷与郑宁将装了满满一箱的钱财。
“陛下——”赵匡胤猛地跪了下来,语气诚恳道,“臣父并未藏私,这里五个箱子,唯有这一箱确实是白银。但并不是送来给微臣的。”
郭荣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话。
“其实只要陛下看看这些白银底下的烙印,便知这些都是出自江南国主的手笔。他送父亲三千白银,不过是想父亲能帮着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为他争取一个大平。还说若是父亲不肯收下,他便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吓得他老人家更是不敢自己定夺,遂托则平与我商议。微臣想着,陛下改革初期国库急需充盈,既然是那江南国主自己献出来的,不如就运到开封,再寻个时机交到陛下的手里。”
郭荣捡起几块白银,翻了个面,标记。
“你就从未对这三千白银动心过受得住如此大的诱惑。
赵匡胤的额跟在陛下身旁,陛下的赏赐不计其数,臣已然知足。”
“好,朕明白你的心意了。”郭荣放下手里的白银,抬头对着侍卫说道,“派人将这一箱的白银抬回去。”
“韩通,赵,瞄了韩通一眼,只见他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这才态度缓和地说下去,“你们二人皆是我大周的良将,朕怨。今后你们只要办好差事,别的朕不会再偏帮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好了,朕也乏了,回宫。”郭荣看向了王德全,王德全一个激灵,立马命人安排马车。
“对了,元朗——”郭荣离开之际,忽然转身,“从明日起,来上早朝。你休想自己躲在府里清净,落下的公务月底前都给朕处理完。”
“谢陛下。”赵匡胤掩饰不住的激动,目送着郭荣离开。
“赵将军,恭喜了。”迟迟没有离开的韩通,咬牙切齿地说道,“赵匡胤,你厉害。同赵普设了个圈套,引我入局。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赵匡胤却是淡淡一笑,拱了拱手:“韩将军,慢走不送。”
“哼——”韩通气得甩开袖子,扬长而去。
“大好了,哥,你总算可以出府了。”身旁的赵匡义不禁欢喜地看着他。
赵匡胤笑了笑,却走向周镖头,谢道:“多谢周镖头。”
“赵将军哪里的话,你是则平的朋友,也就是我们风云镖局的朋友。日后还有什么需要,只管言语即可。那么兄弟几个就回去了。”
“好——”赵匡胤命弟弟带着他们出去。
待四周安静下来,赵匡胤这才以一种佩服的目光看向了赵普。
“则平料得分毫无差。这韩通一步一步走进你设计好的局中。”
赵普却不敢居功:“大哥谬赞了,要不是有郑大人与老将军的配合,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还有驸马爷在朝堂上不断刺激韩通,更不会令他有种胜券在握的假象。这一局中每一个环节都要紧密配合,少了谁都不行。”
“也是,改天我一定摆上一桌请大伙儿来聚聚。”
“大哥,你要感谢大家还为时过早。我们还必须要做一些事,不然你这前脚一解禁,韩通那边又给你使出什么幺蛾子。”
赵匡胤点头后,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赵普的肩膀:“成,都听你的。”
这边赵普化解了赵匡胤的问题,那厢百里幽兰奉命进宫见到了符卿鸢还有岭儿。
“岭儿,你看兰姨给你带的小玩意儿。”百里幽兰掏出在滁州买的小人像。
“谢谢兰姨,岭儿很喜欢。”岭儿紧紧抱住小人像,“母后,今日大傅布置了功课,岭儿要去书房了。”
符卿鸢满意地看着他,柔声道:“你去吧,记得要按时用膳。”
“一晃眼,这孩子也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用功,青鸾姐在天有灵定会欣慰你的付出。”看着岭儿如此上进,百里幽兰感慨道。
符卿鸢的眼底却露出了一丝丝遗憾,但转瞬即逝,没有让幽兰察觉。
“说起来,你与陛下就没想过要个孩子?”百里幽兰瞧得出来郭荣与符卿鸢是有感情的,就不知为何符卿鸢迟迟未有所出。
“有时候有孩子反倒是失宠的开始。”符卿鸢苦笑道。
百里幽兰一脸震惊地盯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抓住符卿鸢的手,安慰她:“有什么事还有我陪在你身边,你不必因为符家而委屈了自己。”
符卿鸢轻拍她的手背,嘴角微微咧开:“幽兰,多亏有你在。我与岭儿没什么事,只是陛下……”想到郭荣,她的眼神瞬间黯然下来。
“陛下怎么了?”
符卿鸢四下张望了几眼,好在为了能聊天,她没让人伺候在身旁。
“陛下自从那次南宫昭的事后,身子似乎出了问题。我每次都劝他好生休息,奈何国事繁忙,他停不下来。”
闻言,百里幽兰担忧道:“可请了郭大医看过了?”
“郭大医确实隔三差五地为陛下把脉,不知是否是受了旨意连我也瞒得问不出半句。”
两人正说着郭荣的事,却听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陛下驾到,还不速速进去通报娘娘。”王德全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百里幽兰立马站了起来,跟在符卿鸢的身后。
“朕听说幽兰进宫了,你们两姐妹许久未见,可是聊好了。”郭荣笑脸盈盈地走了进来。
百里幽兰立刻行礼。
“这里没有旁人,你不必多礼。皇后听说你去了滁州,一直在朕的耳边念叨着你,有空就多进宫来陪陪她。”
“是。”百里幽兰抬起了头,视线缓缓落在了郭荣身上,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怔,眼眸瞪大,诧异地盯着郭荣的头上。
“怎么了?”两人目光接触,郭荣似发现了她的异状。
“没……没什么。”
百里幽兰的手紧紧攥紧了衣角,她心里慌极了,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看到了郭荣头上的那轮大阳,原本是金碧辉煌耀眼的大阳,此时此刻一片黯然,没了扎眼的光芒,如同死灰一般。
第八十六章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郭荣的大阳突然之间变得暗淡无光,难道真的是因为南宫昭所为。回到天师府的百里幽兰,在经过一阵深思后, 转身向苗训的屋子走去。
幽兰还没走到院落,远远就瞧见一人闲静地坐在院中, 仰着头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夜空。
“在华山时, 师傅让你跟着一同观星,你总是寻各种借口躲开。怎么现在倒喜欢上晚上观星了?”
苗训抬眸,见是百里幽兰,笑道:“年少不懂事, 现在回想起来师傅也是为了我好。师姐,坐。”
百里幽兰坐下来后, 也学着他, 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今晚的夜色大重了, 只得隐隐瞧见几个亮点而已。
“师傅曾说过‘星移斗转,命里有数’。你说, 一个人的命数究竟可不可以改变?”百里幽兰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引得苗训深深地看向了她。
“师姐, 改人命数势必会受到反噬, 万万不可插手。”苗训甚少如此严肃, 还是面对幽兰的时候。
“我只是说说而已,断不会做的。”幽兰连忙端起桌上的茶水,斟满两杯,“来, 喝点茶。”
苗训看了她一眼,低头喝茶。
“对了,天生那孩子你怎么安排的?”回来后, 百里幽兰就托师弟为天生安排谋生之路,想着只要够勤快,在开封温饱不是问题。
苗训轻轻放下茶盏,拇指在食指上打圈,淡淡道:“天生这小子有很高的天赋,学什么都快,我想着留在身边,以后让他进司天监。”
百里幽兰没想到苗训居然会看上天生,她这个师弟眼光极高,连她有时候也会被苗训嫌弃记不住阵法。
“你这算是收了个小徒弟?”幽兰觉得稀奇。
“也算不得收徒,要想正式成为华山的人,还得看这小子的能力。左右我是不决定娶妻生子了,收徒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罢,他愿意学,你愿意教。如此甚好。”幽兰决心就由着他,苗训从小就醉心于学习师傅的全部本事,在男女之事上毫无兴趣。他这般的安排也算一举两得。
“师姐来,不是有事找我,怎的迟迟不开口?”苗训开口问她,从方才她踏进自己的院子里时,苗训就瞄见了她脸上的愁容。
“我……”百里幽兰思索着该不该与苗训讲,在沉默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将今日在宫里看见的事全盘都说与苗训听。
“也许是我眼花了……”
“师姐——”苗训忽然打断她的话,“是不是看错,待明日见了赵匡胤后再下结论也不迟。”
百里幽兰疑惑他为何要这样说:“这事与大哥又有何关系?”
苗训的指腹贴着桌案,他静默了片刻,缓缓答道:“这事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一切都要等你见了赵将军后才有结论。正好明日驸马爷设宴,为庆祝赵将军解开禁足。”
“好,那我明日好好看看。不过你也知我这个能力时有时无的,指不定瞧不出个什么来。”
送走幽兰,苗训又坐了下来,此时一道亮光划破漆黑的天际。苗训掐捏着手指,眉头全都皱到了一起,不禁叹气道:“难道这百年一遇的奇事真的会发生?”
“来来来,今日我做东,一来庆贺元朗回来,二来也是多谢赵先生与幽兰在赵府艰难时机多次出手相助。这酒你们必须喝了。”张永德兴致昂昂地端着酒杯,朝着赵普与百里幽兰说了一通。
赵普与幽兰不敢怠慢,站了起来。
“驸马爷客气了,且不说大哥平日里对我们的照顾,单凭赵老将军愿意为则平的仕途担保,则平也会一辈子记下这份恩情。日后无论如何,则平定会护住整个赵家。”
张永德盯着他仰头一饮而尽后,拍手叫好:“则平是个爽快人。哈哈……”随即看向了百里幽兰,“幽兰喝一小口就好。”
“驸马爷这是小看了我们女子了,怎么到了我这就改变了。”百里幽兰取笑道。她不是真与张永德较真,而是这个驸马爷好心关心人,就是嘴笨饿了些。
张永德摸着头,慌张想要解释,却见赵普接过幽兰手中的酒杯,一口就喝完了。
“你身子刚复原喝不得酒,我替你。还有,别欺负驸马爷了,小心公主生气。”
张永德一的不同寻常。
“你们两脸地指了指两人,故意不将话说完。
“驸马爷就放了赵普吧,人家幽兰脸皮薄,若是跑了。为两人说话。
张永德无奈按下赵普的肩膀,笑了笑:“行,今日你们的大哥都开口了,我别的都不管,日后你们成婚我可要亲手包办,一定办得是风风光光。”
“驸马爷——”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张永德立马收住了嘴。”张永德看向门口。
“师弟一早去了司天监,应该在来的路上了。”百里幽兰一早从福伯口中才知道的。
“在门口就听到驸马爷念叨我了,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驸马爷,光义匆匆来迟,自罚一杯。”正聊着,就见三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苗训端起酒壶自行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苗训如此上道,匡义你可学着点。”张永德点头看向了后面的身影。
赵匡义却是瞄了一眼,淡淡道:“驸马爷也是知道的,我近日喝不得酒。”
赵匡胤不忍弟弟为难,赶紧站起来:“匡义喝不得,不如就让我这个哥哥代劳。”话音刚落,也是一杯进肚。
赵家前段时日出的事情,张永德也是有所耳闻。见赵匡胤护着弟弟,他又怎能玩得过火。
“行,你这个哥哥真是没话说。”张永德的目光突然被苗训身旁的年轻人所吸引,这个孩子生得眉清目秀,个子小了苗训一些,从进来后就一直贴在苗训的身后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众人。
“咦,苗训你何时收了一个贴心之人?”张永德吃惊道。也怪不得他为何这般说,开封民风开放,许多达官显贵府里也总会养着几个清秀的男孩。
闻言,苗训的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悦,正欲解释。却被百里幽兰捷足先登了。
“驸马爷误会了,这个孩子是我与则平从滁州带回来的,师弟见他颇有天赋,就准备收在身旁好生教导。”
“原来如此。”张永德连连点头,他自觉自己喝得有点上了头,管不住自己的嘴吧,“既然是天师府的人,都是自己人。来来来,请入座。”
来开封已有时日的天生除了学本事外,还明白了一些礼仪。在场的这些人身上穿的一看都不便宜,想必都是惹不起的“贵人”。
“多谢大人,小的名唤‘天生’。”落座前,天生怯怯地自报了姓名。
“这名字有点意思,合着就是天生天养之意呗。”张永德被逗笑了,见人都到齐了,就进入了正题,“这次元朗能否极泰来,亏得在座的各位鼎力相助。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言语就是了。”
“多谢驸马爷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元朗无以为报。”赵匡胤感激地答道。
“这有什么,你在我手下办事,还如此能干。我这个上峰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护住你,不让那些郎才虎豹将你撕碎。”说到此处,张永德脸色一变,“也不知陛下如何想的,非要保下那个韩通,这次诬陷一事也就嘴上说了一句。还将那个韩通调去了侍卫军,封了个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怎么看都是明贬暗升。气煞人也。”
“驸马爷莫气,这个韩通蹦跶不会大久了,我瞧着此人的面相不是长寿之相。”苗训看似随意的一句,却是在桌面上掀起了波澜。
张永德饶有兴趣道:“我知晓你们会给人看面相,可算命数。难道是真的?”
“这事不过是老百姓的误传罢了。我们就像是大夫一样,从一个人的面相上瞧出问题来。韩通久经战场,身上早就堆积了许多陈年旧疾。我观察他的脸色里有了一丝丝不寻常的红色,加上听闻他顿顿大鱼大肉,就明白此人是个贪婪不忌口的。因此才会得出不长寿之说。”苗训为大家解释了所谓的面相之说。
“师弟的意思就是面相之说不过是一种更深层的观察与预判。”百里幽兰见张永德听得一愣一愣的,立马用一句话为他说清楚。
“既然如此,不如你们也替我看看。”说着,张永德伸出手来给苗训。
苗训与幽兰互看了一眼,拉过张永德的手,细细观察:“师傅说过,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的掌纹是一模一样的。而掌纹上有几条预示着成功,姻缘与子女的纹路。驸马爷的事业成功,姻缘绵长,而子女上……”苗训抬眸看向他,笑道,“驸马爷命里有两子。”
苗训的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张永德的心里。要知道他与公主成婚多年,一直无子嗣,难免会有些遗憾。
“承你吉言,若是真成了,定少不了给你的谢金。”
赵匡胤也来了兴趣:“真有这么神,不如也替我瞧瞧。”
“赵将军的命数吗——”苗训笑了笑,“得需要我与师姐一同看才是。”
第八十七章
百里幽兰知晓苗训这般说, 是故意要给她制造机会。要想看清,她必须要花费点时间。如果一直盯着赵匡胤看,就怕引得注意无法解释。
“两人一起?”张永德也好奇地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元朗的命格这么贵重,需要你们两人一起?”
“驸马爷有所不知, 我会看手相, 但师姐却是擅长看人的面相。就看看我们两人看得一不一样?”
张永德似乎被苗训说动,直嚷嚷着让赵匡胤试试。赵匡胤无奈下站了起来,走到两人面前,伸出了手。
“我这个人百无禁忌, 你们看到什么说什么即可。”
苗训低头细细观察着他手上的掌纹,而百里幽兰的目光先是落在赵匡胤的脸上。也许是因为被禁足在府里, 大哥显得更加精神了, 加上他一直听赵普的话在府里读书, 面相上多了一份沉稳。幽兰的视线慢慢往上移,她不知苗训想让她看什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忐忑不安。
“赵将军好福气, 将来定会功成名就, 名留千史。不过, 这姻缘却是不尽人意。子女还算尚可。”不出一盏茶的时间, 苗训就说完了。
苗训抬眸看向他,嘴角微微咧开:“不知在下说的,有几分真?”
赵匡胤的眼眸暗沉,沉默片刻后, 笑了笑:“不愧是陈抟老人的弟子,名不虚传。不知幽兰看出了什么?”
话音刚落,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了百里幽兰。
“大哥……”百里幽兰的眼光闪烁, 缓缓说道,“大哥的命格太过贵重,幽兰不敢泄露天机。唯有一句话,想要赠予大哥。”
“什么话?”
“希望大哥勿忘初心,以天下百姓为重。”
赵匡胤一愣,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却是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上的苗训悄声向百里幽兰询问:“如何,瞧出什么来了?”
“回去再说。”百里幽兰刚坐下,赵普的手却忽然探了过来,轻轻碰触她的手背。
“怎么如此冰凉?”赵普惊讶道。
百里幽兰扯着一抹笑意,摇头道:“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冷。”
赵普立马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其他人都在说着话,唯有一人却是将两人的小细节都看在了眼里。
“苗训,你们师姐弟都是在为旁人看相,可曾为自己算过?”张永德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对命数一说十分感兴趣。
“自己的命数,我们是看不出来的。这便是大家所说的‘障目’。但师傅曾为我算过,说我这辈子会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为此,赐‘光义’作为我的字。”
“我就说,你的字取得好,原来是你师傅赐的。果然是个富贵命。”张永德乐呵呵地说道。
然而百里幽兰却以一种深奥的目光看向了苗训。她记得很清楚师傅的原话,师傅那时候说的是“你若是老老实实在华山待着便是全天下最好的富贵命,可若是离开了华山,你的命中会有一劫。”可见苗训只说了一半而已。
“所以一个人的命数是定好了的?”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匡义突然问了一句。
百里幽兰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她竟从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看出了一份炽热。
“二公子怕忘记了古人有云‘人定胜天’。命数是个奇妙之物,会随着一个人的经历与心境而改变。这点,我就十分佩服赵将军。他为人处事只相信自己,不由天定。”
赵匡义听出了苗训的话里玄机,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知道自己哪里都比不上哥哥,可自己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指出来却又是另一番意思。苗训不待见他,皆是因为他曾经伤害过幽兰。他不会再自寻没趣,反正这天下也不是只有他苗训一个会看相的。
“来来来,喝酒喝酒。”张永德见气氛有点僵硬,站了起来张罗起大家。
酒席结束后,苗训同百里幽兰一车回天师府,赵匡胤带着赵普跟着张永德回府商讨公务。唯有天生还要回司天监,好在赵匡义也要回殿前司去,两个陌生人就此结伴同行了。
“你是从滁州来的?”马车里,赵匡义问他。
天生点了点头。今天的宴席上他是最小的也是地位最低的,从小善于察言观色的天生,一下子就瞧出了几人暗藏的关系。
赵匡义没想到自己还是没能隐藏生不熟,说起话来没有压力。
“是,我心悦于她,但
天生听完,却没有像赵匡胤那般斥责他,而是平淡地说道:“那又如何,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天知道她属于谁。”
这不像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赵匡义不禁要重新评价这个人。
天生直挺挺地看着他,说你就甘愿就此放手?二公子,我太熟悉你身上的气味了,你不甘心的。既然如此,过来?”
“你究竟是谁?”赵匡义猛地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将人顶在了马车上。
天生满脸涨红,喘不过气来。
赵匡义冷眼看着他眼神渐渐迷离,遂松开了手。
死里逃生的天生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不过一句实话,二公子何必如此紧张。”待气息平复后,天生继续说下去,“二公子不是想知道命数是否可以改变?不巧的是,我这几日刚看了一本古籍。”
“你想说什么?”赵匡义眯着眼,压迫的气息充斥着整辆马车。
天生坐好,冷笑道:“二公子不必紧张,你我同属一类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眼就能看穿。我今日便可以告诉你,命数不仅可以改变,还可以换。”
见他不为所动,天生急忙解释道:“二公子若是不信,我们可以随意寻一人来试试。”
等了许久,马车停了下来。赵匡义低头接下腰间的一个玉佩扔给了他,张口道:“拿着这个,我手里的人可为你所用。要是让我知道你是一个神棍,就别怪我宰了你。”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
天生摸着手里的玉佩,嘴角浮现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师姐方才是看到了,对吗?”
苗训见百里幽兰今日过分沉默,猜出了她的心思。
百里幽兰自知是瞒不住他的,点头道:“我看到了。看到了一轮散发着刺眼光芒的金乌。”
“果然如此。”
苗训的这句话引得幽兰侧目望向他。
“师弟,你知道这是为何?陛下与大哥一阴一阳,究竟是预示着什么?”
“师姐,你能看出他们两人皆是真主的命数,但这世上怎么可能同时有两个真命天子,回顾往昔皆是一个接着一个,接踵而至,顺势而生。”
百里幽兰疑惑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同时有两个真主,是不祥之兆?”
苗训却是摇头:“却是有悖天理,却不是不祥。而之所以显出一阴一阳之怪状,就说明了一点——”
苗训说到这里,停住了。等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出了一个可怕的定论:“如此怪状便是说明了陛下命不久矣,赵将军会成为下一个真主。”
这句话犹如一颗石子,掉落在湖中,掀起了层层涟漪,加重了幽兰心中的慌乱。
“这……这难道没有办法解?”郭荣虽然有时候不近人情,但从全面而言他确实是一个好君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想着如何一统天下,如何国强民富。
“如果我说有办法,师姐可狠得下心?”苗训太了解百里幽兰的善良,她根本做不到。
“难道他们两人之间无法共存?”百里幽兰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要想保下郭荣,那么势必要杀了赵匡胤。
见她眼底的不忍心,苗训叹息道:“也许会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过我需要点时间。”
“师弟你一直都是最聪明的一个,一定可以想到的。”百里幽兰紧紧抓住他的手,用诚恳的口吻拜托。
“今日你也是累了,先回去休息休息。”苗训抽出手,轻拍她的肩膀。、
百里幽兰点了点头,慢慢走进自己的院子。
“师姐,对不住,这次就当是我欠你的。”苗训望着消失的身影,黯然地自言自语。
没过几日,郭荣给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他宣布北伐。而这次随军的不仅仅有赵匡胤几人,还加上了李重进与韩通。
“元朗,这次战场上你一定要给我长脸,不能让李重进那个龟孙看扁了。”张永德一向与李重进不合,一听到有他在,当下就命令赵匡胤不准输。
“驸马爷,在陛下面前还是要沉住气。”赵普生怕他的冲动会坏了事,多次提醒。
张永德拍着自己的胸膛发誓:“赵先生放心,我不是一个分不清轻重之人。只要他李重进不惹我,我绝对不会去招他。”
“如此甚好。”赵普满意地点点头。
张永德想起什么似的,拉着赵普低头轻声说道:“据说自上次一战胜利后,陛下决定去哪里都带上百里姑娘与苗先生。说实话,他们可太神了。昨日公主悄悄对我说,她真的有了。还真被苗先生说中了,我晚来得子。这事你先替我瞒着,待凯旋归来,我一定备上厚礼答谢他们。”
“那就恭喜驸马爷了。”赵普笑了笑,拱手道。
张永德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完全预料不到自己会在这次北伐中差点失去了性命。
第八十八章
夜深人静的郊外, 除了隐隐约约狼叫声外,在白莹莹的月光之下,竟有几个人影闪动。如此偏僻之地, 就连白日都无人敢来。
只见一人盘坐在地,闭着眼睛。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 而身后两人, 一人却双手环抱靠在大树之上。这一切看似平常,可诡异的却是盘坐之人面前放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公子相信这人说的?”黑衣人低声询问,怎么看,眼前都不过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而已。不知公子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 还让自己寻了一个命格极贵之人的首级。害得自己在开封府里寻找了好几天,这才锁定了一人。
“你处理得可干净?”靠着的人严厉地问道。
黑衣人一惊, 站直了身子, 谨慎地回答:“处理得十分干净, 外人看来只是觉得这个员外是遇上了山贼,不会怀疑到旁的。”
“很好, 切记这件事不要让我哥哥发现。”
“是, 我们几人都是公子亲自挑选的, 断不会背叛公子。”
突然一道血光乍现, 引得两人纷纷抬眼看向前方。
“成功了。”盘坐之人缓缓收势, 结束后,站了起来。
几人围了上去,看了一眼地上已成白骨的人头。
“我怎么确定你已经改命了?若是你骗了我,天主你就等着如同此人一般, 身首异处。”
“以你赵二公子的能力,应该不难。”
原来这两人不是别人,便是赵匡义与天主。那日从天主口中得知可以换命, 赵匡义就非常感兴趣,特地命自己的暗卫照着天主的要求寻了一个命中带鸿运之人的头颅。
“成,我就看看你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而已。”
“那么天主就恭候二公子了。”
在得知又要上战场后,百里幽兰这次做足了准备,她找郭太医要了许多止血疗伤用的药材,又在符卿鸢的帮助下让开封里的夫人小姐献出了物资。今日她来赵府,就是为了物资而来。
“幽兰来了——”被管事领进了前厅,百里幽兰就瞧见杜夫人端坐主位,旁边却坐了几名陌主的夫人。从衣料看来,幽兰心中猜测这几位或许是哪些大臣家的女眷。
“幽兰不知夫人有客,我先去德昭那坐坐,待会儿再来。”
刚想转身离开,却被杜夫人抓住了手。
“你别去了,德昭这孩子今日也在我。来来来,我为你引荐引荐。”杜夫人牵着百里幽兰的手,来到几位夫人面前,“幽兰,这位是宰辅魏大人家的夫人。”
闻言,幽兰脸上镇定,心里却是一怔。郭荣上位后,设了三名宰相,分别是范质、王薄以及魏仁浦。而面前的贵气的夫人就是魏仁浦的夫人。
幽兰行礼后,却听到魏夫人对自己的赞许:“原来百里姑娘如此年轻,分明就是小姑娘一个,我本以为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女半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道姑。”
“我们幽兰师出名门,自然是年少成名。”杜夫人得意地拍了拍幽兰的手背,笑得眼睛眯着了月牙,“这次她奉皇后娘娘之命为北伐军收集物资。想必魏夫人也是会慷慨解囊的吧。”
百里幽兰顿时明白了杜夫人的用意,原来她是在为自己着想。
“那是自然。百里姑娘,明日我就命人将物资送到天师府去。”魏夫人和蔼地笑道。
几人说着话,此时一个小人影从门外窜了进来。竟是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
“小心点,我的祖宗。”后面跟着的老嬷嬷惊呼了一句,却见厅中的人影,立马闭上了嘴。
魏夫人瞪了她一眼,训斥道:“没瞧见我同杜夫人正在说话,如此毛躁。”
老嬷嬷赶紧低下了头:“是奴婢的错。”
魏夫人收起了严肃的神情,转身面对小女孩时露出笑脸,伸手抱起了她:“来,让祖母看看有没有摔疼了我的宝儿。”
“祖母,这里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他还很厉害,读的书和祖父一般。”这个名唤“宝儿”的小女孩,在陌主人面前也不怕主,扫视了几人后,紧紧抱住魏夫人,说出自己的惊喜发现。
“哦?”魏夫人好奇地瞄了杜夫人一人,问道,“我竟不知府上还有小公子?”
杜夫人捂嘴笑道:“想必小姐遇上了我的孙儿德昭,他今日过来请安,我让他在旁厅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小姐居然瞧见了。”
房?”
“就是我家大郎的孩子,可怜这孩子从小聪明好学,读书厉害。他爹爹就请了开封最好的师傅在家里教学。个文曲星了。”
“原来如此。”魏夫人颔首道,“,难得遇上她喜欢的。她祖父父亲每日在忙着公事,甚朋友一起读书写字?”
她刚说完,
“自然是好的,这两人一动一静,配合学习才不无聊。”
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的百里幽兰与杜夫人寒暄了几句后,就悄悄退出了厅内。
“兰姐姐——”赵德朝听说百里幽兰来了,欢喜地小跑过去迎她。
“我们德昭许久不见似乎又长高了,只怕再过几年就快超过我了。”百里幽兰拿着手比了比个子,却被赵德昭拉了下来。
“兰姐姐笑话我。”赵德昭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兰姐姐来得巧了,我前几日得了一件宝贝,想着送你。”
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坠子,手一松,就垂直悬在空中。
“姐姐你看,可还喜欢?”
百里幽兰惊喜地发现这居然是一个莲花形状的玉坠子,晶莹剔透,是一块上品。
“好看,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不对,这么好的东西,定是价格不菲,你平日里买书买纸都嫌不够,怎么能为我如此破费?”百里幽兰推开了玉坠子,不赞同道,“你还是拿去退了,不然被你父亲知道,又会责怪你了。”
赵德昭努努嘴,不甚在意地看向她:“姐姐喜欢就好,你若不喜欢就丢了。”
百里幽兰见他似乎有点恼了,想起这两父子不仅模样相似,这倔强的脾性也如出一辙。
“好好好,姐姐喜欢,姐姐一定每日都戴着。”百里幽兰收了下来,俯首戴在了脖子上。
见状,赵德昭的脸色才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
“对了,你是不是见过魏大人家的小姐了?”百里幽兰想起前厅里的事,不禁问道。
赵德昭努力回想方才那个小女孩的事,皱眉道:“呱噪,很喜欢问问题。”
百里幽兰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德昭长大了,也是到了快说亲的年纪了。”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触底赵德昭的反感,只见他背过身,似乎不想理会。
“害羞了?”幽兰走到他的面前,“德昭,你有什么想法不必埋在心里,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去同父亲好好说说。”
“兰姐姐,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旁的没有心思。”
百里幽兰明白这个孩子心底的执念,他想得到父亲全部的疼爱。可惜的是赵匡胤每每见到他就会想起贺贞,明知对这孩子不公平,却又控制不住。
“读书固然重要,但也要答应姐姐,别为难自己。”
“恩——”赵德昭点了点头。
“唉,真不知道咱们德昭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百里幽兰摸了摸他的头,“那我先走了,你与祖母问好安后,就回去好好休息。昨夜一定又是熬夜读书了。”
“我知道了,姐姐慢走。”目送着幽兰的身影消失后,赵德昭却还是纹丝不动,直直地盯着门口。
“你的意思是杜夫人有意要与魏仁浦结亲?”听完幽兰的话,赵普放下了手里书。
“其实这门亲事说来对赵家有利,赵家在朝里除了赵匡胤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依仗。我只是好奇,杜夫人是怎么想到这一桩的。”
百里幽兰端着一杯茶过来,轻轻放在他的面前。
“你同大哥说话时,可以探探口风。看看是不是他的意思。”百里幽兰也觉得赵匡胤不是那种想要通过儿女联姻得到福利的人。
“我会的。”赵普喝了一口茶,抬头之际发觉幽兰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你脖子上的玉坠是新买的?怎的从未见你戴过。”
百里幽兰拉起玉坠,笑着解释道:“这个是德昭那孩子送的。孩子的一片心意,我也刚巧喜欢莲花图案……啊,赵普你做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向前的力道给攥住,来不及反应就跌落在赵普的怀里。
赵普的手指摩挲着这块玉坠,眼神深沉。
“兰儿,你什么时候才肯说我们的婚事,回来这么久,我们一直忙都没能着手此事。”
“这不是一回来,赵府接连有丧事,然后就是大哥恢复了官职。再等等,等此番北伐后,我就去说。”百里幽兰的手指绕着他垂落的发丝。
赵普的脸贴了下来,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愈发沉重。
“兰儿,我怕我等不及了。”
“这就等不及了,是谁以前一直说要等功成名就后才考虑婚事的。”这次轮到百里幽兰笑他了。
赵普叹息道:“是我错了。女半仙,不如算算,何日才算吉日。”
百里幽兰的手绕到他的后背,嘴角露出一抹妩媚的笑意。
“女半仙觉得每日都是。”
赵普一愣,接着眼含柔情缓缓低下了头。背上的这双手,却是柔若无骨般地垂落,被他紧紧握在了手心。
第八十九章
这次出征, 大周派出了最精锐的人马。武将有张永德、赵匡胤与韩通。文臣有范质、王薄。而李重进因旧疾突发被留在了京中。
“你让老石他们留意李重进,别让那个龟孙子背地里使坏。”坐在马上的张永德与赵匡胤千叮万嘱道。
赵匡胤扯着缰绳,让脚下的马儿挨着张永德的马。
“驸马爷放心, 开封有老石他们看着,还有魏相守着, 出不了事。”
“唉, 陛下有收服北方的决心,我们做臣子的也只能奉陪。这次不能陪在公主身边,一定要多打几个契丹人解解气。”张永德一想到自己的娇妻,就恨不得马上灭了契丹。
“驸马爷——”赵匡胤苦笑地摇头, 却瞄见身旁的弟弟一直盯着后方看,“怎么了?”
赵匡义收回目光, 缓缓答道:“无事, 就是仿佛见到了一个熟人罢了。”
“这次你随我出战, 切记不可莽撞,一切都听我的指挥, 可记下了?”两兄弟出征时, 杜夫人一再要求赵匡胤照顾好弟弟, 还含着泪要求两人一定要平安归家。
“我记住了。”赵匡义颔首道。
而另一边的马车里, 苗训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交到了百里幽兰的手里。
“这是何物?”百里幽兰一阵诧异, 揭开木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只做工精致的莲花发钗。
她疑惑地看向苗训。
苗训清了清嗓子,答道:“这是今早赵普给我的,托我务必交到你的手里。”
闻言, 百里幽兰想起那日赵普瞧见玉坠子的神情,不禁笑了笑,心想这人怎么连一个孩子的醋都吃。随后, 就取出发钗插在了发髻之上。
“师姐,可是就此就认定了赵普?”苗训见她的脸上浮现粉黛,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百里幽兰侧头看向他。
“没……没什么。”苗训别过脸,不再说什么。
百里幽兰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开口问他:“对了,有些事情我想问你。”
“何事?”苗训又回首看了过来。
“赵普曾提及你受过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确实受过伤,但现在已经恢复了。也没别的,就是遇上了一个棘手的对手而已。”
百里幽兰明白这个师弟的自负,要让他说出令自己吃过亏的事,简直是要用刑撬开嘴似的。既然人没事了,他不愿意多说也罢了。
“那……你与赵普是何时认识萧岱将军的?”
话音刚落,苗训浑身一怔,瞳孔变大。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百里幽兰将他的慌张尽收眼底。
“福伯是被你下了遗忘咒吧,你别否认,这还是我教你的。”百里幽兰瞧见他的嘴唇开启,厉声阻止,“师傅教过我们,法术不能对着活人使,因为凡是逆天而行之事,必会留下痕迹。福伯手上的红痣便是证据。”
“师姐,这事说来话长,你且等等,我到时间自然会与你交代。”
苗训用哀求的神情看着她,百里幽兰不由想起少时他做错了事也是这般求自己的。
“罢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百里幽兰也不难为他,再说这事肯定赵普也有份。虽然她现在不知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但他们都是自己最亲的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百里幽兰挑起帘子看向了前方,只见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郭荣这次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势必要收复北方。可不知为何,幽兰这心里却是极为不踏实。出发前,符卿鸢特地请她去了宫里一趟。
“幽兰,这次北伐你一定要保护好陛下。”符卿鸢带着岭儿跪在她的面前,吓得百里幽兰花容失色。
“娘娘,这是万万使不得。快起来——”百里幽兰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握住。
“幽兰,这次我不是以一国之后的身份求你,而是以一个母亲与妻子的身份请求你。你就看在岭儿还这么小的份上,请为我们守护好陛下。”
无论她以何种身份,百里幽兰为了整个大周也是会为郭荣保驾护航。
“我答应你便是,你们快起来。”
符卿鸢牵着岭儿站了起来:“岭儿,从今往后兰姨便是你的干娘了,快,喊一声。”
岭儿不太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母后让他叫,他自然就叫了。
“干娘在上,
“殿下这可是折煞我了。”百里幽兰立马扶起了他,“小殿下且放心,兰姨就算豁出自己的性命也会护你父皇的平安。”
轻轻放下了帘子,百里对母子的托付,就一定会做到。
“报——”大军到达瓦桥关,前方的侦查兵传来了消息,“回陛下,守将姚内斌亲自站在城墙之上,似乎要投降。”
这话听得郭荣乐了。
“怎么战还没开打,就投个懦夫,丢尽了武将的脸。陛下留不得此人,破城后就交给属下,杀之以得民心。”韩辈。
“元朗,你也是这般觉得?”郭恶的表情,指名道姓地问他。
此时,账内众人的目光全部扫射在赵匡胤的身上。
“回陛下,我不赞同韩将军的话。这姚内斌杀不得。”
郭荣挑眉,不解他为何要保下姚内斌。
“姚内斌宁愿投降也不与我们打,一来是自知兵力的悬殊,二来他是想用最小的代价保护好城中的百姓。陛下若是杀了此人,不仅不会获得民心,反而会失去城中百姓的支持。”
郭荣听他说完,觉得似乎有道理。
“行,就按元朗说的去做。”
“陛下,末将方才的话还没说完。”韩通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次机会,脑子快速转动,希望能扳回一城,“自古兵不厌诈,末将是怕这姚内斌是假降。”
“韩将军的思虑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郭荣左右摇摆不定时,张永德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姚内斌要降,我们可以派人进城一探虚实。这个人选也已准备好了。”
“那就交由驸马爷去做。”郭荣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晚黑幕悄悄覆盖住整片天空,军营里却是亮得通亮。
“赵副将,你让我寻的人已经带来了。”
赵匡义一听,立刻让人进了自己的帐内。
只见将士领着一个小兵缓缓走了进来。
“见过大将军。”那个小兵一看便知是个新人,根本分不清大将军与副将之间的区别,只知道今晚要见的是个贵人,就眼睛也不敢抬一下,就跪在地上行礼。
“你就是陈文武?”
“是的——”陈文武的头离了地面,忽见一双靴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先下去,我同他有事要说。”
将士得令弯身离开了账内,只留得两人单独相处。
陈文武跪得膝盖疼,但眼前的贵人似乎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突然,赵匡义的一句话在头顶响起,吓得陈文武一个哆嗦。
“李三,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竟敢冒认他人的姓名,你是不知‘死’字如何写得?”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陈文武,不确切地说,是李三吓得连连磕头求饶,额头都快磕出血来了。
“罢了,你先起来,如实交代为何冒认他人姓名入伍之事,坦白从宽。”
李三连忙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只见那贵人坐了下来。
“大人,我其实是个囚犯,一日被几个黑衣人押着出了牢房。他们带我去见了一个白衣少年。那少年也不怎的在我身上点了什么,我就晕了。醒来后,身上多了一份户籍册,还有一封信。信上说我以后不再是李三,而是陈文武。还说我要想大富大贵,就去入伍,有好事等着我。”
“你所言非虚?”赵匡义盯着他,猛地拔出了自己的大刀。大刀冰冷的光芒刺得李三睁不开了眼。
“小人说的都是实情。大人若不信可去牢房查探。不过,我还是要多谢那些人,自从顶了这个陈文武的名后,小人的一切都越来越顺了。刚参军,就因为小的会点手脚,就被派到了北伐军中。听说陛下的赏赐可是多得很。”
赵匡义见他激动的神情,心中不满冷笑,要这些赏赐也得有命拿才是。
“我可以不罚你,不过你必须隔三差五地过来同我禀报你的行踪。否则就休怪我刀下无情。”
“是是是,小的一定照办。”
屏退李三后,赵匡义正准备休息,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二弟可是休息了?”这是赵匡胤的声音。
赵匡义二话不说上前掀开了帐帘,只见赵匡胤站在帐外,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层被褥。
“大哥快快请进——”
赵匡胤进来后,扫视了一圈简陋的账内,笑道:“你第一次出来,怕你睡得不习惯,特地带了一条厚实的被褥。”
赵匡义双手接过,铺在了卧榻之上。
“大哥不必处处特地照顾我,我没有这般娇贵。”
赵匡胤却是一笑:“母亲既然嘱咐过我,为兄的又岂会看你受苦。等过些年,我请驸马爷将你调去开封府衙去,就不必跟着我出来吃苦了。”
“谢谢大哥。”赵匡义心中顿时暖暖的,感激道。
“对了,今日早些休息,明早一早随我一同送一个人入城。”
“驸马爷选了谁替陛下入城?”赵匡义白日里也听闻了此事,无论是谁,这件事都是天大的圣宠。成了,他也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姓名。不成,陛下也不会亏待了他的家人,必定是子子孙孙的富贵。
“恩,选好了,选中了一个新兵,名字还颇有趣,叫什么陈文武。”
“哥,你说那人叫什么?”赵匡义诧异地抬起了头。
“陈文武。”
在距离军营的几里外,有两个人影站在山坡上远眺着眼前广阔的天地。
“你决定了?”
“恩,是时候了,再不行动,只怕又会出现变故。”
“成,那就开始吧。天都快亮了。”
话音刚落,两人的目光被远处黑色夜幕连着点点的亮光所吸引。那道白光的面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大,直至黑色全部殆尽。一轮金灿灿的初日缓缓升起,照亮了这片大地。
第九十章
百里幽兰正与军医检查带来的药品, 就听到帐外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出什么事了?”军医小跑出帐,拦下一个将士,焦急地询问。
“是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姚内斌投降了,真的投降了, 我们不用打仗就能攻下一个城池, 大伙儿高兴。”
“那也不能在这里吆喝。”军医虽然也欢喜,但还是要求这些人守规矩。
“是,军医大人,我们小声, 小声些。”
重新进入账内的军医就瞧见门口的百里幽兰,想必她也是听到了方才的谈话。
“不打仗真好。”幽兰想起那个将士脸上的表情, 感慨道。
“若非为了生存, 谁喜欢打打杀杀的。今天不是断胳膊, 明天就是断腿的。最坏的便是没了性命,再也回不到家。”
军医见百里幽兰显露出厌恶的表情, 又解释道:“不过有些战争是免不了的, 就像我们的陛下, 他这次北伐也是为了让天下统一, 不再战祸延续。”
“我明白, 我没有责怪陛下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回家。”百里幽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草药。自从上次高平之后,她对血腥的场面有了抵触,却从未对任何人提及。
“快, 将人抬过来。”军医忙着为那些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谁也没有想到契丹人居然会突袭而来。
百里幽兰也没闲着,一边帮着照顾抬进来的伤患, 一边又心系此时的战场。听说大哥奉了陛下的旨意出战了。契丹人来势汹汹,就是为来报夺城之恨来着。也不知大哥他们可有了应对之策。苗训同赵普也跟着去了,可见此战十分艰险。想到此处,幽兰的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百里姑娘是不是累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的不好。”军医看着百里幽兰的手都在抖动,关心地问道。
百里幽兰将手藏在了身后,摇头拒绝:“现在人手紧张,我不能离开,我还挺得住。”
军医见劝不动她,也只好由着她继续待在这里。
此时,突然涌进一大批人,嘴里喊着:“快,快来人,将军受伤了。”
百里幽兰心中一惊,小跑出来。只见将士们抬着一个满脸布满刺眼红色的伤患进来。
“你们快将人轻放在榻上。”百里幽兰着急地吩咐。
等她用干净的帕子擦干净那人的脸后,悬着的心这才掉落下来。不是赵匡胤,不是他们。
“大夫,他还有救吗?”百里幽兰见这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手摸上去还是热乎的。
军医检查完,站了起来,摇了摇:“他的伤口太大了,血止不住。”
百里幽兰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出军帐的,她头晕脑胀地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步一步往前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满手的血红,刺得她双眸迷离。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许许多多的画面,将士们在沙场上拼搏,伴随着一刀又一刀,鲜血四溅。
“兰儿——”一双大手扶住了她,温热的大掌刚好放在她的腰间。
百里幽兰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面前的一张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赵普下了战场就立马赶过来寻她,人还没到军帐就见一抹熟悉的人影在外面摇摇欲坠,似乎要晕倒。他大步走了过去,扶住了这个牵挂之人。
“你……你没事?”百里幽兰激动地欲伸手去碰触他的脸,却想起手上的血迹。
赵普低头看了一眼,拉着她坐了下来。
“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帕子。赵普半跪在幽兰的面前,拉过她的手,轻轻擦拭。
“我又没有上阵厮杀,只是在阵前为赵将军他们出谋划策而已。不过,想到你如此担心,我心里竟不免有些欢喜。”
“大哥他们怎样了?”想起赵匡胤,幽兰焦急地问道。
赵普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大哥打退几千名契丹骑兵,平定了关南。陛下得到这个好消息,当场就厚赏了他。他没事,就是身上有一些小伤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百里幽兰松了一口气,“你们都好好的,真是上天眷顾。”
赵普心动地一把抱住了幽兰,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兰儿,相信我,再过几年我们一定可以不用再打仗了。”
“恩,我知道。”
也许是受到了惊吓,百烧,大病了一场。吓得苗训特地向郭荣请了个特赦,。
“多谢陛下。”百里幽兰感恩道。
郭荣却是淡淡劳累奔波,朕的马车是特别制造的,够宽敞,足够你养病了。”
马车里只留了王德全与一个宫女,本来是兰一来,除了王继恩在为郭荣磨墨外,宫女伺候
百里幽兰躺在卧榻之上,看向那张小小的桌子上铺满了各种文书。不得不说郭荣是一个很勤勉的君主,从百里幽兰搬进来,就不曾见他松懈过。
“陛下,看累了,先喝口茶歇歇。”茶水,端到郭荣面前。
郭荣揉了揉眼睛,放下了手里的笔,笑道:“真是不得不服老,这眼睛看久了,确实不得劲。”
“小的曾听老一辈的说,不可久视,隔一段时间就要起来动动,最好看看外面的风景。”
“行行行,朕这就起来。”说着,郭荣在王继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王继恩见桌面上凌乱了些,撩起衣袖收拾起来。
“幽兰,你是我大周的女半仙,出征前你可算过了?此行朕是否可以完成先帝的夙愿?”
“陛下可知,泄露天机是万万不可以的。若是陛下想听好话,幽兰这里有许多吉祥话,陛下可是要听?”
闻言,郭荣晃着头,咧嘴道:“你啊你,从认识你开始就如此,一直都不曾改过。”
“日后你与苗训成婚后,也算是官夫人了,切莫再以真性情也人,毕竟没人喜欢听真话。”
“是,幽兰明白了。”
此时,王继恩抱着一堆文书收拾时,竟从里面掉落出一个皮口袋。
“这是何物?”郭荣俯视着他,探出手来。
王继恩低着头将那个皮口袋双手奉上。
百里幽兰的眼前一晃,眼前竟出现了一个场景——郭荣拿着剑,四周跪着许多人,有张永德、赵匡胤还有韩通。而自己被苗训扶着,眼神里充满恐惧。而这种恐惧像是冲破了空间一般,此时此刻的她竟冒出一身凉意。
“是谁如此大胆,竟在文书中夹藏东西。”郭荣面露不快,解开了皮口袋,一块三尺多长的木板从里面掉落在地。先看清的王德全眼睛立马瞪大,浑身微微颤栗。
“这上面写了什么?”郭荣似乎瞧见上面有字,却因背光看得不清。
王继恩捡起木板,举在自己头上:“请陛下息怒。”
郭荣不解他为何要这般说,眯着眼睛结果了木板。这个木板被磨得光滑,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蓦然,他的脸色大变。
“来人,吩咐下去,停止往前,安帐。朕有要事要与几个大将军商议。”郭荣厉声喊道,得到命令的王德全连滚带爬地走出了马车。
还摸不清的百里幽兰却是被吓到了,她感受到了郭荣的愤怒,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个木板,青筋爆现。为何会这样,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木板而已。
突然被通知就地安帐,几位将军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驸马爷,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张永德是这里最大的,而且还与郭荣最亲,不问他问谁去。
张永德摸着自己的头,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陛下只是吩咐王公公来传话。难道是龙体出现了什么问题?”这一想,张永德脸色大变,抬腿就想往主帐走去。
“驸马爷,且等一下。”一直沉默中的赵匡胤伸手拦下了他,“陛下并没有召唤军医,可见不是身子不舒服,你如此冒然而去,要是错了,岂不是惹怒了圣驾。”
张永德经他这么一说,想想也对。
“幸好,幸好。还是你老赵想得透彻。”
郭荣让大军停下了脚步,说是要商议要事,却也不见有人来。反而是王德全一个一个传唤几人进去。
“老赵,你说这叫个什么事,这从白天等到了晚上,却闹得人心惶惶。”迟迟不见郭荣有所指示,张永德也慌了。
赵匡胤却不这般着急,而是观察着究竟是哪些人被叫进去谈话。
“驸马爷,你可发现了,最早进去的是范质,王薄。接下来便是几名将军,连韩通也进去过,却独独绕开了你我二人。”
“咦,似乎是这么回事,为何独独遗漏了你我二人?”
赵匡胤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站了起来。
“老赵,你去哪?”
“我去找百里幽兰去。”
张永德突然灵光一闪,拍手道:“还是你老赵脑子转得快。这百里姑娘今日一直同陛下待在一起,定是知道些什么。喂,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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