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卡布立刻刹停, 困惑地冲她歪脑袋。


    “我的单词本还在家里。”迟薰说着摸起了口袋,她不确定钥匙在哪个兜, 左右都没摸到才发觉不对,“这好像不是我上午穿的那套衣服, 哎,不拿了。”


    当她准备握紧绳子重新赶路时,面前的雪地忽然被大行李箱骨碌碌地压出两道辙。


    米白色长围巾和粉色发辫一并从来人肩上垂落。


    “我带了。”


    他摊开手, 一枚还有锈迹的钥匙赫然躺在那里。


    迟薰不敢置信地盯着对方那张冷艳漂亮的面孔后,眼睛都发亮了:“……师哥?!”


    “你真的回来了!”


    裴雾回被她扑了个满怀,趔趄半步,矜持的身躯在被她触碰后已经有了本能的轻颤。


    “我收到花了,原来是你送的。”


    迟薰很喜欢闻他身上的香膏味,还仰着头,手已经不自觉就探进去,“可惜上次我买的你没看到,也是粉白玫瑰,可大一束可漂亮了。”


    裴雾回站在大街上就被她摸得脸色薄红,还是忍住没有推开,只轻声道:“先上楼说。”


    “好吧。”


    迟薰在他衣摆里作乱的手却没缩回来,还在四处看他的行李箱,“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嗯。”


    “嘿嘿。”


    回走的几步,被她牵住的小狗一直在刻意绊住裴雾回的脚,令他不得不分神,这才看清了它挂在滑亮毛发上的胸背和铭牌——


    【我走丢啦,这是我妈妈和爸爸的电话】


    除了这行小字,上面还刻着两串对应的联系方式。


    不由得,裴雾回又想起那天庄渠宣誓主权的一番话。


    他垂下眼眸,隐去眼底的思虑:“你不生气我当时突然离开么?”


    刚摸到他人鱼线的迟薰手顿住,佯装正经地帮他盖好衣服:“你留了字条说家里有事嘛,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嗯。”


    不习惯向他人袒露心声的裴雾回指尖蜷拢,还是开了口:“母亲病了一场,虽说有我和父亲的照顾,目前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得休养一阵。”


    他仍记得那天母亲在病床前的模样。


    往日神采奕奕但不苟言笑的女人,少见流露出疲惫的一面,面对他私奔出逃的事实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方便带我看看她么?”


    她道,“值得你将整个裴家托付过去,无名无分也要跟在身边的,起码得是个好人吧。”


    裴雾回只能回以沉默。


    看出他的拒绝,女人最终还是别开了头,朝护工道:“省得把你耗在这儿,今晚先安排手术吧。”


    裴雾回微凉的手忽然被女孩握紧,她踮脚凑过来,吐息都暖乎乎的,“那找个机会你能带我去看阿姨吗,我们一起?”


    见他怔住,她又拽了拽他袖子。


    “师哥?”


    裴雾回从加快的心跳声中微微回神,几乎已经到了跟她对视身子就要软下去的程度。


    “嗯。”


    “那就这么定好了……下周?就下周吧!”


    迟薰自顾自地拉着他和小星准备看下周的日历,刚迈上单元楼的台阶,身后便传来一道笑盈盈的男声。


    “难怪总不联系我,原来是有了这个师哥就忘记别的师哥了?”


    迟薰茫然地回过头,发现他们后方几米之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拎着棕色皮革包,往日轻浮的眉眼被身上的呢子外套和灰毛衣压得沉稳了不少,臂弯里夹着一捧紫色花束,睫尾还落了些雪。像是已经在这四周转了许久。


    “认不出我了?”路添掸了掸袖口的雪,褪下一只手套俯身捏她耳垂,“没良心的很啊,小朋友。”


    迟薰心虚地绕开目光:“你不会也是在找我吧……”


    “那是,这半年不找你我也不至于老得这么快,还有你那群黑心队友,得了你的消息也不肯告诉我。”路添依旧像她印象中那样嘴没个正形,“住几楼?带你师哥上去喝口热水。”


    “三、三楼。”


    迟薰还想偷瞥旁边的裴雾回,下巴却立刻被路添掰过去。


    “嘶,瘦了不少啊。”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揉按她温软的脸肉,聚起来,又松下去,爱不释手,“不是说那六个提早来了,怎么没也没见把你喂胖点。”


    “哪有那么容易胖,我又不是年猪。”迟薰口齿不清地答。


    听着两人亲昵的调侃,裴雾回眼睫再度垂下去。


    狭窄的楼道也因第三者的加入而变得拥挤。


    好不容易走到了三楼,迟薰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屋子里先安顿好他们,再抽空跟哥哥打个电话,结果就在门口看到了去而复返的男人。


    迟浔身上的那件巡航夹克都还没换,只是手里多了几袋青菜豆腐鸡蛋和活鱼,看上去是演出结束的功夫就去了一趟菜市场,赶着回来给她炖汤。


    “怎么愣着,忘带钥匙了?”迟浔朝她侧目温声道。


    回过神的迟薰立刻小跑回他身边,一边开锁一边主动介绍:“哥,左边的是我前公司的师哥,叫裴雾回,上个月一直在帮我做饭。”


    落后一步的路添主动伸出手去:“我也是她师哥,我叫路添。”


    “进屋我先给小狗擦脚,你去换条厚裤子。”


    迟浔像是叮嘱完迟薰才注意到他这号人,掠来一眼又平和地收回,“抱歉,现在腾不出手,既然都是我妹妹的客人,那就都请进吧。”


    “……”


    路添眯了眯眼,察觉到用词里微妙的排斥。


    迟薰原本不放心哥哥照顾小星。


    等换好鞋一扭头,却见她这只遇见陌生人就低吼的可卡布,此刻正夹着尾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怂巴巴地任由迟浔擦拭着前爪。


    好嘛。


    不愧是哥哥。


    迟薰这才放下心来,在衣柜翻出长裤就跑去了浴室。


    她倒是也没多冷,只是演出一结束身上那条连裤袜就被林昼一连舔带咬地顺走,底裤两边也沾了些湿漉漉的口水,还不如一起换了。


    女孩掩上门板的一瞬间,外面的氛围便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裴雾回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鞋架上多出来的那二十几双鞋。


    它们被平均的放在四层,每层左右三双都是男鞋,将唯一的一双女鞋夹在中央,而他之前的拖鞋已经被收到了隔壁的夹层里。


    屋子里,曾经留下的痕迹被新的侵占,床头搭着的也不再是迟薰和他的睡袍,小小的懒人沙发被换掉,就连厨房和餐桌的布局也都大改了。


    “菜买的不多,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卸下胸背的迟浔顺手指了个地,可卡布便老老实实趴在那里,他回头问,“冰水能喝吗?”


    “我不是来做客的。”


    裴雾回盯着他开冰箱的背影,半晌,将行李箱往前推了两步:“我打算在这里住下来,一直照顾她。”


    冷水漫过青菜,细密的水泡沉浮在迟浔眼底。


    择菜、洗菜、下锅,这样的家常菜他已经做了十几年,顺手得不能再顺手,但也从来没奢望过哪盘菜迟薰会留在他身边吃一辈子。


    “一直”这样意味永远的词竟然会从一个素未谋面的Omega口中说出。


    “屋子小,住不下太多人,何况她也不可能在斯摩加呆太久。”


    迟浔扫过他脚边的几个大箱子,寻常的语气,“你想留就留,我们在首都星有自己的家。”


    路添把花摆进花瓶里,手套就搭在茶几一角,撑起身子过来:“您是她亲哥哥?”他歪头拖着下巴,打量道:“看着不像……对了,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


    “不用。”


    “OK——”


    路添接过他塞来的水,识趣地退出厨房。


    被婉拒的他也不恼,只是有点好奇,毕竟ISARO的这群师弟从小养尊处优,是怎么能耐着性子住在这巴掌大的出租屋里,一住就是一两个月?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阳台晾衣杆上是洗好新晾的内裤,粉的白的,都是素雅可爱的款式,其中一条明显是今早才晾的,比旁的湿,他指腹轻捻了两下,竟从上面捕捉到一丝丝Alpha信息素的残留。


    啧。


    都多的沁进去了,真够乱的。


    路添绕回屋内,目光落在没有合拢的抽屉上。


    床头柜的两个角包了厚厚的防磕棉布,最上面半开的抽屉隐隐能看见十几盒抑制剂和相近的物品。


    码得整整齐齐。


    后者还因每个人不同的品味带了不同的香型和薄度。


    路添看得直摇头,饶是他见多识广不得不感慨万千,他抬腿用膝盖磕上,试图将抽屉推回,只不过滑轮生锈,合上费了些力气。


    重重一下,有什么随之飘落到脚边。


    ——是一张手写的表格。


    字迹歪歪扭扭的,表头写着休息之类的字样,但已经被眼泪晕得字迹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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