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并未发现他表情上微小的变化,叹气道:“雾回,你真的得好好把握住机会。下周见的那位医生你一定要跟人好好相处,别摆架子,你父亲给你挑选的都是样样俱佳的Alpha,可不是那种随便标记了又不给名分的,懂吗?”
裴雾回失神的沉默被男人解读成了抗拒。
他紧了紧揽上去的手臂,压低声:“你就是太矜持了,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家娶个男O回来不就是为了回家被好好安抚一通吗,别说是Alpha了,就连Beta也不喜欢一个只能看的花瓶配偶啊,那多无趣。”
男人的眼神让裴雾回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要主动点、再主动一点。
甚至画展里的所有人都践行着这一条准则,好比那位Alpha少将身边,已经有三四道男性身影将她围住,如众星捧月。
“我出去透口气,表叔。”
裴雾回低头拿出口罩戴上,拉开了他搭在肩上的手。
“你……行,你去吧,别走太远。”
男人见他油盐不进,也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裴雾回在导览员的指引下用侧门出去,推开门那一刹那,身后那些谈论着艺术藏品、家族生意、时局变化的对话声都远去了。
干燥泛冷的夜风拂面,竟让他久违的感到一丝真实和落地。
裴雾回拢紧外套走进夜风中,漫无目的地沿着巷子往前。
尽头是一片海滩,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坐在那里,还有些靠坐在岸边餐厅的吧台,一边喝着酒一边看什么。
顺着他们的方向,裴雾回看到了海面上那片大到没有边界的全息巨幕,荧幕上正在蹦跳的女孩令他停下了脚步。
“心跳太吵,怕你听到——”
“耳朵红到发烧,我假装看表——”
耳麦随着她轻快的舞蹈和甩动的发丝轻晃。
每个人头顶都带着毛绒帽,她那顶是小羊,一对乳白色垂耳随着走位摆动,令裴雾回和其他观众一样轻易就能在组合里看到她。
ISARO下半年发行了三首情歌。
从《氧气告急》到《咬》,再到这一首《初雪请许愿》,无一例外都是满足梦粉的恋爱曲,而迟薰本人的声线也很适合唱这样的歌。
她长了一双会爱人的眼睛。
被镜头放大的五官,不管是亮晶晶的大圆眼睛,还是牵起的唇角和露出的犬牙都无比生动,不像他遇见的任何一个Alpha那样强势,此刻的歌词也仿佛在对着暗恋的人唱。
可这样的人却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他。
是他还不够主动?
还是她压根就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漂亮朋友?
得知她性别有误的那天,裴雾回在摄影棚立马登陆了星网,还以为会刷到她是Omega或者Beta的词条,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她是女孩。
性别女,却也是Alpha。
可他从未在媒体面前谈论过自己的理想型,更没有提过他喜欢男性,他甚至迄今都没有在除了迟薰之外的人面前将自己的腺体主动打开过。
这件事说给他父亲和表叔听,他们大概都不会信。
身为Alpha的迟薰明明抱紧了他,咬入了他的腺体,却不肯将一滴自己的东西留在里面。
除了不喜欢他和他的信息素之外,裴雾回再也找不到什么自欺欺人的理由。
——他早该接受现实的。
【刚从医院下班,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要不先把餐厅定了吧?下周见面我们边吃边聊,你爱吃柏尔餐还是佩尔斯餐?哦对了,当明星是不是要节食,分子料理怎么样?】
裴雾回垂眸看向亮起的光脑,对方已经发来几家餐厅的链接,菜式琳琅满目,但都激不起他眼底的波澜。
片刻,一条回复发了过去。
【W:都行,我不挑。】
回完他就垂手转身,而荧幕上也正好迎来了女孩的独唱。
“初雪那天许的愿,你还记不记得牢——”
“你说要谈很久的恋爱,久到雪花都化掉——”
裴雾回步履稍顿,继而大步离开。
即便他只是短暂驻足,转身时发尾荡开的一抹粉色还是引起了沙滩一角的注意。
女孩拉了拉同伴衣角:“哎,那是不是Eyas的裴队啊?他也来看演唱会付费直播?”
同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远处空无一人的街角:“哪?没人啊。”
“就那里啊,辫子长长的——哎呀都走远了!”
“真没看到,你没看错吧?他连公司团建的演唱会现场都不参加,怎么可能一个人跑这里来?何况偶运迟薰还比他多一块体操金牌,他又那么清高一个Omega……估计是私人行程正好路过吧。”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
二十首全开麦的唱跳歌曲对体能消耗是巨大的。
更何况还是毫不划水、每个动作都做到最满最齐的ISARO,最后一首歌结束后,音响里可以明显听到几个人起伏的呼吸声,其中最重的就是迟薰。
她是全场运动量最大的人,几乎每首歌的间隙都在T字延伸台跑几趟来回,尽量照顾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饭撒牌。
中途蹲在角落喝水时,前排甚至能看到她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还有因双腿跳动摩擦而紧勒在那里的腿环。
一瓶水很快被她喝空了。
庄渠抬头时,女孩正揪着袖口擦汗,看到更远处的饭撒牌忽然被一个粉丝奋力举起来,她便蹲在台沿奋力探头,身上白蕾丝王子服的领结和拖尾一并绷紧。
舞台下的相机忽然又举起来不少。
庄渠随着她们的镜头落在她领结那里,想起来自从接回迟薰后,就让她扔掉了所有的束胸,此刻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除了领结,还有领结下那片绷出浅褶的绵软弧度。
“跟迟薰说,准备回升降台下去换装。”庄渠用对讲机跟导演说道。
话大概很快传到了迟薰耳中。
她懵了下,才手脚并用地起身,离开前还颇有些依依不舍。
舞台很快彻底暗下去,迟迟没有再亮起。
台下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意识到主打歌《Aurora》还没演唱的粉丝们喊着:“安可!安可!”
声音越来越响亮。
最后几十万人的场馆都回荡着整齐的呐喊。
“安可!安可!安可!”
台下。
谢肆声已经换回了私服,他一身机车拼接的皮夹克和一旁简单格子衬衫的宋杳安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调整耳麦。
等到换回灰毛衣的宋颐初加入,后者才问:“哥,你早上出发前有提醒助理去签收新茶几吗?”
“嗯,我早上出门前桌子已经搬进去了,”宋颐初顿了顿,“但那毕竟是聊天的地方,还是少在上面乱来。”
宋杳安不以为然地笑笑:“可是大理石多硌啊,她上次一直嫌冷的……哥你忘了?换成恒温的就不会了。至于聊天,我们当时不也一直在陪姐姐聊天吗?”
谢肆声绷着脸在一旁听着。
冷吗?那她当时怎么一直抓挠他后背哆嗦着说好烫?
不管怎么说,迟薰今晚终于能回别墅睡了。
这个事实令他唇角翘起一个点。
谢肆声瞥了眼旁边波澜不惊的斯恒和泽费尔,在心里冷笑,他今天绝对会死守三楼的关卡,不让这两个装货靠近迟薰半步。
话又说回来,她今天会穿哪套私服?彩排时那两件T恤?
那都是迟薰平时在宿舍休息穿的。
她衣服不多,除了品牌赞助,就三四套换着穿。
当粉丝可真爽,来演唱会就跟钻进他们宿舍看演出没区别,连她窝在家穿的衣服都能看到,谢肆声咬牙切齿地想。
就在快要上台的最后几秒,通道内传来奔跑声,被几个工作人员包围着的迟薰正拉着林昼一的手赶过来。
来不及拈酸吃醋,几个人就因她的穿着齐齐怔住。
谢肆声介意地盯着她:“你怎么穿这套……”
“为什么不能穿?我特地洗过了,”迟薰不解,“也提前跟服装组报备过了。”
谢肆声还要再说,升降台已经重新启动。
黑暗的舞台中亮起一盏射灯,勾勒出台心几个人缓缓升起的逆光背影。很快就有眼尖的粉丝看到,林昼一和迟薰都穿的短裤,但后者的短裤更宽大,甚至会随着走路摆动——
“裙子?!!忙内穿了裙子!!!”
“啊啊啊啊啊真的!!狗公司你终于做人了!!”
“我靠我鼻血狂飙,咋这萌,这小白裙配她的发色也太萌了吧我要转妈粉了!”
“这完全是梦寐以求的女儿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要把场馆掀翻。
闵苏也在跟着尖叫。
她本来以为迟薰穿水手服就已经够萌了,也以为公司会给她的变身安排一件无比华丽或者极具话题度的超短裙,但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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