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由愤愤不平的声音和车载广播声渐渐重叠。


    庄渠枕在椅背上, 阖眼片刻:“你转托M7M的执行经纪, 让她近期加强组合的安保配置,带成员们定期体检。”


    “那群A级不至于吧?新闻我刷到了,但伤人的总归是个例, 星网现在竟然有论调说Beta的选票留给Omega候选人才安全,搞不懂……那不就只剩一位能投?”


    许由在那头直犯嘀咕:“哎扯远了扯远了, 李组长的事您打算怎么防?”


    庄渠的目光落在日程表上。


    9月23日。


    从前期筹备再到竞选期,最后到权力的完全交替起码有半年以上, 这段时间的首都星充斥着各种不确定因素。


    谁也无法估量一个Beta身份为迟薰带来的是更多追捧,还是黑粉的狂欢。


    “庄哥?”


    “会展中心的信息素检测仪都布置了么,包括舞台和后台包括休息室都要封闭管理, 一人一卡,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准备好了,卡套马上出设计稿。”


    “那就没什么要担心的。”庄渠声线平稳,“一切按计划来。”


    被他注入强心剂的许由连连应声。


    挂断通讯后,庄渠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却有些收紧。


    巡演的第一站,他有预感不会太顺利。


    车轮缓动,黑色轿车驶离车位,沿着空无一人的车道开出停车场。


    快要到出口时,庄渠似有所觉地后背一紧,还不及做出反应,一辆越野车便逆行进他的视野,猛朝他撞了过来。


    他当即倒退,还是被加速截停,人也因惯性重重磕到方向盘上。


    越野车内有人跳下,直奔他而来。


    谢肆声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拉后车门,拉开后扫视了一圈,才怒瞪向庄渠:“迟薰人呢,被你关哪去了?”


    庄渠蹙着眉扶额,不悦道:“她当然是在正常排练,倒是你,这个点不应该在会展中心排走位么。”


    “你还好意思说,缺人怎么排?”


    “当然是全息。”庄渠稍作停顿,“还是说一个正常的队友已经满足不了你想谈恋爱的私心了,非要偶像失格你才满意,瞪我干什么?戳中你痛处了?”


    谢肆声捏得拳头嘎吱响,面色铁青地冲过去薅住他衣领:“我再问一次,迟薰人呢?是不是被你关家里了?”


    “我说是,你能怎么办。”


    谢肆声冷笑着甩出一叠房产证来:“真当我拿你没辙?有本事你这一年都别下楼。”


    庄渠翻看其中一本,上面的产权人赫然是迟薰的名字,他沉默几秒,合上后扔到一边道:“巡演前一天你自然能见到。为了避免夜晚再次失控,我安排了你们错峰排练,以后每场巡演的住宿都会强制隔离。”


    “你防狗呢?”


    庄渠睨他一眼。


    意识到把自己也骂了的谢肆声咬牙道:“Beta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我们几个轮流陪.睡碍你什么事了?有本事你别请假订婚,有本事你跟你女朋友度蜜月也定标间啊?”


    “……”


    听到陪.睡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庄渠微有诧异。


    他认识谢肆声还是在两年前。


    那时他听人说零构集团的独子在玩地下说唱,还是个当爱豆的好苗子时,他是并不相信的。


    但抱着试试的态度,庄渠还是只身前往,那一晚他挤进灯光昏暗的俱乐部,在角落看到了一个戴着兜帽背着贝斯的蓝发少年时,还并没把他和谢肆声这个名字挂上钩。


    毕竟俱乐部逼仄吵闹、人声鼎沸,舞台是听众们自发退出来的一小块地,除了背景幕墙上的油漆字LOGO有点设计感,其他的细节都称得上简陋。


    蓝发少年就站在鼓手旁边,帽檐沿着侧脸,话很少。


    直到上台。


    密燥的鼓点后紧接着一段慵懒哼唱,少年弹着贝斯慢慢走上台,在抓紧麦克风的同时来了一段即兴说唱。


    他的嗓音散漫微哑,偏偏每个韵脚都卡得刚刚好,唱到最炸的那句才扯下兜帽,蓝发下更是一张桀骜锐利的脸,直接拉去当门面都可以的程度。


    也是在那一刻,庄渠知道这个人他挖定了。


    只不过开始的交谈并不顺利。


    在后台听到他来意的少年含着一口水,嗤笑问:“出道能给我什么?我不缺钱,倒是出道了还要被人24小时盯着,没意思。”


    “当偶像会收获无数颗真心。”


    “别搞肉麻那套,我多的是听众,也不想玩粉丝打榜那套。”


    “那你现在够红吗?”庄渠便也开门见山,“有红到能够摆脱谢家的影子吗?”


    ……


    当初那个目中无人的少年,如今也有了软肋。


    庄渠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已经收拾干净的后座,指节在方向盘上轻敲:“队内恋爱是明令禁止的,除非你们当中有人自愿退队。”


    “你还想逼迟薰退队?”谢肆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嗓音压低,“网上爆料你一声不吭,合着就是想把逼走她?你对得起你这个经纪人身份?”


    有什么东西随着拉扯滚落下来。


    庄渠垂眼,是他放在车里的备用药。


    他俯身去捡,谢肆声已经先一步抢到手,药盒上的功效说明明晃晃落在二人眼中。


    庄渠心微微一沉。


    谢肆声眯起眼,果然变了脸色。


    下一秒,拳头朝他下巴砸了过来,庄渠偏头也还是被扫到下颌,后背撞上车门。


    谢肆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爹真行——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跟你女朋友你侬我侬?”


    庄渠顿了一下。


    高估他了。


    ……


    舞蹈课一下,迟薰就收拾好双肩包背上站起来。


    她跟编舞老师们挥挥手,又朝全息投影的假队友们挥了挥,揪着背带轻快地跑出门,在门头翘首等着庄渠来接她。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她便蹲下去戴着耳机练歌。


    练完三首才意识到过了半小时,正要给庄渠打电话,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拎着饭盒的手。


    “没饿着吧?”


    “没。”


    迟薰摇摇头,接过来正要打开盖子,忽然停住。


    声音不对。


    她抬起头,数日不见的宋颐初正眼神温和地站在她面前,旁边是臂弯里搭着她外套的斯恒,和单只耳朵上挂着口罩的林昼一。


    除了谢肆声,她的队友此刻都站在这里。


    “才几天不见,不会已经不认我了吧?”


    泽费尔调侃道,语气里藏着一点在意。


    迟薰眨眨眼:“我当然记得。你叫宋颐初,你还有个弟弟叫宋杳安。”


    泽费尔的笑僵在脸上。


    宋颐初哭笑不得地将她拉起来,顺手接过她肩头的背包,缓声道:“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吃完再聊。”


    六个人在楼下的无人咖啡厅定了一间包厢。


    迟薰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就坐在一旁看着她,林昼一则趴在对面,揉了揉鼻尖,又埋头不解地看了看她的裤脚和鞋子。


    他古怪的动静没引起其他人注意,斯恒看了会儿埋头挑绿叶菜吃的女孩,低声问:“这两天跟庄渠待在一起,是不是没休息好?”


    迟薰吃力地咽下一嘴巴的草,诚实地摇了摇头。


    但她的反应不足以让他们信服。


    庄渠是什么性子星娱谁人不知,刻薄得找不到第二个对手,是男是女都要被他换算成钱袋子放在秤上称一称,看他那天把迟薰拽走的态度就看得出来。


    何况迟薰刚被带走,星网就因为她的女性身份掀起轩然大波。


    全网声讨,关于她的词条一个接一个地上,当天鲜有一个正面的。


    女孩在庄渠身边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斯恒拿纸帮她擦掉下巴的酱渍,声音很低:“等你吃完,我们就带你回家。”


    宋颐初也接话道:“你房间里的床已经铺好了,这几天除了排练就好好休息,我们不会再乱来了。”


    说完他扫了一眼自家弟弟,宋杳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被迫不能乱来的林昼一也只能抿紧嘴巴,一双眼睛仍然巴巴地黏在迟薰身上。


    饭后,迟薰由斯恒牵着上了车。


    是多人保姆车,许由和助理团队都不在,宋颐初临时充当司机。


    回程的车厢里格外安静。


    但沉默着提速的轿车,副驾驶泽费尔不自觉敲动的尾指,还有斯恒十指交扣后上车都没松开的右手……都昭示着几个人失而复得的焦躁。


    迟薰却没有察觉到,她盯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渐渐意识到这是一条跟桐澜公馆相反的路。


    她挣开被牵的手扒着车窗仔细看了看,确定后才回头:“庄渠有联系过你们吗?”


    斯恒盯着被松开的右手,声音淡下去:“没有。”


    也就是说,庄渠消失了几个小时。


    那么寓里的小星怎么办?岂不是一直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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