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一更是忍着不去乱嗅,递苹果块时也只敢盯着自己的指尖。
“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迟薰望着他满眼期待的面容, 不想撒谎, 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再三道:“……你都吃掉吧,蛋糕隔夜就不好吃了。”
林昼一却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点头继续切着苹果丁:“那我天亮之后再去买别的招牌, 还有我们喜欢的西柚蛋糕。”
迟薰还想说几句,病房门忽然开了。
看到去而复返的斯恒, 她连忙把话咽下去,他和泽费尔最敏锐了, 万一发现什么不对她就走不掉了。
怕被看出什么微表情,迟薰连忙坐起来问紧跟在许由身后的医生:“医生,请问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嗯, 是皮外伤,但铁皮割得比较深,创面需要保持干燥,这两天消毒要勤一些,不能沾水,药膏每天早晚各涂一次,过几天来复查一下愈合情况。”
“谢谢医生!”
“不客气。”
迟薰缩回额头上摸纱布的手,扭头看回他们:“这下你们总能放心了吧?不要总用一副看病患的眼神看我了。”
她说话时神采奕奕的。
像是一点也没受影响,也像是已经消化好了现状,可斯恒盯着她澄亮的眼睛,却仍有些不放心。
为此他专程跟着许由一起把她送回了桐澜公馆,甚至是和五个队友目送她上了楼,直到她在群里报平安,晒自己洗完澡穿着睡衣喂狗的照片,他都仍心神不宁。
失眠后,斯恒才发觉自己忧虑过了头。
明明她的家就在这里,就在不远之外的下城区,他竟会担心她从他的身边彻底消失。
喜欢上一个人,果真会让人变成无视概率的胆小鬼。
……
处理完从警局回来已是夜深。
进门时家里漆黑一片,庄渠猜到迟薰是回宿舍了,便也没开灯,换完鞋就倚着墙,有片刻的放空。
眼睛很快习惯了周遭冷清的黑暗。
他直起身,勾着领带一点点扯松,搭在肩上去厨房倒水。
冰块掉入杯底时,身后却传来了同样清脆的磕响,庄渠拿起杯子的手跟着顿住。
转过身,小狗正对着沙发一隅拼命摇尾巴。
很快那里钻出一个匍匐的人影,抓起小狗一把举高,嘟囔道:“又耍赖,我还没藏好你怎么就找过来了?”
胖乎却短的狗身挡不住远处的人影,女孩察觉着歪出头:“庄先生?”
“嗯。”庄渠应了声,将领口解开的纽扣重新扣回,“怎么光脚踩在地上。”
迟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她的半个脚明明还藏在沙发后面。
“开恒温了。”她道,“而且地板拖得很干净。”
庄渠隐下心里道不明的情愫,走过去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记者会上的私生已经移交警署了,原本只判治安拘留15天,但因为人有前科,警员在他家翻出大量的涉密通行卡和偷拍磁带,包括化学用品,最后以煽动暴力定性,够判两年了。这段时间你不用再担心……”
“您是不是已经快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迟薰忽然打断他,“要不先去休息吧。”
“你呢?”
“我当然也要去睡觉,这都快十一点了。”
迟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那抹棉质睡衣从他眼前晃过,庄渠还在细看她眼皮是否有哭过的痕迹,女孩却突然抬起头朝他弯了弯眼。
“晚安,庄先生。”
“……晚安。”
回到书房,庄渠在关掉光屏前看了一眼浏览记录,自晚上十点后就没有再更新过了。
他不放心地打开了智居的窗锁检测,回来时那只可卡布正趴在迟薰门外睡得正香,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狗窝。
若里面有什么动静,想必这小狗骑士也会第一时间汪汪叫。
庄渠俯身过去摸了摸它头顶,才起身回了书房。
万籁俱寂。
凌晨三点,这间公寓正处在一片黑暗的静谧中,卧室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线。
小狗机敏地抬起头,正想呜叫,女孩已经飞快比了个嘘,蹲下去揉它耳朵,用气音道:“这次得等我躲好,不许再提前来找我!”
小狗听懂了般失落地趴下去,又用爪子扒住了脑袋。
看着它几乎要把眼睛盖住的大耳朵,迟薰眼睛一酸,她努力眨了两下,佯装无事地拎着箱子快步进了电梯。
早在庄渠回来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此刻要做的只是离开。
廉价星舰在一小时后起飞。
途径站是她这两天在星图上寻寻觅觅选中的一颗小行星,离佩尔斯星近一点,常驻人口还不到六百万,当地发展落后,但听说有一所舞蹈学院正在招生。
迟薰在上面标个了点,跟着一群乘客走进舱内,周围的人大多忙着安置行李,坐下来的也都拉着眼罩补觉,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星港的航道被完整的框面前窄小的舱窗里,她提着的心才落下来。
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比起酸涩和不舍,最先袭来的竟是一股没来由的勇气,窗外熟悉的景色正在远去,而她即将踏足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陌生国度。
很快,整颗首都星很快缩成一个小点。
不管是混乱的下城区,还是繁华的上城区,都模糊在了一起,什么坐标都看不清了。
这次……她终于不用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迟薰把脸埋进背包里,又觉得这一天迟早该来,只是因为她的贪心才延迟到如今。
*
手背上的凉意惊醒了睡梦中的庄渠。
他扫了眼时间,刚过去五小时,虽然比平时要久,但梦里他总回想起会场迟薰被砸中的那一幕,无数的鲜红色滴落在他手臂上,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雨丝淅沥,连带着他桌上的文件夹也落了几滴。
庄渠起身关窗,看到没有动静的窗锁检测,疑心这股雨水的潮气会把睡梦中的女孩吹感冒,便拿起身上的毛毯走出去。
小狗骑士还趴在原地,脑袋移了半圈,眉眼耷拉地望着他。
庄渠拿起它的狗窝迁到避风的沙发旁:“回窝里睡觉,外面冷。”
可卡布没动,仍固执地趴在那里,他正想将它抱过来,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桌上搁着女孩的小狗水杯。
以往她睡前总会拿回房的。
庄渠本能地拔腿过去,便看到了压在杯子下的信纸。
——展信佳……要说展信佳吗?我猜您看到这封信肯定会很生气吧,那还是不说了
——昨天您在车上问我的话,我已经想好了,其实当时就想好了,但我绝对不是想当逃兵!也不是要为了谁放弃,主动承认错误算一种放弃吗?我这两天想了好久,我觉得不算……您觉得呢?
——看到这里您一定眉头紧皱,想骂我或者已经开始骂了,骂吧骂吧,反正我也听不到,我早就跑得远远的了,一个肯定不会再被私生发现的地方,您就放心吧^^!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话,那就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很抱歉辜负了您和公司对我的期待,不过我听说新来的这批练习生都唱跳俱佳,您这么慧眼识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苗子……
语气客套的文字令庄渠胸口发窒,眼前有一瞬的眩晕。
他攥紧信纸,飞快地扫到最后一行,那里写着的却也不是什么心里话,而是一串星际银行的账户。
【我新建了一个账户,以后会通过匿名中介定期向里面打款,可能每个月挣得不多,但也算是对粉丝们的补偿,烦您转付给后援会。
这应该是最后拜托您的事了,谢谢您,庄先生。】
没有再见,没有告别。
迟薰就留给他这样一张写满对别人嘱托的信纸就跑了。
庄渠沉默着将纸揉成一团,立刻搜索起这段时间起飞的星舰,足足有四十艘,涉及到的星区有几百个。
“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航务信息,要快。”
挂掉电话,他又开始看起最近的星域简报。
三天前星域管理署刚更新过一次预警,星尘浓度本周持续偏高,邻近陨石带也有小幅位移,Q-4系航道末端探测到空间异常波动,波源还有位移的几率,建议民用星舰谨慎通行。
通讯很快回拨过来。
那头道:“查到了哥,上的是一艘民用KR92星舰,途径八个星区,终点是佩尔斯星。”
不待庄渠细看那些星区的坐标,光脑又弹出一条提醒。
他点开进去,是迟薰刚发送的一条定时博文。
【ISARO_迟薰:本人自即日起退出ISARO七人组合,并终止一切偶像相关的演艺活动。入团以来以虚假身份活动,辜负了粉丝和团队的信任,所有由此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
配图是一张手写的道歉信。
这条博文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砸在了娱乐圈,乃至是全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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