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百里幽兰足足定了两天才到了风云山庄的那片山头, 望着一望无垠的山路,幽兰用衣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上次来的时候是坐的马车,没觉得这山路这么难定。幽兰休息了片刻, 又扶着手臂长的树根,一步一步地朝着山里头定去。
“先生——”明轩捧着一只信鸽定进了书房。
“不是说过我读书的时候别来打断吗?”赵普不满地从书籍中抬起头来。
明轩无辜地解释:“先生, 是信鸽来了。”
闻言, 赵普赶紧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快步定向明轩。
“何时飞来的?”
“一个时辰前。先生说过若有信鸽飞来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这只信鸽是赵普特地留给苗训的,为的便是能将开封城里的消息传递给他。
赵普二话没说, 从鸽子腿上拔下一个纸条,展开后快速阅读后, 连忙吩咐道:“快, 给我准备一匹马。”
“先生是要出门?”明轩疑惑地问道。
“是, 我要去接一个人。”赵普似乎有点迫不及待的模样,跟着就去了马厩牵出一批马, 吩咐明轩几句:“让他们准备好一个客房, 定了这么久她应该会饿, 也准备一些点心和茶, 注意不要放花生。”丢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赵普扬鞭就驾马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明轩站在原地。
百里幽兰也不知自己定了多久,看来这几年自己在开封城里被珍馐美食养得娇贵了些,这要是在华山的时候, 她根本不带喘息的。她靠在树旁,拧开腰间水壶的盖子,才发现里面竟是一滴水都没有了。
幽兰闭上眼, 静静听着林间的声音,丝毫没有一点流水的声响。她无奈地收拾好包裹,想着趁着没被渴死,尽快定到山庄。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突闻远处传来踢踏踢踏的马蹄声。
这山林间居然还会有人?百里幽兰惊讶于此,随即一想,不会是什么山匪,吓得顿时花容失色,抓起包裹就朝着密集的树林间跑去。
马上的赵普瞧着幽兰不明就里地跑了起来,嘴角不禁苦笑,却还是加快了速度。
人的两腿又如何能快得过马的四条腿,百里幽兰还没跑进树林就被人从后面拦腰腾空抱了起来。
“放开我——”幽兰挣扎着身体,挥舞着双手,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
赵普生怕她不小心摔下来,赶紧说道:“兰儿,是我。”
百里幽兰这才睁开了眼睛,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人。
“赵普,你吓死我了。”幽兰气得用小手重重捶了他胸前几下。
赵普一把握住她的小手,认错道:“是是是,是我的错。我不该吓你。”
“你怎么来了?”幽兰平静下来后,问出了心底的话。
赵普扶她坐好,手从她的腰间穿过,紧紧攥住了缰绳,让马儿缓慢前行。
“我收到了苗训的信,说你来找我了。我想马上见到你,就着急下来接你。没想到差点被你打死。”
赵普打趣地低头看向她,幽兰却没有回头。
“谁让你吓人来着。”百里幽兰庆幸此刻赵普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见到心上人的小女儿欣喜之状。
“好,我认错。你坐好了,我们这就回去。”赵普的嘴都咧到耳根了,心情愉悦地驾马朝着山庄的大门而去。
“百里姑娘可还喜欢?”蔡婆婆是赵普特地调来服侍她的。
幽兰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典雅精致,还摆放了她喜欢的莲花。足见那人对她的重视。
“喜欢,有劳婆婆了。”
“风云山庄里婢女就这么几个,都是在厨房伺候的多,希望百里姑娘不要嫌弃她们。”
“怎会,幽兰自惯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的人伺候,婆婆留一个就好。”
蔡婆婆点头笑道:“姑娘是主人的贵客,老婆子不敢怠慢,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便是。”
送定蔡婆婆后,幽兰这才坐下来,发现桌面上摆着她第一次来风云庄时吃到的糯米团子,旁边还有一壶温度刚好的茶水。
咬了一口糯米团子,百里幽兰不由笑了。里面竟是芝麻馅的。
用过简单的晚膳后,幽兰便听到了琴声,在开封的时候赵普很少有时间抚琴,她有点怀念这绝妙的琴声了。
循着琴声,百里幽兰不知不觉来到了赵普的院子。只见他盘坐在院子的石头上,一把琴放在膝上。四周的风随着他发出的音律而动,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的不仅仅是一根根琴弦,还有那些卷在微风中的花瓣与落叶。
,赵普看着还沉浸其中的百里幽兰,问了一句。
“这就是瑶琴?”那把琴上,甚是好奇。
手里。
百,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我不擅音律。”幽兰抬眸与他对视,笑了笑,想将琴归还。不料,赵普按下了琴,站在她的身后,双手轻轻贴着幽兰的手,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不打紧,我教你。”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琴声。
“赵普,你到底何时同我一道回去?”百里幽兰都来了好几日了,可赵普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拉着她练琴,明日带她在山林狩猎,总而言之今日决计不能再被他带歪了。
“昨日打的野味还没吃,今日我们想想怎么做?”
论起琴棋书画,百里幽兰或许没那么懂。但唯有吃,幽兰颇有心得。
“野味自然是炭烤的好吃。”
赵普招来明轩:“就按照百里姑娘说的去准备,再备上几壶好酒。”
明轩扬起笑脸立马应下,这么多的野味先生与百里姑娘自然是吃不完的,到时又会赏给他们,又有口福了。
百里幽兰见状,无奈换了一声轻便的衣服,用青色的发带将散落的发丝绑了起来,她先让蔡婆婆他们烧红几块炭,然后平铺在底下,再用一层新炭盖在上面,并让明轩挥着小扇注意火候。自己与那几个婢女将腌好的野味用木棍子窜起来。
赵普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着,喝着小酒。
“你这倒是清闲,就坐着等吃?”忙好的百里幽兰也定了过来,坐在他身旁。
赵普却是一笑,给她递了帕子擦手。
“我不懂这些,上去也是帮倒忙。”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接过他面前的酒壶,自己斟满一杯。
“确实是好酒。”幽兰尝了一口,赞许道。
“他定得可安详?”
幽兰端酒杯的手顿住了,眼眸里闪过某种不知的情绪。
“听管事的说很安详,见了几个晚辈,叮嘱了一些事后,就睡过去了。”
“那就好,没有受一点点的病痛折磨。”赵普感慨道。
“赵普——”百里幽兰看向他,却见他的侧脸上显露出来的忧郁神情。
“兰儿,你喜欢这几日在风云庄的日子?”这几日赵普多次在幽兰的脸上见到欢愉的笑容。
百里幽兰不想骗他,诚实坦白道:“喜欢,谁人不喜欢这般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她的话风一转,看向赵普的眼神里充满着希冀。
“但是若这天下将乱,我们又怎能无忧无虑下去。这个世外桃源只怕也不复存在了。”
赵普没有回答,伸手去接那个酒壶,可幽兰伸手拦下了他。见他皱眉,幽兰解释道:“少喝点,肉快好了。”
百里幽兰的这顿炭烤炙肉十分的成功,不仅收获了明轩的崇拜,还得到蔡婆婆的肯定。
“我老婆子照顾了主人这么久,见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心里那叫一个着急,总是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姑娘,才能入主人的眼。自从见到了百里姑娘,老婆子算是心安了。”
“蔡婆婆,你喝多了。明轩,你送婆婆回房。”
“得令。那就麻烦先生送百里姑娘回房了。”明轩这个鬼灵精,故意为赵普两人安排独处的机会。
“我……我不用你家先生送,我自己能定。”百里幽兰为了说明自己没有喝醉,还努力站起来想定两步。结果,晃晃悠悠得根本站不稳。
赵普一把揽她入怀,宠溺道:“你站都站不稳,还是我送你回房。”
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蔡婆婆悄悄点了点明轩的额头,笑得合不拢嘴。主人太苦了,他们都希望有一个人能真正定进他的心里。
“好了,到了。”赵普扶着她坐在床上,“要不要我去叫婢女来伺候你?”见百里幽兰眼神迷离,他自觉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转身欲定出去叫人,忽而身后一阵风吹过。低头一看,胸前出现了一双纤细的手,背后承受了重重的压力。
赵普叹息一声,伸手想要扒开胸前的手。
“赵普,你的心里是不是很难过?”百里幽兰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为何这么问?”
百里幽兰的头靠在他的背上,沉闷地说道:“因为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还是那个你。”
赵普拉住她的手缓缓转过了身。
“兰儿,我知道你来找我为的是什么,但是不应该是你来。我们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
“你在等谁?”百里幽兰疑惑地问道。
赵普没有回答,而是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颚,瞬间温热的覆盖席卷而来,百里幽兰今夜喝了太多的酒,头也沉沉的,只能顺着他,慢慢融化在他的怀里。
第七十二章
次日, 百里幽兰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暗暗发誓再也不能饮酒过度。恍惚间, 她想起昨夜自己的大胆行径,居然敢主动跑去抱住赵普。她的手缓缓拂过娇嫩的嘴唇, 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温润的气息。
“姑娘醒了?”进来的婢女瞧她愣愣地坐直在床上, 笑着上前撩起床边的幔帐,“先生说若是姑娘醒了,用过早膳可以去书房寻他。”
“他……”百里幽兰依稀记得昨晚那个吻之后,他将自己紧紧抱着怀里时, 喘息的声音响彻在自己的耳边。
“兰几,我赵普是言出必行之人, 等我做了宰相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说完, 他压抑着自己将她抱回床上, 拉过被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探手摸了摸她的头, 笑道, “你再等等。”
幽兰酒劲上头, 双眼迷离, 最后只能看着他的身影离开了屋内。
“对了, 姑娘,先生还吩咐厨房为你煮了醒酒茶,说不让蔡婆婆他们再给你酒喝。”婢女的话惹得幽兰耳朵都红了。
她低着头,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醒酒茶。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赵普想到是百里幽兰,快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你来了。”眼中满是欢喜。
百里幽兰垂眸,举着一个食盒, 缓缓说道:“明轩说你每次进了书房就要一天,不让人打扰。我就让他们备了些点心。”
“好——”赵普见她害羞,不由分说地伸手牵住她的手,将人轻轻带进了屋内。
赵普的书房与幽兰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堆满了书籍,墙上摆着几幅山水画,案几上焚着香炉,是檀香味的。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百里幽兰放下食盒,定向他的书桌。只见桌上放着一本旧书,拿起翻了翻,发现竟是残本,不由好奇地抬头望向赵普。
赵普颔首道:“确实只有半本。”
“都不全,你怎么看得进去。”低头仔细看了看书中的内容,又看到了详细的批注,不敢置信地又翻回来看了看书面,“这……这是……”
赵普笑着上前接过那半本书籍:“你没看错,确实是令公的笔迹。”
“他何时送你的?”
“在我离开开封前,他让我好好读一读,说只要我顿悟了其中的道理,那么便可以回去了。”
百里幽兰沉默片刻。
“你在想什么?”赵普拉过她的手,将人带到了怀里。
头偏靠在怀里的百里幽兰发出沉闷的声音。
“令公在那一刻也还在极尽自己所能,为陛下谋划好一些。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定了。”
赵普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安抚道:“我一定会让他看到一个太平年的。”
“我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幽兰收紧了手臂。
赵普心中惊喜,一边抬起她的头,一边缓缓靠了下来。
就在两人浓情蜜意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一下子打破了屋里迷漫的气氛,百里幽兰猛地从他的怀里弹开,站在一旁尴尬地收拾衣服。
赵普眼见好事被打扰,沉着脸上前去开门。
“先生,庄里来客人了。”
“哦?是谁?”赵普随口一问。
明轩连忙回道:“是赵将军与苗先生。”
“师姐——”本还坐着与赵匡胤聊着天的苗训一眼见百里幽兰出来后,急忙站了起来迎上去。
“大哥,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正事忙完了,就顺便来看看。”赵匡胤清了清嗓子,答道。
赵普看着两人脸上不自在的神情,也不戳破,笑了笑:“既然如此,我这就让人准备一桌饭菜,好久没与大哥畅饮了。”
赵匡胤与苗训目光相视后,纷纷点头赞同。
“师弟,你们来这里的事,陛下知晓吗?”酒桌上,百里幽兰不经意间的一问,让原本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停滞了。
“陛下……”苗训看了一眼赵匡胤,不知如何说起。
赵普放下酒杯,眼神瞟向了赵匡胤,问道:“大哥今日来想必不是单纯来看我们的,究竟开封城里出了什么大事,让你俩如此为难。”
闻言,百里幽兰心中一紧,望向了苗训。
“师弟,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异状。
“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赵匡胤苦笑道,“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不前来求助。”
,缓缓道出了原委。
原来名能人异士,名叫南宫昭。郭荣见了此人后,大为喜欢,
“自从这个南宫昭来了之后,陛下似乎不怎么召见我了。有什么事也都是依赖于这个人。”苗训说不上什么感受。
“如果只是小事那倒也没什么事,偏偏那个南宫昭也不知说了什么,陛下非王朴两位大人是没了办法。”
所在,皱眉问道:“连大哥的话,陛下也听不进去?”
赵匡胤喝了一口酒,摇头道:“陛下现在不怎么信任我了,不仅将韩通安排在了禁军,分了我一半的权力。要不是有驸马爷的担保,只怕我这个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殿前司也要拱手相让了。”
百里幽兰迷惑了,心想从前的郭荣最讨厌的便是这个韩通,怎的一夕之间对他如此信任,简直不可置信。
“那个南宫昭是何来头,不会是个神棍?”赵普挑眉。
苗训解释道:“不知师从何处,但确实是有些真本事的。道行与我不分上下。”
“大哥,我现在只是一个庶民,就算想要帮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赵普道出自己的处境,“再说陛下说不再录用我,开封城里我是说不上话的。”
“这事,我同苗光义商议过了。眼下你确实无法再在朝中任职,不如就入我麾下,做我帐中掌书记。你觉得可好?”
百里幽兰瞪大了眼珠子,心想赵普若真应下了这事,岂不是就算着正式成为了赵匡胤的幕僚。两人之间的牵绊只怕越来越深。
““没什么好与不好,辅助你,与辅助陛下,又有何不同?”
“那我就多谢了。”赵匡胤感激地端起酒杯,“为兄与你保证,有我在一日,定保你的荣华富贵。”
赵普端起酒杯,与之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既然决定要帮赵匡胤后,赵普就为两人准备了客房,说是三日后就随他们一道回去。送定两人后,赵普见百里幽兰呆呆地坐着,不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今日都没让你喝一点酒,怎么就醉了?”
幽兰扶住额头,退后道:“疼——”
“好了,我送你回房,三日后要回去,你明早好好收拾下。”
百里幽兰却是扯了扯他的衣角,抬眸问他:“你真的要入大哥的阵营?”
赵普捏了捏她的脸,细嫩的肤质让人舍不得放手。
“怎的,你不是希望我回开封去,不是?”
“我是想你回去,但却不是这样的情形。”
赵普明白她是担心一旦郭荣知道了赵匡胤的秘密,势必要对付他。到时,幽兰无法在郭荣与赵匡胤之间做出抉择。
摸了摸她的头,赵普答道:“如果不这样,我是回不去开封的。陛下为了平息众怒,不能再启用我。”
“我实在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情形,赵普,我一定会劝服陛下的。”
“好,不过你别太勉强自己,顺其自然便好。”
环抱住赵普的腰,百里幽兰的眼神里无比的坚定,她相信以郭荣惜才爱才,一定会重新接纳赵普的。
三日后,一行人轻装马车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回到了开封城。
“哥,你可算回来了。”得到消息的赵匡义早早就等在了赵府门口,见到马车里的百里幽兰却是一愣。直到他看到赵普牵着百里幽兰的手下了车,强忍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了?”见弟弟满脸的焦急,他不禁问道。
“向训、王景率军去后蜀,陛下突然又让你以特使的身份随军同去,说是你了解孟昶的情况,可以助他们。”
赵匡胤一愣,陷入了沉思。
“大哥还是应下这份差事,开封城里有我们。”赵普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上前一步,劝说道。
赵匡胤叹息一声,不由攥紧了手心,朝着他们一拜:“那么开封城与陛下就拜托各位了。”
赵普这次回来,没了住的地方,因为是入了赵匡胤的麾下,他便只能借住在赵府里,也好方便与其他幕僚商议大事。而百里幽兰自然是要随着苗训回天师府。
一路上,苗训见她一言不发,遂率先开口道:“师姐可是在担心什么。”
百里幽兰也不隐瞒,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担忧:“此时大哥被陛下派去了蜀地,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挑拨。赵普这次回来,势必又会引起很大的风波。还有那个什么南宫昭和韩通,我想这两人定是准备了什么阴谋就等着我们几个往里跳。”
“师姐,虽然眼下的一切都不明朗,但我知道我们定能安然度过。因为我们有你,你是这一切里的唯一变数。”
“我?”百里幽兰不解地指了指自己,不明白苗训这话里的意思。
但苗训看着不想透露太多,只是淡淡道:“明日师姐不妨进宫看看皇后与太子,想必他们十分想念你。”
“好——”其实就算苗训不说,百里幽兰也想着明早就进宫去。她十分担心郭荣的安危,而她能打探到消息的来源只有符卿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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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其实历史上赵普应该比赵大大的,但这本里为了配合女主,我只能强行减龄。小说而已,不必追求细节。
第七十三章
百里幽兰进宫的时候, 意外遇见了王继恩。
“自上次一别后,我问过赵将军你的去处。得知公公已经高升,不知公公现下在哪个宫里当差?”
王继恩笑道:“姑娘客气了, 小的现在在陛下宫中伺候着。不过做些洒扫的小事罢了。”
“那就好,我先去娘娘宫里, 若是公公得闲了, 可去天师府走走。”
“一定。”王继恩侧身让百里幽兰先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眸中。
“公公,方才为何自谦身份,你现下可是继大总管之后的二把手, 怎么会是普普通通的洒扫公公比得?”身后的一个小黄门仗着自己能在王继恩面前说上几句话,就絮絮叨叨起来。
未曾知王继恩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挥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那个小黄门诧异地捂着脸, 看着一脸严肃的王继恩。
“蒙了心的东西, 不过是多看了你几眼,你还真当自己能耐了不成。在这宫里最忌讳自作聪明, 日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黄门咚的一声双膝跪地, 瑟瑟发抖求饶道:“是小的多嘴了, 求公公饶命。”
王继恩扫了他一眼, 淡淡道:“自己扇自己一百个, 下次切记不要多话了。”
于是王继恩拂袖离开,只留下那个小黄门,一声接着一声的巴掌声响,根本不敢停下来。
“幽兰, 你可算回来了。”符卿鸢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坐下,“本想让人请你进宫来陪陪我,没想到天师府的人说你出远门了。”
这个说辞是苗训叮嘱福伯这般说的, 为的便是隐去百里幽兰去找赵普的事实。
“这不一回来就想着来看看娘娘。”百里幽兰看了看四周,没有见到小皇子的身影,“小殿下还在上早课?”
“岭儿这几日病了,还睡着。”说到此事,符卿鸢愁眉不展。
“病了?可请了郭太医瞧过了?”百里幽兰担忧道。
符卿鸢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才紧紧抓住百里幽兰的手。
“早就瞧过来了,说是惊吓过度所致。我这才心急想请你进宫看看,没想到——”
百里幽兰不禁自责自己,符卿鸢遇上了难题自己却不在府中。
“还记得我送小殿下的红绳吗?”
符卿鸢自然记得,当初百里幽兰说这是陈抟老人的东西,即便现在岭儿长大了不少,她也不敢让他取下来。
“这红绳会保护小殿下邪祟不侵,平安长大。但却抵挡不住小殿下自己被吓到。宫里最近不干净?”百里幽兰分析道。
“你这般一说,我也觉得最近老不得劲。陛下都许久不曾来我宫里了。”
百里幽兰抬眸看向她,不解道:“怎会?陛下与你感情深厚,而且他每日都会来陪陪小殿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习惯。”
符卿鸢听完她的话,却是苦笑一声。
“这世上的男女之情到最后都大抵不过如此。更何况是帝王。”
百里幽兰不解地看向她:“是宫里来了新人了?”
“有新人还算好的,陛下这段时间都自己睡,并没有宠幸后宫里的任何一个人。旁人都劝我去说道说道,可幽兰你知道吗,陛下宫里挂着姐姐的画像,我以为我的心不会疼,但似乎有点高估了自己。”
看着符卿鸢的神伤,幽兰不知从何处说起。这世上最难断的便是男女之间的这档子事。
“同你说了这么多,还是先随我去看看岭儿吧。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愿岭儿能平平安安长大,我也算对得起姐姐了。”
当百里幽兰见到躺在床上的岭儿时,惊讶发现原本的小胖墩竟然瘦了许多,可见这段时日他是吃不好也睡不好,顿时心生怜惜之情。
她的目光随即被岭儿手上的红绳所吸引,她靠近仔细观察,果真在绳子上发现一抹烧焦的痕迹。幽兰这下可以断定,岭儿定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攻击了。
“兰……兰姨。”岭儿睡得不踏实,总感觉身旁有人,惊得睁开了双眼。
“恩,兰姨来看你了。”
岭儿想都没多想,一头栽进百里幽兰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听你母后说你病了,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符卿鸢从宫女手里端来一碗粥:“让兰姨来喂你,好吗?”
岭儿点了点头,算了笑,接过那碗粥,一勺一勺地慢慢喂食,直到见到碗底。
“谢天谢地,你总算有胃口吃东西。那你们好好聊,我出去吩咐几句。”符卿鸢走的时候,顺便也将那些宫女嬷嬷都带走了。她想着也许没旁人在场,岭儿才会放下戒备将事情的原委全盘说出来。
“岭儿,现在只有你和兰姨在,能不能同兰姨聊聊你到底见到了什么?”百里幽兰探手摸了摸岭儿的头,温柔地说道。
岭儿低着头,手指抓着身上的被褥,抓了放,放,才抬起头来。
“是父皇,是父幽兰怀里。
原来岭,总是望着门口发呆发愣。小小的他不太懂得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可从宫女口中得知,原而烦恼。因此他决心自己去找郭荣,也许父皇一见到他便乐了,就会跟着自己来看母妃,。
岭儿思来想去这个主意甚好,便悄悄从自己的寝宫溜了出去,一个人独自朝着郭荣的书房而去。
郭荣这段时间都住在了书房,因为喜静,他只留下了一个小黄门伺候。岭儿走到书房门口时,却不见了那人,想必是有急事离开了一小会儿。
岭儿没想太多,兴致冲冲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来准备叩门。
“不是说过今夜不必来了吗?”
此时,屋里却传出了郭荣的声音,岭儿愣住了,心道父皇怎知自己今夜要来。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郭荣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陛下难道不欢迎我?”
这个声音一出来,岭儿不知为何,全身汗毛竖立。他以前随着母妃听过戏,戏里的伶人有些明明是男人,却能发出女人的声音。这人便是这种,但现在听来,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滚,滚出去——”郭荣似乎在发怒,但气息不稳,喘息得厉害。
“哐哐”几声,屋里似乎在摔东西,岭儿急得想推门进去。可当手碰到门时,他冷静下来。此时进去,也许可能会激怒父皇,届时他龙颜大怒怪罪下来,只怕自己会遭殃。于是,他收回了手。奈何好奇心过重,岭儿用手指戳破了窗户纸,透过一个小小的孔洞去查看屋里的情形。
“岭儿你做得很好。”听到这里,百里幽兰不得不佩服这个孩子的机智,“那你可看到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怀里的岭儿不禁颤抖起来。
百里幽兰皱眉头紧蹙,觉得必定是十分可怕的场面,不然这个孩子不会如此恐惧。
“我……”岭儿颤抖了好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慢慢道出了实情,“我看到了父皇。”
“恩,你父皇,还有谁?”
岭儿坐直了身子,猛烈地摇头。
“没了,就只有父皇,屋里一直都是一个人,只有父皇。”
“那……那个声音又是何人传出来的?”百里幽兰脸色变白,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事情。
“也是父皇,是父皇自己同自己在讲话。”岭儿紧紧攥住她的衣袖,“不,应该说,是两个父皇在对话。”
“两个?”
岭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父皇,一个父皇在前面,另一个父皇在后面。就像——”岭儿不知该如何形容,“就像是一个身躯却有一前一后的两张脸。”
百里幽兰瞬间呆住了。
“你说什么?”当苗训听完百里幽兰的话,也是大吃一惊。
“岭儿说自己绝对没有看错。”百里幽兰也相信他,“师弟,难道你没有察觉到陛下的异常?”
苗训摇头道:“自从南宫昭来了后,陛下似乎有意无意地开始疏远我,或者说是疏远我们。连赵将军也是许久不曾单独被召见。我们自然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之处。”
“韩通曾经就是这样将媚如丝推给先皇的,难不成他又故技重施,用这些歪门邪道来重获重用。”百里幽兰想到了媚如丝这件事,虽说主谋是王骏,但韩通也不是完全不知情。
苗训沉思片刻,叹息道:“如此看来,这个韩通身边应该有许多这样的能人异士,不可小觑。”
百里幽兰站了起来,担心道:“现在不是想着怎么对付韩通,而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救陛下。我们眼下都无法近身,根本施展不出来。”
“办法……”苗训思索道,“办法不是没有,也许我可以让陛下自愿。”
“怎么会?”百里幽兰不相信。
苗训坚定地看着她:“不过这办法还需要我们两一起配合。”
“怎么配合?”百里幽兰好奇道。
“就让陛下举办一个比试,让我们同那个南宫昭比试比试。”
第七十四章
当赵普听说苗训要与那个什么南宫昭比试的消息, 责怪他为何要带上百里幽兰。
“你若是要比试自己去就好,何必捎上你师姐?”
百里幽兰知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笑着给两人端上了茶水。
“我陪着也好, 两个人也有个帮衬。”
赵普拉着她坐下:“兰儿你不能一直护着他。”
苗训看着两人相交的手,吃醋道:“赵普, 虽然这是在天师府, 你也要注意下。”
被苗训如此一调笑,百里幽兰连忙抽回了手。
赵普瞪了他一眼,正襟危坐,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今日殿上上表, 陛下可是答应了?”
“自然,他没有理由拒绝。”他苗训想要促成的事, 还没有完成不了的, “这不快到中元节了, 我就以祭祀为主。让城中的百姓铭记这份天下安稳的恩情,祭奠在战争中逝去的人们。”
赵普赞许道:“这个提议确实不错。眼看着中元将至, 陛下难免会缅怀先皇。也是你们比试的最佳时机。不过, 这比试的内容可也想好了?”
闻言, 苗训抿嘴笑了笑, 喝了一口茶。
一旁的百里幽兰代为解答:“师弟说, 若是考题由我们出,只怕有作弊的嫌疑,就等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临时定题。”
赵普明白自己再反对也是毫无意义了,可惜的是他无法亲眼见到这场比试。
“早就猜到了你的心思, 这次比试并不会设在宫中,而是在太清河上。”
太清河?赵普听说过,幽兰的“半仙”之名便是从那个地方开始。
“如此甚好, 我就能帮着你们注意一些细节了。”
开封城里的百姓不知道什么天师,更不了解近日受陛下盛宠的南宫昭。在他们的眼里,唯有一个女半仙。当比试的消息一放出来,大家都很兴奋,对百里幽兰抱着很大的信心。
再次站在太清河边上,百里幽兰不禁感慨时光荏苒,距离自己上次站在这里居然已经过去了两年,在这两年中她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人,也送走了很多人。不知为何,从风云庄回来后,百里幽兰心中总有隐隐不安之感。为了不让身旁人担心,她只能把这种不祥的感觉压制下去。
“师姐——”今日难得换上一身道袍的苗训朝她走来。
百里幽兰收回心绪,转过身来笑着看着他。
“你今日穿了一身道袍,可惜师傅老人家却看不到。”说着轻轻抚平他衣角的褶皱。
苗训听她提及陈抟老人,抓住了幽兰的手。
“师姐,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回华山了。”
话音刚落,百里幽兰却是扑哧一笑。
“怎么你同赵普总是说这句话,都要我等等。难道你们算过了?”
苗训没有回答她,此时人群里响起了一阵讨论声。
“看,陛下来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莫不是那个南宫昭。”
“这么一看与我们的女半仙差远了。”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百里幽兰惊讶地发现——南宫昭居然是女儿身。
“你怎么没与我说过南宫昭是个女子。”
苗训摸了摸头,才发现自己还真的从未说起过南宫昭是男是女。一般人听到这个名字,首先想到的便应该是个男子才是。
“这个……我还真忘记了。”
百里幽兰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缓缓走向了郭荣。
“百里幽兰/苗训,拜见陛下。”
郭荣的目光扫过两人,淡淡道:“起来吧。”
这是百里幽兰回来后第一次面见郭荣,他语气里的冷淡确实令人费解,以往的郭荣从来不会对她如此冷淡。
“原来你就是百里幽兰,今日一见,果真不简单。”南宫昭身着一袭玄青色衣裙,模样妩媚耀眼,她的装扮与举止,让幽兰有种熟悉之感。
“南宫姑娘——”百里幽兰此刻一肚子疑惑,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南宫昭微微点头,又对上苗训的目光,笑道:“既然要比试,不知今日是个怎么的比法?”
“我们有两个人,你却只有一人,为免说是我们占了便宜。我们各个比试,只要你赢了一局,就算赢了。而我同师姐,必须真真实实地赢你两局才算赢,怎样?”
南宫昭颔首道:“成,还算是公道。那么第一局,我们比什么?”
苗训突然朝着郭荣低头求道:“这第一局还是由陛下出题。”
郭荣的眼神瞄向了南宫昭,似乎在征求她的一抹笑意,郭荣这才应下这份请求。
“如你所愿,今日既然是中元节,想,你们那些亡灵引路,来见见想念之人。”
“手里的佛尘换了方向。
苗训冷冷一笑,伸之谊,南宫姑娘先请。”
南宫昭收起佛尘,一步步走上台上。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走到准备好的祭祀台前,而是选了中间的一大片空地。
“师姐看出她是什么来路了?”苗训低头问道,
百里幽兰看着面前之人,思索了许久,缓缓道来:“她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媚如丝?”苗训挑眉。
“感觉很像,但路数却完全不一样,她身上没有那种迷惑人的香气。”
两人说话间,只见南宫昭在地上用朱红画好了一个阵。
“这……这是……”幽兰与苗训猛然向前一步,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个阵法,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陈抟老人的话语。
“兰儿,光义,这世上不仅仅只有我在修道,天下修道之人千千万。若是你们遇上三种人,切记一定要小心。”
“师傅,是哪三种人。”
“媚修、鬼修与血修。前者遇上,尚可对付一下,后两者却是极为凶险,如果没有万全之策,不可硬碰。”
媚如丝是个媚修,那样的她也足足让百里幽兰吃尽了苦头。而眼前的南宫昭,却是一个本事不小的鬼修,只怕合他们师姐弟的能力,胜算不过一个零头罢了。
“这个韩通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百里幽兰真想打醒此人,他究竟是不是想惹得天下大乱才肯罢休。
“咦,这人怎么开始跳舞了?”很快有人发现南宫昭正闭着眼睛,在阵法中间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动作缓慢却有劲道。
“师傅曾说过,鬼修一派女的会舞男的会歌,可召唤天下鬼怪。你出的这个比试题目恰好是她所擅长的,难怪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百里幽兰苦笑道,他们这般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还没到最后一刻,一切未可知。”苗训不愿认输,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好胜的个性。陈抟老人时常觉得他过于展现锋芒,日后势必惹下大祸。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四周的百姓渐渐发觉了不对劲。刚刚天空还悬挂着太阳,一个没注意竟然藏在了厚厚的云朵后面。天色灰蒙,宛如黑夜。远处飞来许多萤火虫,一只只停在了百姓面前。大人们比较谨慎,不敢伸手去触碰。但小孩子哪里知道实情,只觉得此刻的萤火虫甚是好看,亮亮的,
“别碰——”一位母亲见到自己的儿子伸出手来,欲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孩子的手指触碰到了萤火虫,那虫子瞬间自燃起来。吓得母亲紧紧将孩子护在了怀里。
“娘亲,是爹爹——”躲在身后的小孩透过指缝,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缓缓转过了身子,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自己那个死在战场上的夫君。
“夫君,真的是你?”女人顿时热泪盈眶,颤颤巍巍地探出手来。
但她的手却是穿透了那个身影,女人毫无畏惧,用自己的一双眼睛深深地将逝去的亲人烙刻在模糊的脑海之中。
一时间,身边的那些人都不再害怕了,他们明白了,这些萤火虫根本不是什么诡异之物,而是他们日思夜想的亲人。
“爹,孩儿好想你。”
“娘亲,女儿总算见到你了。”
看着那些人满眼热泪地与逝去之人相见,百里幽兰不禁也感同身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师姐——”身旁的苗训突然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幽兰,指了指前方。
幽兰看向了另一侧坐在皇位之上的郭荣,在他的身边也飞着几只萤火虫,但他根本没有在意,眼神直直地盯着台上起舞之人身上。
“陛下绝对有问题,待会儿轮到你的时候,务必要试探一番。”百里幽兰叮嘱道。
当南宫昭的祭祀舞结束的时候,那些萤火虫也着渐消散。可还沉浸在思念之中的百姓们意犹未尽,纷纷求她再舞一会儿。
“接下来该是看小天师的了。”南宫昭不理会这些人的请求,只是挑衅地看向了苗训。
“那就请你睁大了你的双眼,好好看看小爷的本事。”苗训嘴角上扬,单手跃上了台上。
下来的时候,南宫昭掠过百里幽兰的身旁,悄悄对她说道:“想必你们看出了我的出身,即便是陈抟老儿站在这里,他也不敢与我为敌。”
“师傅不敢与你斗,并不是因为怕了你。”哪里知百里幽兰却是不屑地看着她,“而是他知道术法应该是助人,而不是蛊惑人心。”
“那么我真的要拭目以待了。”南宫昭冷笑道。
第七十五章
苗训挑起一支桃木剑, 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随即,他甩手将符纸抛向了空中, 用手里的桃木剑狠狠刺中符纸。倏忽间,一阵大风刮起, 吹得众人眯上了眼, 并用衣袖遮挡。片刻,风静而止,四周却弥漫起层层浓雾。就在大家伸手不见五指,瞎摸凌乱的时候, 耳边竟响起了阵阵铃声,还有错落有致的沉重脚步声。
随着浓雾的着渐消失, 百姓们才发现方才见到的亲人再次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有些胆子大的人, 探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惊喜地发现这次居然没有穿透。触手的感觉就如同他们还活着一般, 温热且柔软。顿时, 思念之情悠然而上, 再也压制不住的情感瞬间爆发。他们纷纷拥抱住那些亲朋好友, 诉说着离别之苦。
“看来小天师确实有真本事, 但这术法也是你们师傅教的?”南宫昭饶有兴趣地偏头看向沉默中的百里幽兰。
百里幽兰的手紧紧收拢至手心,师弟想赢的心她可以理解,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苗训居然会使用禁术。
“下一个比试的内容我就不同你们客气了。”南宫昭不等幽兰有所反应,扬起佛尘跳上了台。苗训见她突然上来, 先是一怔,随后警觉地看着她,问道:“你来做什么?”
南宫昭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的笑意, 甩了甩手里的佛尘,猛地从里面射出了一条条丝线,穿透了苗训的手掌。
“你——”苗训疼得握不住挑木剑。更可怕的是他发觉自己的手竟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苗训,你太自负了,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郭荣的性命,而是你们师姐弟的。”南宫昭冷笑一声,手里的佛尘竟化成了千万条丝线,射向了苗训刚才请来的僵尸身上。那些原本还温和的僵尸刹那间变得面目狰狞,伸出手一把掐住亲人的脖子。
这一切发主得太快,百里幽兰在南宫昭上去前本想阻止,但人群里赵普的一句喊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兰儿,陛下有危险。”
百里幽兰回头看到郭威掐着郭荣的脖子,郭荣满脸通红,似乎快要顶不住了。幽兰不得不先去救下郭荣。
只见她快步定到郭荣身旁,那些宫女小公公都被吓得趴在了地上,近身的侍卫拿着刀却不敢上前,毕竟那可是先皇。
幽兰见状,掏出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随后一抹,飞快贴在了郭威的背后。片刻,郭威便一动不动了。
“陛下,你怎么?”百里幽兰单膝跪地检查郭荣的状况,手刚贴在郭荣身上,便觉得一股刺疼。她低头定睛一看,一根丝线深深扎进了手心。
郭荣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百里幽兰抬起头,却见郭荣一脸死气,双唇紧闭。可这些诡异的声音又是从何处传来。
“百里姑娘,快看陛下的背后。”此时一个站在身后的侍卫发出惊恐的声音。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丝线从郭荣的背后发出,一下子就刺中了那名侍卫的额头,那人顷刻倒地不再起来。
百里幽兰扯断丝线,钻到郭荣的身后,在见到那不可置信的一幕时,她瞳孔放大,眼眸里尽是恐惧。她想她明白了岭儿的感受,郭荣的背后是一个傀儡木偶,有人形,却没有人的皮肉。
“百里幽兰,你害死了我的师姐,你怎么还不死。”这个傀儡木偶发出同郭荣一模一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来替媚如丝报仇的。”百里幽兰现在确定了南宫昭的用意,她潜伏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她要让整个开封府为媚如丝陪葬。
“是你,是你逼死她的。我要你们师姐弟自食恶果,让你们看到什么才叫真正的人间炼狱。”
南宫昭站在中央,手中缠着绕绕弯弯的丝线,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一片混乱。
“南宫昭,你利用我。”苗训恨自己为了赢,居然着了她的道,不仅用了禁术,还将唤出来的僵尸顺手送到了此人面前,供她驱使。
“苗训,你不过只是一个自负的臭小子,你以为我为何要先于你,因为我猜到了你一定会用这个禁术。”
百里幽兰从腰间拔出匕首,飞快砍掉郭荣头上的那些丝线,并对那些侍卫说道:“保护好陛下。”
丢下这句话,
好不容易从人群臂,他先查看了郭荣的状态,见还有鼻息,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石将军?”
“刚才应该派了几人前去求援,想必禁如实相告。
赵普点了点头,吩咐他们:“还望小将军救救那些百姓。”
“赵先主放心,将军离开前就吩咐过我等,百姓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那人抬手后,就命令一队人马去救人。
“多谢,敢问小将军姓名,则平替百姓谢谢你了。”
那人不紧不慢地答道:“在下王彦升。”
而另一头,苗训忍着剧痛,双指并拢招来桃木剑,砍断了身上的丝线,抓住剑就朝着南宫昭刺去。
“不自量力。”南宫昭展开五指,揪住丝线,向苗训袭来。
苗训用桃木剑绕住那些丝线,两人互相拉扯,毫不相让。苗训目光如炬,嘴角微微咧开。
南宫昭注意到他的表情,心中一惊,心道不好,中计了。
果不其然,百里幽兰闪现在南宫昭的身后,举着匕首狠狠地刺在了她的后背。
南宫昭气得一掌劈向了百里幽兰,百里幽兰想要躲开,才发现自己的脚上早已经被丝线缠住,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忽而窜了出来,挡在了百里幽兰的面前,主主替她挡下了那一掌。
“赵普——”百里幽兰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
“我说过,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话刚说完,整个人就倒在了她的怀里。
百里幽兰紧紧抱着赵普,发现他的背上湿漉漉的,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满手的血红,触目惊心。她眼前刹那间变得模糊,意识渐渐消失。
“师姐,你们快定。”苗训见百里幽兰愣在那处,拼尽了全力也要护住师姐。
南宫昭背后受了伤,更是不可能放过这两人。五指张大,射出了更多的丝线,操控着那些僵尸向苗训他们发出进攻。
苗训见数量过多,想要为幽兰他们设下结界,却在抬眸之际,看到了百里幽兰的异状。
“师……师姐……”苗训怔怔地看着她。
南宫昭似乎也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就被一双手掐住了脖子。
“你——”南宫昭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百里幽兰。也许更应该说,是很不一样的百里幽兰。
她眼露凶光,掐住自己的手劲出奇得大,根本无法掰开。一阵风吹过,撩起了百里幽兰的发丝,惊现眉间的一抹红光,像一朵花似的,留下红色的血丝。
“你该死。”百里幽兰阴狠地说出三个字,大手一挥,轻轻松松就将南宫昭甩了出去。
南宫昭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诧异地盯着一步一步向自己定来的人。
“这……这不可能。你怎会有这么大的能力?”她不是没有试探过百里幽兰的实力,明明比她那个师弟苗训还差一些。那么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能力强过自己的人究竟又是谁?
当然无人能解答她心中的疑惑,因为百里幽兰的眉间发出一道红光,照在南宫昭的身上,烧得她浑身疼痛不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师姐,留下活口。”好不容易解决了那些僵尸的苗训瞧见了百里幽兰眼里的杀气,飞身扑了过来,一把拦住了她。
“放手。”百里幽兰冷眼看向拦住自己的手,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处理这个搞乱的人。
“师姐,赵普没死,还有气,还有气的。”苗训知道百里幽兰是误以为赵普死了伤心过度,才会被体内的莲花所控制。
果然,当幽兰听到赵普无恙之后,似乎不再那么暴躁了。只见她轻轻挥手,那些僵尸瞬间就消散了。众人迷惑地东张西望,似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师……师姐……”这样的百里幽兰着实令人害怕,她才施展三成的能力,就已经将南宫昭弄出来的麻烦收拾干净了。一想到这莲花更大的威力,苗训不禁颤抖,希望能在别人发现前赶快为幽兰移定这朵妖花。
似乎是用尽了力气,百里幽兰闭上了双眼,倒在了苗训的怀里。
匆匆赶来的张永德与石守信,只看到开封城里的百姓对着昏迷中的百里幽兰磕头跪拜的壮大场面。
“驸马爷,你说百里姑娘是不是真的神仙下凡了?”石守信刚问出这样的问题,头上就被张永德猛猛一敲。
“瞎说什么,不管如何,这丫头以后的路会很难定了。”张永德担忧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郭荣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从他肩负大周开始,好像没有如此肆意地睡过。
睡梦中,他见到了以前的家人,待他如亲子的郭威,自己那些死在刘承佑手里的亲人,还有他日思夜想的符青鸾。
突然温馨的画面一转,郭荣却是见到自己与韩通,还有南宫昭在书房时的情景。
“陛下可是喜欢民女的戏法?”也不知韩通从何处寻来的奇女子,居然会通鸟语,还会隔空取物。
“甚妙。不过——”郭荣的脑海里闪过一人,“就不知你与我朝的女半仙比,谁更胜一筹。”
南宫昭垂眸,谦虚地答道:“民女早就听闻百里姑娘的盛名,既然是陈抟老人的嫡传,自然是更厉害些。但民女还有一技,却是这世上无人能敌。”
“哦?”郭荣的兴致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
“陛下若不相信,不如找人来一试。”
韩通见状,立马上前毛遂自荐:“既然是臣推荐了南宫姑娘,不如就让臣来试一试。”
郭荣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韩通按照南宫昭的指示坐在椅子上,南宫昭就站在他的身后闭上眼睛,双手灵活地在他头上起舞,那柔软的手腕绕来绕去,看起来就像一条蛇一般。
“起——”突然南宫昭停了下来,张开眼睛,张开了五指,喊了一声。
韩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呆滞,行动一板一眼,就像是——郭荣的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看的那些街头卖艺的,他们手里操控的傀儡木偶一般。
面前诡异的情景,令郭荣寒毛竖立,心中惴惴不安。
第七十六章
郭荣的猜测果然没错, 被操控的韩通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自己涨红的脸色无法呼吸,直至两眼一黑, 失去了意识。
“陛下,你醒来了?”符卿鸢正为他擦拭额头, 见他睁开了眼睛, 脸上露出了欢喜之情,连忙唤人进来伺候。
“这……”郭荣扶着发疼的头,不解地看了看四周,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寝宫, “这到底是怎么了?”
符卿鸢从张永德口中多少知道了一些内情,叹息道:“陛下是着了那个妖女的道, 竟被种下傀儡咒所控制, 难怪那段时间陛下对我与岭儿甚是冷漠……”说到这儿, 符卿鸢不由委屈地低头抹了抹眼泪。
“是我太不小心了,让你们受委屈了。”郭荣伸手轻轻将符卿鸢抱在怀里, 安抚道, “没出什么大事吧?”
符卿鸢一五一十地将比试的事情说与他听, 未了还刻意强调了百里幽兰的功劳。
“幽兰为了救大家, 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陛下, 这次定要重罚那个韩通,绝对不能再姑息此人。”
郭荣只是拍了怕她的后背,没有回答。
醒来后的郭荣在书房里立刻在书房接见了张永德。
“这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作为大周的殿前都点检,张永德是郭威为其留下的左膀右臂之一。
张永德拱手直言道:“陛下不能再放任韩通了, 这等小人为了权势指不定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郭荣哪里不知其中的厉害,只不过——
“当日先皇弥留之际,你也是在场的, 他千叮万嘱韩通此人虽功利心重,但对大周的忠心却是真的。务必保全此人,才可保住大周。”
张永德叹息一声,他佩服郭威的能力,但人无完人,人难免会因七情六欲而出错。
“先皇那段时候昏昏迷迷的,也保不准他的判断出了错。”
郭荣也有想过这个可能,但那句“小心赵匡胤”着实令他不安。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让先皇如此忌惮赵匡胤。
“听说这次幽兰功劳不小,你随我去天师府看看她。”
“是——”张永德立马应声。
而此时的天师府,苗训站在门口,见丫鬟端着一碗汤药准备进去,连忙拦下。
“还是我送进去吧。”
丫鬟顺手递给了他,叮嘱了几句:“大夫说要趁热喝。”
“我知道了。”苗训端着汤药,缓缓走进了屋里。
“快,趁热喝了。”一看到床边的人,直接递了过去,“可别她一醒来,你又倒下了。”
赵普扯着虚弱的一抹笑,慢慢接过了药碗,喝完后,放在了床边的茶几上。
“这次怎么昏迷了这么久?”赵普担心地看向还昏睡中的百里幽兰,“你到底何时才能把这莲花从她身体内引出来?”
闻言,苗训眼神黯然,坦言道:“要找一个适合的器皿,太难了。”
赵普怒不可遏,转身猛地用手肘将苗训顶到了墙面上,
“什么叫太难了?当初我让你看好沈毅,你一个不小心就让他逃了出来。苗光义,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你一路引导沈毅去找兰儿的?”
苗训惭愧地低下了头,这事他说不清楚,也无法自辩。
“则平,比起你,我同样是这世上最关心师姐的人,但……”苗训张了张口,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普因为方才的大动作不小心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放松了手。
“我就说你别乱动,这下疼的可是你……”苗训的话讲了一半,眼睛直愣愣地望向了前方。
赵普瞪大了眼睛,立马转过头来,果然看到百里幽兰的手覆在了眼睛上,嘴唇微张,轻咳了几声。
“兰儿你醒了?”赵普快步回到了床边,蹲了下来。
百里幽兰醒来的时候感到头好重,嗓子也不舒服。
“水……”
苗训早就倒好了,赶紧送到她面前。
“师姐,快喝。”
赵普扶起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边小心翼翼喂她喝水,一边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让她顺气。
“感觉好些了吗?”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嗓子总算舒服了许多,百里幽兰点了点头。
“恩——你们方才在做什么?”百里幽兰想起刚醒来之际,似乎看到两人在争执。
“无事,只不过我伤口裂开了,苗训正要扶我去重新包扎。”
苗训明白为何赵普要隐瞒,如果让幽兰知晓她的一切痛苦来源竟是自己最宠爱的师弟,她一定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你的伤怎样了?”一听完他的话,百里幽兰想起他受伤的事,着急问道。
“不打紧,大夫已经看过了,也包扎了。”赵普云淡风轻地答道,殊不知其实他的伤口早就裂开了,温热的血丝透过纱布显露在衣服上。但此刻幽兰与苗训皆看不到他的后背,因此全然无知。
“我这已经没事了,你还是下去好好休息。”百里幽兰不信,坚持让他去休息。
“别闹——”赵普己身上乱摸的小手,宠溺道,“你好不容易醒来,我多陪你一会儿。”
“己的手,瞪了他几眼。心想苗训还在,这人就如此大胆了。
“公子——”此时,福伯走了进来。
苗训?”
“驸马爷来了。”
话音刚落,苗训回
“驸马爷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人?”赵普思索片刻,询问道。
福伯愣了一会儿,缓缓答道:“除了一般侍卫外,驸马爷身旁还跟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由于张永德时常来天师府串门,福伯对他身边的人也有所熟悉。
赵普一愣,随即抬眸朝着苗训颔首道:“与我猜想得一般,是他来了。既然是来找你们的,我不方便出面。”
苗训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福伯说道:“待会儿你带赵先生去宝物房。”说完,抽出一张符纸给赵普,“这是那面镜子的咒术,你只用在镜子前烧了就可以监察到我们的一举一动。”
“多谢——”赵普欣然接收了。
但百里幽兰却是云里雾里,搞不清两人之间的哑谜。
“你们究竟……”
苗训上前一步,按下她欲起来的肩膀,淡淡道:“师姐,收拾一下,我们出去找陛下讨要个说法。”
陛下?百里幽兰明白了,福伯口中的“小哥”便是微服的郭荣。
“今日朕是微服,随着驸马爷来看看你。不必多礼。”郭荣见百里幽兰与苗训一进门瞧见了自己,双双下跪行礼,立刻说道。
两人起身后,面面相觑。还是幽兰上前答话。
“幽兰已经无碍了,多谢陛下关心。”
郭荣见她脸色稍显苍白,但精神看着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苗训突然跪了下来,朝着郭荣一拜:“陛下,臣决心辞去司天监的职位,带着师姐回华山。还望陛下恩准。”
“你——”郭荣被他这么一跪,诧异地看向了张永德。
“哎呦,我说苗老弟,你这是何必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张永德上前伸手想要扶起他,奈何苗训膝盖沉重,压着不起来。
“驸马爷,并不是我在这无理取闹。实在是寒心,我们师姐弟一心为了陛下和大周百姓,却每每被那人暗算。这次师姐侥幸胜出,可谁人能保证能一直赢的?”
“我知道,我理解。”张永德一边安抚着苗训,一边用眼神示意郭荣快点想想办法。
郭荣头痛不已,蹙眉厉声说道:“都给朕闭嘴。”摇晃着身子,坐了下来,“来人,将韩通带上来。”
苗训也许没想到郭荣此行会将韩通带在身边,一脸茫然地看向了百里幽兰。
接到郭荣的命令,几个侍卫就押着一人走了进来。
百里幽兰定睛一看,还真是韩通。不过此时他一声布衣,满脸邋遢,似乎神志不清。
“他也被南宫昭给控制了,现在还处在迷糊状态之中。”郭荣解释道。
苗训站了起来,转身走到案几,取来一杯水,直接冲着韩通泼了过去。
韩通被泼得打了一个哆嗦,眼神着渐清晰起来。他看了看面前的几人,似乎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跪到了郭荣脚边,抓住他的裤脚,哀求道:“陛下,微臣也是被那妖女诓骗了,都怪微臣,若不是嫉妒赵将军的功绩,也不会就此着了道。还望陛下明察。”
郭荣狠狠踢了他一脚,呵斥道:“你这个蠢货,若是大周因你而亡,朕就是到了下面也要拉着你一起。”
韩通吓得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臣本就是看上那妖女的本事,心想若是用在军队里,岂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臣也是为了大周好。”
百里幽兰摇着头,开口道:“韩将军,你可知既然是邪术必然会被反噬,你这是用那些士兵的命来为自己的前途铺路啊。”
听她如此解释,作为禁军最高统领的张永德不由脸色一变,朝着韩通啐了一口:“混账,你也是一方将军,怎的如此不爱惜属下性命。”
韩通攥紧了手心,看向了百里幽兰:“姑娘说的倒是轻巧。你没有打过一天的仗,怎知打仗的艰辛。现下,我们大周北有劲敌,南有顽抗之徒,加上西边蜀国的蠢蠢欲动,三面受敌,若不是一心为了大周的未来,我怎么可能棋行险招。”
苗训见他还有脸反驳,冷哼一声:“韩将军这招真是够险的,差点要了我们陛下的命。”
韩通瞄到郭荣同张永德面色不佳,心中忐忑不安。
“小天师这话是故意挑拨君臣关系。”
苗训被他的话逗乐了,笑道:“怎的,我还说错了。”
韩通立马伸出四指,眼神坚定地望向郭荣:“陛下,臣该对着天地,以微臣的儿子发毒誓,臣对陛下与大周忠心一片,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谎言,必叫犬子不得长寿,暴毙而亡。”
韩通长年征战,生养的孩子都未能幸存下来。前几年刚娶了新妇,为他诞下独子,甚得他的疼爱,宝贝得很。听他居然拿这个孩子发毒誓,郭荣也为人父,心中不忍。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可以拿你的孩子发誓。”
韩通见郭荣虽然显露不满,但似乎也想再继续揪着他的过错继续。他的目光扫到了百里幽兰的身上,一个想法倏忽间冒了出来。
“犬子自然是明白我这个做父亲的真心。既然我都能以犬子发誓向陛下表露了真心,不知百里姑娘,可愿意也当场发个毒誓来?”
这话瞬间在众人面前炸开了,只见苗训气得差点要上前揍人,还好身旁的张永德及时拦下。
而一直在窥视他们的赵普,却在铜镜前,指甲都掐在了手心的嫩肉上。他知道韩通这是在给百里幽兰下套,若是幽兰心中没有半点秘密,那么随意发誓都可以。可偏偏——
百里幽兰冷静地看向他:“你要我发什么誓?”
“我要你发誓绝对没有任何不利于大周的秘密隐瞒陛下,不然你就应验毒誓,不得好死。”
第七十七章
百里幽兰越过韩通, 望向了他身后的郭荣。
“陛下,也觉得我应该发这样的毒誓?”
郭荣被她犀利的目光盯得脊背发毛。照理他不应该怀疑百里幽兰的忠心,毕竟从亲疏而言, 她比韩通更值得信任。但郭威那件事他却如鲠在喉,思前想后郭威突然转变对赵匡胤的态度, 就是从百里幽兰进宫救驾之后发生的。那么现在只剩下百里幽兰知道其中的真相。
“幽兰, 你若是心中没有秘密,便也不怕什么毒誓。”
郭荣的这句话令百里幽兰的心都冷了好几分,她缓缓抬眸,冷冷地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喜欢与他们说笑的晋王变了。他现在的气势总给幽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幽兰渐渐发现自己在郭荣面前每次说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
“好——”百里幽兰明白若是自己今日不发这个誓, 郭荣只怕不会罢休。她慢慢举起自己的手, 手指并拢,露出四根指骨分明的四指。
“我百里幽兰……”她刚开了口, 手指就被大掌一把握住。她顾不得要说的话, 转头看向了身旁之人。
“陛下, 师姐为了你的江山费劲心力, 你却如此逼她。若是百姓们知晓, 陛下可是想好了如何交代?”苗训一字一句顿着说与郭荣听,他的愤怒都藏在语气之中。管他什么天皇老子,敢如此欺负百里幽兰,他第一个不放过。
郭荣凌厉地看向他, 这还是第一次敢当面威胁自己。
“苗训,你怎么如此放肆。”张永德上前挡在了两人面前,训斥一句后, 回过身对郭荣说道,“陛下,这毒誓哪里能随便说的,他们修道之人都忌讳避谶一说,自然是会生气的。还望陛下勿怪,小孩家家的,真性情罢了。”
有了张永德的插科打诨,紧张的气氛稍微有了一丝丝缓和。
“报——”千钧一发之际,一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张永德立马劈头骂道:“毛毛躁躁,没看到陛下正在问话吗?”
那个小兵一愣,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张永德见他这幅懵懂的模样,无奈摆摆手:“算了算了,说罢,出什么事了?”
小兵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本意,飞快跪地,对着郭荣大声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赵将军凯旋而归,不仅大败蜀国大军,还带回了两位将军。”
话音刚落,郭荣脸上显露出欢喜,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太好了,他们可回来了?”
“回陛下,大军刚进了城,赵将军让小的来禀告一声,说先回府收拾收拾再去宫里同陛下禀报战绩。”
“快,速速回宫。”郭荣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听战况,刚抬起腿,才发现韩通还跪着,还有百里幽兰两人还站在一旁。
“今日之事就算了,韩通就先带下去关着,等有了空再审。”
丢下这话,郭荣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张永德立马喊人进来将韩通带出去。韩通在经过百里幽兰身旁的时候,低声对她说了一句:“百里姑娘,一个人越是想守什么,就越有曝光的一日。好自为之。”
“师姐,别听他的。”见韩通离开后,百里幽兰的脸色泛白,苗训心疼地安慰道。
百里幽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多谢驸马爷方才的解围,不然我们师姐弟只怕惹怒圣驾了。”
张永德与他们关系还算不错,不得不出声提点一二:“以后可别如此鲁莽,我们这位陛下最不喜被人威胁。你们往后说话做事小心点,尽量低调。记住了。”
送走张永德后,苗训见百里幽兰不舒服的样子,于是先送她回屋休息。待他想起赵普还在宝物房已经接近天黑。
“对不住,我差点忘了你还在此处。你——”慌里慌张地打开门的苗训竟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只见赵普静静地坐着,背上渗透的血迹干涸得发紫,他却一点不在意身体的疼痛。
“赵则平,你背后流这么多的血为何不言语一声。”苗训责怪他的无动于衷,若是让师姐见到他这般鬼样子,只怕又是一阵伤心。
赵普淡淡地望着他着急的眼眸,冷静地问道:“她回去休息了?”
苗训点不让人省心,真是难为我了。”
赵普闻。”
“我在又有何用,时的情景,若是没有张永德在场,郭荣指不定真的威严不容置疑,他们的生死也只不过在一瞬间而已。
“苗训,我想清楚这么一句,惊得苗训直愣愣地望着他。
赵普慢慢站了起来,摸着那面铜镜,似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你说过我日后必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么那一人可是由我来选择?”
“虽然我算出他有帝王命格,但具体是怎样发生的,我却一概不知。”
赵普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有你这句话便行,反正上面的那个位子,要看谁坐得住,坐得稳才行。”
韩通被关押后,那些老臣才意识到,现在的郭荣已经不是最初那个能被他们左右的年轻小伙子,而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君主。那些曾经在郭荣面前嚣张过的人变得心惊胆战,就怕郭荣突然想起来,收拾他们。
“看来这个昔日的卖货郎已经不容小觑了。”李重进这几日告了病假,一直窝在府里,但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却了如指掌。
“还是将军聪明,一早就看出韩通会坏事,早早抹去了我们与南宫昭之间的联系,令陛下查不到我们的头上。”
望着亭廊外的花草美景,李重进背着身,双手附在背后,直挺挺地站立着。那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亭中的大半光线,身后的下属看不清主子脸上的表情,只能捡着一些好听的话说。
“哼,要不是突然出现个什么陈抟的传人,从清河水患开始,柴荣恐怕早就从储君的位置上被拉下来了。”李重进冷笑几声,转过身来,“他柴荣身边有个女半仙相助,我们也可以借助这班子奇能异士。南宫昭就是不听指挥,一心只想报仇,才会坏了我的计划。通知那个人,时间到了,不必继续隐藏身份。既然柴荣对赵匡胤有所怀疑,我们不妨加把柴火,将这两人之间的矛盾烧得更激烈些。”
“将军厉害,如此一来,少了赵匡胤,陛下能倚重之人就没了。驸马爷根本不具备与你争的条件。”
“凭他——”不是李重进看不起张永德。而是李重进确实是自小就跟在郭威身边,在无数次战役中练出来的。不然郭威也不会将侍卫亲军交到他手里,更何况他还身肩淮南节度使。那个凭着驸马身份的赘婿如何与他争锋。不过可惜的是,偏偏柴荣身边有一个赵匡胤。这小子在军事上的能力也确实出彩。他也算惜才爱才之人,却慢了张永德一步。既然成不了他的人,那么便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不如除之而后快。
“赵匡胤这次大败蜀国,你猜那个孟昶会怎么想?”李重进揉了揉手腕,淡淡地说了一句。
下属立马领悟其深意,俯身道:“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安排。”
次日,百里幽兰从苗训口中得知赵普昨夜就离开了天师府,托他带了话给幽兰,希望她最近什么都不要管,好好休养身子。
“大哥刚回来,必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他忙也是自然。”百里幽兰理解他,反正两人表明心意后,她也支持赵普再次振作起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那师姐近日就好好在府里呆着,陛下也请了郭太医来为你调理身体。”苗训觉得郭荣让郭太医来,不过是为了上次之事对幽兰的补偿。
百里幽兰见他还对郭荣有怨气,不得不出声提醒他。
“光义——你现在不是在华山上的小徒弟了,你是司天监的人,所以你也是陛下的臣子。他是君主,你不能再任意妄为。否则性命不保。”
苗训闻言,不禁叹了一口气,扯着嘴角笑了笑:“师姐言重了,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要他不动你,我就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他的事来。”
百里幽兰明白自己是苗训的底线,郭荣自昨日之后定不会再逼迫她了。她轻轻拍了拍苗训的手:“他是天选的真主,我们不可以……”
“师姐心里也明白,真主又不只他一人。这么多年来,那个位子也没人坐热乎了——”
“你——”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百里幽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在天师府,师姐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苗训见她惊慌的眼神,心疼不已。师姐为了这个秘密,总是郁郁不乐,思前顾后。
百里幽兰松开了手,也觉得自己过度紧张了。
“不早了,你快去司天监。我会好好待着。”她垂眸掩饰了眼底的慌张,笑着叮嘱道。
苗训走后,百里幽兰百无聊赖,就趁着好天气,将书房里的书籍都拿出来晒晒。
“福伯,还是我来吧。”幽兰见福伯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跟着自己搬书,连忙上前阻止。
“我老了,帮不了姑娘多少。”福伯咳嗽几声,歉意地说道。
百里幽兰摇了摇头:“听光义说你最近身子不舒服,不如好好休息下。左右天师府里也没什么大事。”
福伯笑着摆摆手:“休息不得,一休息我这身子骨就浑身疼。还是做点事好啊,不然我总会想起逝去的将军与夫人来。”
听他提及了萧岱与刘湘君夫妇,百里幽兰想起了那本《巧连神数》。
“福伯可还记得那本《巧连神数》,我记得也在这堆里。”
福伯蹲下身子,翻了翻面前的书籍,从最下层抽了出来。
“难为姑娘还记得他们喜欢的书。”
百里幽兰连忙接了过来,随意翻了几页。要不是方才说起刘湘君,她不会突然想到这件事。在风云庄的时候,她最大的兴趣就是陪着赵普在书房看书。书房里的书籍都有赵普亲笔题注,因此她清楚记下了里面的笔迹。
“果然——”百里幽兰翻了好几次,她十分确定这本《巧连神数》的誊本便是出自赵普的手笔。
“这本是将军的一位好友送与他的。”那时福伯的话清晰地回响在百里幽兰的耳边。
“福伯——”百里幽兰想要再确认一件事,她轻轻喊了一声面前之人。
“可否撩起袖子让我看看你的手上是否有一个红点?”
福伯缓缓将衣袖往上推,一颗血红色的红点赫然出现在手肘之间。
第七十八章
福伯何时走的, 百里幽兰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走之前还同自己打过招呼。坐在阳光下,本应该暖和的,可幽兰却感到一阵寒意袭上, 她双手抱住自己,想起了很多事。
她陪符青鸾去白马寺祈福时, 苗训刚好送了一个锦囊。而这个锦囊却又凑巧在沈毅伤害她之时, 救了她一命。
难道这些都真的是“恰巧”?
幽兰的手轻轻摩擦着书籍,想起了苗训的那句:“师姐切记,无论发生何事,都是有其深意, 不可请求亦不可逃避。”
从种种迹象来看,苗训似乎早就预知了那段莲花会被种在自己的体内。
百里幽兰深深叹了一口气, 有太多不解之谜与理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以苗训的个性他若是愿意坦白早就对自己说清了。奈何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他与赵普似乎隐瞒了许多事。
既然他们不愿说, 那么就靠她自己寻求答案了。
幽兰紧紧攥紧手里的书。
百里幽兰晒了一日书,想着今日早点休息, 未曾想宫里突然来人了。
“王公公?”百里幽兰看向王继恩, 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他。
王继恩低头行礼后, 缓缓道:“陛下这几日开心, 特地在宫里设了小宴, 特地命小的来请姑娘赴宴。”
“可是——”百里幽兰自从那日后,说实话有点害怕面对郭荣。
“陛下说了请姑娘务必出席,还吩咐了苗天师留在宫中等你。”
百里幽兰瞬间明白了郭荣这是将人扣在了宫里,思索片刻后, 对王继恩说道:“那就劳烦公公稍等,我收拾收拾就随你进宫。”
王继恩含着笑点了点头。
回到屋里的百里幽兰掏出怀里的几枚铜钱,轻轻投在桌上。只见几个铜钱转了转, 慢悠悠地躺平在桌面。然而幽兰的眼眸里却是闪过一丝担忧,今夜必定出事。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百里幽兰飞快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藏的可都是她的宝贝。
马车刚到了宫门,下车的百里幽兰就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藏青色的直裰,头上一半搭在肩上,一半挽成发髻用同色绸带绑着。
“你怎么也来了?”百里幽兰好奇地看向赵普。
赵普收起手里的扇子,淡然道:“我在大哥手里做事,陛下怎会不知道。他说好久没聚,就让大哥带着我进来。”
闻言,百里幽兰眉头一皱,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扩大。
“怎么了?”似是瞧出她的不安,赵普笑着探手摸了摸她的头,“就算有什么事,也是我们几个男子当着,你一个小姑娘别自己发愁。”
两人随着王继恩进了殿内,只见赵匡胤与苗训都已经坐在席上。
百里幽兰与赵普面面相觑,便各自走向两个席位坐了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百里幽兰进来的时候便觉得气氛不对,王继恩说是庆功宴,但外面守候的却都是禁军,席面上除了一点茶水和点心外,也不见有宫女与小黄门进来伺候。
“这事说来话长,本来是庆功宴的,但突然陛下收到一封信,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苗训压着声音解释道。
“我来之前算了一卦……”百里幽兰看向他,蹙眉道,“是个凶卦。”
话音刚落,苗训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深沉起来。
“大哥似乎有心事?”而另一边,赵普刚坐下来,就瞧见赵匡胤的表情严肃。
“驸马爷方才对我说,西蜀的孟昶今日突然派了使者来。我便觉得何处不太不对劲。”
“大哥还探听到什么消息?”赵普朝四周看了一圈,这个宴席似乎只请了他们几人而已。
赵匡胤摇了摇头:“我问过王继恩了,他说陛下只留了驸马爷、李重进在屋里,不让其他人进去。”
“李重进?”赵普瞬间明白了,“如此看来这事是冲着大哥来的。大哥不必担心,待会儿你什么都不必说,陛下问什么,我来为你答便是。”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幽兰几人纷纷站了起来。只见一人在多人的拥簇下进了大殿,径直走向了主席位。
“陛下——”
大家不约而同地俯首行礼。只见郭荣身着华服,转身后,稳稳坐了下来。
“今日是小宴,不必拘礼。”郭荣抬了抬手就让人落座。
苗训看到张永德在对面,朝着他使了个眼神。奈何张永德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装傻,自顾自地喝着酒。
“则平——”突然,”
“回陛下,回来不过两三日,因为还没找到住处,承蒙赵将军不弃,现暂住在赵府。”
郭荣笑着挥手道:“坐下坐下,今日就如同朕还是晋王时一般,大家不必拘束,都是自家兄弟。”
赵普坐了下来,看到赵匡胤的眼神,
“元朗,则平现在就是你的谋士了?”
“是——微臣愿意收留他也是因为陛下。陛下看重的人,既然不方便用,那就微臣代为收着。或许以后能用得上的地方。”
赵匡胤这番话似乎说动了郭荣,他端起酒杯,与众人一道喝了。接着拍了拍手,上来几个舞姬,在中间翩翩起舞。
百里幽兰见郭荣表情冷静,心里更是发毛。
“师姐,不必担心。顺其自然便是。”苗训夹了一块肉放在碟里,安抚她道。
百里幽兰哪里还吃得下,她那突如其来的预感时有时无的,眼下正需要的时候偏偏什么都看不到。
“元朗,两位将军可是在朕面前夸你的稳重与果敢,是战场上不可多得的将才。”酒足饭饱后,郭荣放下竹箸。
“是两位将军客气了,微臣只不过照着陛下的嘱咐,做好自己的分内事罢了。”
“元朗过谦了。不过——”郭荣抬起眼眸,落在了他的身上,“不知元朗对朕决议御驾亲征西蜀之事,有何想法?”
话音刚落,席间一片安静,舞姬们也停了下来。
“都出去。”张永德喊了一声,王继恩连忙将舞姬和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
“陛下想御驾亲征?”赵匡胤知道郭荣自从上次高平之战后,尝到了甜头,现在对自己有着无比的自信,总想着要亲自一统天下。但——
赵匡胤连忙站了起来,顾不上赵普拉扯自己的衣角,两三步走到了中间,俯首对着郭荣,说道:“陛下请三思,战场上风云莫测,生死难料。陛下乃是一国的希望,万万不可以身涉险……”
“你是担心朕的安危还是担心自己与那孟昶的交情被曝光?”郭荣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百里幽兰,赵普,你们两也来说说。去西蜀的是你们三人,朕倒是要听听你们在西蜀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百里幽兰与赵普二话不说也一起站了起来,走到了赵匡胤的左右两边。
“幽兰可以作证,大哥与那孟昶并无任何交情。”
郭荣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她怒道:“朕还没说你,百里幽兰,你对赵匡胤与那孟昶的宠妃有染一事瞒得好深啊。”
百里幽兰诧异地盯着他,摇头欲辩解:“什……什么宠妃?”
“你敢说你不认识那个叫徐慧儿的女子?”见她脸色苍白,郭荣冷哼一声,“徐慧儿便是孟昶的宠妃花蕊,据说你们还以姐妹相称。”
“我……”百里幽兰不知如何说起。
“永德,将人带上来。”郭荣对坐着的张永德下了命令,只见他站了起来走向外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禁军,押着一人,还提着两个箱子。
“你们知道此人是谁?”郭荣指着被押进来的人,问道。
赵普瞧着这个面孔,似有眼熟,再仔细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才明白这人便是孟昶身旁伺候的公公。
“这人便是孟昶派来的使者。对了,他说还有两份礼物是专门给你赵大将军准备的,你可以打开看看。”郭荣指了指那两箱放下来的箱子,一大一小。
赵匡胤没有想到孟昶会这般陷害自己,但若不在郭荣面前打开箱子,只怕自己身上的嫌疑会越来越大。
“臣遵旨。”赵匡胤缓缓走到了箱子旁,他先选择了大箱子,轻松拉开锁闸,打开了箱子。众人定睛一看,里面竟是满箱的金银珠宝。
“好,好得很。连西蜀的君主都想着贿赂你了。不愧是我大周第一将军。”郭荣冷嘲热讽道,“你刚打了他们,转身他们又给你送礼来了。你们的交情怎么看都不简单。”
“陛下,赵将军确实没有通敌之嫌,一切不过是孟昶的挑拨离间罢了,还请陛下明察。”赵普见状,开口为赵匡胤求情。
“你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个箱子没开,不如等他开了后再说。”
赵匡胤看了一眼赵普,他伸出了手,再次打开那个小箱子。
“啊——”不料箱子刚被打开,就吓得百里幽兰尖叫一声。赵普立马伸手过去,将她揽到了怀里,脸色阴沉,双唇紧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小箱子。只见里面躺着一个人头——那是高易的人头。
第七十九章
是那个看似纨绔且手段狠辣的高易。百里幽兰想起最后一面时, 高易的双目被自己灼伤。孟昶真是心狠手辣,只要是没了用处的人,便会舍弃。思及此, 她想到了徐慧儿的安危。不知她现在在西蜀究竟是何种情况。
“别怕——”赵普感受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心疼地安抚道。
“元朗, 怎样, 可还认识这人?”
赵匡胤松开了拳头,缓缓答道:“此人是孟昶的手下,臣在西蜀时便是故意潜伏在此人身旁以获取信息。陛下可寻暗卫查问,臣绝无半点谎言。”
郭荣自然是找不到一点点证据, 不然也不会只是质问了。
“陛下,我们都可以为赵将军作证。”赵普与百里幽兰也一起说道。
张永德与苗训也跪地为赵匡胤说情。
“陛下, 正因为赵将军刚刚打赢了西蜀, 那个孟昶心中不快, 故意派人来挑拨君臣之间的关系,还望陛下不要受到小人蒙蔽。”
“是啊, 陛下, 老赵跟着你多年, 我们都是从潜邸时就围在你身边的人。兄弟几人可以为老赵作保, 绝对不会背叛你。”
见这些人都在为赵匡胤说话, 郭荣沉默了。平心而论,他也是不信的。但这次他确实夹杂着私情,若是能借这个机会削去了赵匡胤的权力与职位,那么郭威临终前的话便不足为惧了。奈何赵匡胤身边朋友众多, 一般的理由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罢了——”郭荣眼看着局势不利自己,连忙放松了口风,“不管如何, 元朗毕竟身陷流言之中,从今日起闭门思过,殿前司的职务交由张永德处理。”
“陛下——”张永德想说自己分身乏术无法胜任,却被郭荣一把驳回了请求。
只见郭荣瞪大了眼珠子,对他言道:“你若再多说一句,那么元朗便会因你受到更重的惩罚。”
张永德遂止住了嘴,不再开口。
赵匡胤见郭荣主意已定,也不再自辩,跪地谢恩道:“多谢陛下的不杀之恩,臣定在府中好好思过。”
回府的车子,百里幽兰靠在车上。苗训坐在她对面,瞧着她脸色还是不好,不禁担忧道:“师姐可是受到惊吓了,待会儿回去让人煮点安神茶,喝了好睡眠。”
“你说——”百里幽兰想起殿上的事,还是心有余悸,“曾经的殿下怎么会变成现在冷冰冰的陛下了呢?”
苗训太了解百里幽兰了,他这个师姐心思柔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便要还去三分。一点点小恩情就会铭记在心中。师傅与他从尸山血海中将百里幽兰带回了华山,她就决心用自己的一主来照顾他们。
“师姐,那个位子不是一般人可坐的。或碌碌无为,或极致享乐。陛下想要做出成绩来,就必须变得冷酷无情。”
“可是大哥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怎能就因为孟昶的几句话怀疑大哥的为人?”百里幽兰不懂,从种种事情看来郭荣对赵匡胤的怀疑愈发严重,这一异常似乎是从郭威驾崩后开始的。
“师弟——”幽兰想到这个可能,不禁抬眸对上苗训,师弟与驸马爷关系不错,或许可以套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我知道了,明日我就寻个由头约驸马爷去樊楼。”苗训心领神会到幽兰的想法。
“多谢。”百里幽兰见他从来对自己是有求必应,感激道。
苗训扯着一抹无奈的笑意,言道:“师姐与我何必这么客气。”
而同样一道回到赵府的赵匡胤与赵普,却是一路无言,各自陷入沉思中。
“大哥——”下了马车,赵普见赵匡胤径直朝着自己院落而去,立马出声道。
“还有什么事?”
赵普想了想,说道:“大哥今夜心中可有对陛下心主怨念?”
话音刚落,却受到赵匡胤的呵斥。
“你胡说什么,陛下对我的提携与今日的怀疑相比,根本是两回事。我不会因此心主怨念。”
赵普闻言,笑了笑:“既然如此,则平就放心了。”
被他的话逗笑了,赵匡胤不由问道:“若是我真的埋怨陛下,那你当如何?”
“大哥要是这样的人,那么则平就只能陪着你到解禁一日,其他的就不会多说多做。”
赵匡胤饶有意味地看向他,问道:“那现在你想怎么做?”
“大哥可是信我?”赵普不答反问,见赵匡胤点了点头,他继续说下去,“既然信我,那么我一定会帮你重获陛下的信任。”?”
赵做的有三点。第一,既然是被禁足在府,就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从明日开始大哥就专心在书房看书练字,最多就在院里练练手脚。外。”
赵匡胤也乐得一个人呆着,颔首道:“这个自然可以做到。”
“第二,先前大哥坐上殿前司时,听送来许多礼物。还请大哥列出名单与物品,面前。”
“这样不会得罪那些人吗?”
赵普摇头解释:“大哥可以这般说,就说殿前司,需要钱财。不过是借着你的得罪,陛下还会觉得大哥毫不藏私,是个坦荡之人。”
“那么第三点呢?”前两者赵匡胤可以毫不费劲地做到。
赵普深沉地看向他,缓缓说道:“第三,就是请大哥忘记徐慧儿这个人。即便你再心悦于她,此时此刻也不能再派人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此话一出,赵匡胤脸色微变,不明白赵普是如何知晓自己在西蜀安排了眼线。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然你以为为何陛下会知道徐慧儿这个人的存在。大哥,现下不是儿女情深的时刻。前有韩通对你虎视眈眈,后有李重进在暗处给你使绊儿。若是你无法重获陛下的信任,你的四周布满了危机,届时无论是徐慧儿还是赵府里的所有人,大哥,你都护不住。”
赵普的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说到了赵匡胤的心里。只见他捏了捏拳头,松开后,眼神坚定地与赵普对视,缓缓答道:“好,我听你的。”
“大哥放心,这段时日我一定凭着自己的能力,护赵府上下安然无恙。”
赵匡胤退后一步,朝着他深深一拜:“贤弟,我全府上下就托付于你了。”
从今夜后,赵匡胤果真照着赵普说的去做。每日里除了窝在书房便是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即便朝堂上因自己掀起的轩然大波也是闭耳不闻。
由于赵匡胤为人光明磊落,朝堂上与他有交情的大臣将士不在少数。因此,分成了三派人。一派自然是以张永德为首,极力为赵匡胤开脱,期待他的回归。而另一派却是以李重进为主,势必要将赵匡胤落罪。当然,还有的便是围绕范质的几个文臣,持中立态度。
“陛下,元朗若真是贪财好色之流,也不会将那些钱财拿出来。臣可担保他对陛下的忠心。”张永德今日抬着赵匡胤交付的几大箱子钱财上了大殿。
李重进却是一脸冷笑:“他赵匡胤好大的官威,居然收了这么多的钱财,这可比陛下的国库还多了。”
“你少挑拨离间,谁人不知,你多嫉妒元朗的才能。要不是有他在,高平那次你就可以显威风了。”旁人怕他李重进,他张永德可不怕。郭威在时,两人就不对付了。这个李重进处处压制着自己,幸亏身旁有了赵匡胤,给他这个都点检涨了太多的面子。
郭荣见两人居然在大殿之上吵了起来,用力拍在了面前的案几上:“你们都给朕住嘴。”
见龙颜盛怒,众人纷纷跪地低下了头。
“陛下息怒——”
“你们……你们……”郭荣气得指着两人,“你们也不顾着自己的身份。一个都点检,一个侍卫司,如同在街市般在大殿上吵吵嚷嚷。”
“陛下,我们知错了。”张永德与李重进的头重重磕在地上,求饶道。
郭荣扶额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今日就此散朝。”
两人见状,立马磕头谢恩,互相瞪了一眼,双双离开了大殿。
“陛下,是回书房还是……”王继恩低声询问,虽然郭荣已经在书房熬了好几天了。
郭荣疲惫地揉了揉鼻梁,思索片刻后,说道:“去皇后那,朕好久没见岭儿了。”
符卿鸢在女官端来的盆子里洗干净手,接过递来的帕子,轻轻擦干手上的水滴。
女官撤回了水盆,就有小黄门上来为她点上香片。一时间,屋里隐约有着淡淡的香气。
“好了,你们退下吧。”符卿鸢吩咐道,那些人便低着头一个接着一个从屋里离开。
“陛下,这力道如何?”符卿鸢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手指的力道,帮着郭荣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郭荣闭着眼睛,享受着皇后的伺候。
“恩,还可以再重一些。”
符卿鸢遂加重了一些力道,望着郭荣眼底的淤青,心疼道:“陛下再心急政务,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郭荣的手伸了上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朕这个皇位坐得还不是很稳定,底下那些旧臣还没完全信服朕的能力。先皇交到朕手里的东西,朕不仅一件都不能少,还要努力扩大才行。”
“妾身理解陛下的心切,可欲速则不达,过于心急只怕会被蒙蔽双目。不如放慢脚步,徐徐图之可好?”
郭荣睁开了双眼,握住了皇后的手,笑道:“好好好,就依你的。”他说完,坐了起来,指了指发丝,“皇后今日可帮朕蓖头,朕今早似乎看到了几根白发。”
“好——”符卿鸢跪坐在他背后,轻轻解开了他发冠,散落下来的发丝里竟真的藏了几根白丝。
“陛下忧思过度,不过才这年纪,居然有了白丝。”符卿鸢眼眶里顿时湿润,声音哽咽道,“陛下,何不重用可靠之人,不必事事亲自过问。”
郭荣慢慢转过了身,伸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湿润,将人轻轻带进了怀里。
“朕又何曾不想。可惜驸马爷能力不行,李重进此人有能力却也有野心。找不到可信之人啊。”
符卿鸢抬起头,说道:“那么赵将军呢?他可是一路跟着陛下走来,难道还不值得你的信任吗?”
郭荣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味,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他是有能力的,对朕尚算忠心。但……”脑海里再次回响想郭威的那句话。
“小心赵匡胤。”
每每想到这句话,郭荣便不由自主地心慌起来。要想让他重新启用赵匡胤,就必须要有一份能让他安心的证据才行。
赵匡胤本以为自己被禁足在府里,便不会有什么麻烦了,未曾想此时滁州传来了一个不好的信息——赵弘殷身染重病。
“哥,让我去滁州吧。”赵匡义得到消息,立马就提议自己前去照顾父亲。
“不可——”赵普想都没想就拒绝道,“眼下殿前司虽说有驸马爷的照看着,但听说李重进前几日偷偷往里塞了几个自己人。你要是此时离开,殿前司便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
赵匡义攥紧手,忿忿不平道:“那你说,到底要如何才好?”
“二弟,别心急,待我同则平商量后,定可以想出一个最佳的办法。”
“想什么想,你们都不必去。”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彻在屋外。
赵家两兄弟互看一眼,赵匡义连忙上去开门。
杜夫人在百里幽兰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近日也受了风寒,头重脚轻的。
“母亲——”两兄弟对着杜夫人行礼。
杜夫人摇头道:“大郎,你被陛下禁足,自然无法前去。你父亲会理解的。二郎,你媳妇儿就快主了,你也去不得。方才幽兰同我提议,不如就让她前去。”
“可是……”赵匡义心想她一个小女子如何一人去滁州那种凶险之地。
“如此,不如就让我陪着兰儿一道。这样大哥可放心?”赵普突然提议道。
赵匡胤认真地看了看两人,点头道:“好——”
第八十章
幽暗的地牢, 寂静且潮湿,除了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外,几乎不见人影。当一阵接着一阵的脚步声响彻在过道时, 南宫昭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你?”南宫昭想过会有人来,但未曾想会是眼前的这个人。
“怎的, 不然你以为是谁?是将军吗?”那人冷笑地上下打量了她的一身狼狈, “就两个初出茅庐也能将你伤成这样?”
南宫昭瞟了对方一眼,想笑却扯动了伤口,虚弱地说道:“那女子体内有上古莲花。这东西的厉害,你是见识过的。”
闻言, 那人眼眸里闪过一丝丝冷厉,唇线紧抿。
“原来在她身上。要不是那几个无能之辈, 上古莲花也不会丢了。我自有办法取回来。”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南宫昭, “将军吩咐, 你的仇他会替你报,你且安心去就是了。”
南宫昭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自己成了弃子, 只见她抬眸与那人对视:“我要你以性命发誓, 一定帮我杀了百里幽兰他们。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静默半刻, 那人终究是点了点头:“好, 我答应你。”说完便伸出手指, 指着天地,发下誓言。
“你动手吧。”南宫昭双腿跪在地上,面对那人缓缓说道。
那人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在南宫昭的额头, 瞬间一道红光闪过。只见南宫昭的身体慢悠悠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官道出发,赶了一天一夜后, 马车转入了狭窄的山道,一路上根本没有停下来,最多是在驿站时换过一次马。如此颠簸的路程甭说一个成年男子受不住,更何况是像百里幽兰这般的弱女子,。但幽兰除了脸色苍白外,居然一声不吭,皆承受下来。从赶路开始她一直吃不下任何东西,在驿站时也只喝了几口菜粥。
“你若是不舒服,说一声便是,别硬撑着。”赵普心疼地看着她,递过了方才洗过的帕子。
百里幽兰接过帕子,擦了擦冒出来的冷汗,强忍着答道:“赵老将军不知情况如何,不能因我放慢了行程。”
“即便如此,你要是倒下了,指不定是谁在照顾谁。”赵普不太赞同她的做法,“你先吃点东西,我让车夫今夜停下来。你在车里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再赶路。”
说完,赵普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薯,还热乎着。
“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幽兰不由笑了出来。
“在驿站的时候同他们要的。”
赵普的回答令百里幽兰十分诧异,从驿站出来后起码也过了大半天,他就这样捂着这块红薯就等着给自己吃。
幽兰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也没再反对他的提议。她一点一点撕开红薯的皮,小口地喂进了肚子里。
见她总算吃下食物,赵普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少许。
“这一路上赵先生一直绷着脸,小的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见先生重展笑颜,小的算是明白了。我与我家夫人也是如此,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这颗心啊,就七上八下的不安生。”马夫见赵普心情好了些,才敢开口说话。
“这些银两给你,回去买份礼物给嫂夫人。这一路也是辛苦了。”赵普递过银两给他,马夫惊喜地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多谢赵先生。”马夫谢过后,又陪着赵普坐在火堆前聊天。
“其实现在生活安稳了,我与我家夫人虽然膝下无子,但生活没有太大的问题。”
“看你的年龄,为何会没有孩子?”赵普见马夫三十有余,不禁好奇地问道。
马夫低下了头,摸了摸自己的腿,接着又抬了起来。
“早些年我们父子一同被征入了军队,那孩子死在了战场上,我也落下了腿疾。战还没打完,皇帝就没了。当时遣散了我们这些伤残老兵。赵将军见我干活利索,就聘为了赵府的车夫。其实赵府里许多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兄弟,多亏了赵将军,大家伙才不至于落魄后半生。”
“原来如此。”赵普明了了,难怪他在赵府这段日子,赵府上上下下对赵匡胤几人忠心耿耿,一心一意。
“小的是个粗人,赵先生听了莫嫌弃——”马夫面露尴尬之色,不知当讲否。
赵普颔首道:“你但说无妨,今夜聊过的话绝对不会外漏。”
得到了他的保证,马夫的胆子也大了,于是将自己的心里话一溜烟全部说了出来。
“我不是替赵将军说话,但放眼开封,哪一个都比不上我们家将军。皇帝老儿将他下放到殿前司,他没有半句怨言,从无到有,一步步将那个殿前司做了起来。赵将军如此有能力,不敢被陛下舍弃。这绝对是大周的损失。小的听闻你们二位都是能面见陛下的贵人,还望先生在圣驾面前多为赵将军美言几句。”
话音刚落,马夫双腿跪地,朝着”赵普一惊,连忙起身去扶他。
“赵先生同百里姑娘要是真的能救我家将军于水深火热之中,那小的就算是当牛做马也在所不惜。”马夫攥住赵普的手,郑重地说道。
赵普拉着他起来:子,与赵将军荣辱相共,我岂会袖手旁观。待赵老将军身体好些,我定”
“好,冲你这句话,我一定安全将你们送去滁州,再闻言大笑一声。
“嘘——”赵普想到还在马车里休息的百里幽兰,朝着马夫小声道,“别吵醒她。”
马夫摸着自己的脑袋,点头道:“是是是,天色不早了,赵先生先小睡片刻。由我守着不会有任何野狼靠近。”
“有劳了——”赵普靠在大树上,望向马车,不知心底在想着什么,眼睛慢慢闭合。
而在马车里的百里幽兰其实还没睡着,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却是听得一清二楚。见马车外安静下来,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经过三天两夜的赶路,百里幽兰两人到达了滁州。接待他们的是当地的府尹郑宁郑大人。
“元朗的信早你们一日送达,信中也交代了要我好生照顾你们两人。”郑宁与王审琦是表亲,而王审琦是赵匡胤的义社十兄弟之一。由于这一层关系,郑宁与赵匡胤交情深厚,受他托付照顾镇守滁州的赵弘殷。
“多谢大人了,但我们现在不累,还是先去看看赵老将军先。”百里幽兰急切地要求道。
赵普知道她的心急,也不阻拦,对郑宁言道:“还是正事要紧,劳请你带路。”
郑宁不敢怠慢,在前面为两人引路。
“来之前看了一眼你给元朗的书信,只说老将军突发恶疾,并没有详细说明,不知到底是何情况?”赵普边走边向郑宁询问细节。
“这事说来也是蹊跷,老将军不是第一个突发恶疾之人。满打满算,这个月内已经有十来起这样的病情。”
闻言,赵普脸色大变。
郑宁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担忧,解释道:“赵先生莫怕,仔细检查过了,不是疫症。就是本来好好的人,突然之间就病倒了,晕迷不醒,就连大夫都束手无策。”
“不知其他十几人都是军中之人?”不知为何,赵普心中隐隐不安,似乎这件事不简单。
“并不全是军中的兄弟,有些还是老百姓。当初以为是疫情,我就吩咐将这些人全部聚集在一处养病。”
“你做得很好,多亏了大人有先见之明,才能为滁州百姓免去了灾祸。”赵普感激道。
郑宁见他一身书生打扮,却没有怠慢之意,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这是作为父母官该做的。”
说话间,三人就走进了一间屋内,脚步刚踏进来,一股草药味就扑鼻而来。百里幽兰皱眉地四下张望,就见一个老人与小仆正为床榻之上的人喂食汤药。
“薛大夫——”郑宁上前一步。
那名薛大夫回过头来,看见他,不禁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道:“郑大人,这汤药就是喂不进去,老将军年事已高,若是照此下去,恐怕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百里幽兰在他说话间,倾身去观察床上之人的状况。
从那人的五官可以看出,赵家两兄弟完全是照着这个模子出来的。只不过赵弘殷的身上多了一些时间的沉淀与磨合。只不过现下,他还处在晕迷之中,这段时间靠着一点点的汤药续命,整个脸颊都消瘦得凹了进去。
“薛大夫,可否让我试试?”百里幽兰轻声说道。
薛大夫抬眸才看到站在郑宁身后的两人。
“这两位是从开封过来照顾赵老将军的。”郑宁替两人介绍,“薛大夫是我们滁州最有名的大夫了,要是连他都不行,只怕——”
“就让她试试。”赵普从进屋开始,心中一直有个猜测,但这些都要等百里幽兰查看后才可定夺。
百里幽兰走向床边,细细检查赵弘毅的全身。
“双目泛白,额间有黑影。”百里幽兰边检查边说道,“症状似疫症,但却只是假象而已。”
“对对对,老夫就是检查了许久,找不到源头,才迟迟难以对症下药,才熬了一些固气的补汤罢了。”
“兰儿,你可是看出了什么?”赵普见百里幽兰陷入沉思之中,问道。
“我……我不是很确定。”百里幽兰脑海中闪过了什么,立马挽起了赵弘毅的衣袖,挽到了手肘处,“赵老将军这不是病,而是中蛊了。”
“什么——”在场的几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百里姑娘,你可是看清楚了?”郑宁心慌道,要是病了还能对症下药,可要是中蛊,这可是件大事。
百里幽兰指着赵弘毅手肘间的一颗细微的红痣,解释给他们听:“你们看,这处便是证据。中蛊之人必是被什么东西咬了,然后蛊毒由这个小伤口钻进了体内。因此人才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状况。”
“来人——”郑宁马上喊来下属,吩咐道,“速速去查验那些昏迷之人身上可有红痣。”
“百里姑娘,敢问这蛊可解否?”薛大夫担忧地问道,“要是三日内不能解,只怕老将军无法再扛下去了。”
百里幽兰深吸一口气,缓缓答道:“这蛊不好解,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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