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毫不紧绷。


    效率就是金钱在这里并不适用。


    许多人站在货架前挑拣半天,也只是为了拿到一盒品相更好的番茄。


    庄渠也学着旁边的老奶奶,走进去挑选起来,他扫过上面的产地、营养元素和烹饪搭配对应的热量,又发现每个都大差不差。


    见旁人精准的拿起了某一盒,他偏头请教道:“它和它们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了,小伙子第一次买菜吧。”


    老人耐心的展示起她手里的,“挑番茄要学着看果脐,凹下去汁水多,口感甜,反之更酸,然后看果蒂,六片叶子往上的才好。”


    “谢谢您。”庄渠耐心听完,继续道,“那炒菜买酸好还是甜的好?”


    老人这次没有果断回答,只问:“你家里人好哪口?什么口味都有人喜欢……唉,我家那个糟老头子掉光了牙只能吃沙的。”


    家里——


    庄渠敛下眼皮,用光脑敲字:【要酸番茄还是甜?】


    【ZQ:投酸一票!】


    【ZQ:我淘好米了,您看这些够么】


    那头发来的图片里,女孩双手捧在内胆边缘,修剪整齐的指尖还沾着水珠,他扫过水面上隐约映出的身形,停顿半秒。


    【Z:够。】


    回完消息,庄渠在货架角落里挑到了一盒果脐凸起的番茄。


    酸的大都在左侧,他记下位置,以后再来买的日子大抵能跟那位老人一样熟练。


    买完蔬菜,庄渠称了几斤羊肉和排骨,活鱼能养,他也多带了两条。


    把这些一起提回停车场的路上,是一段不短不长的路,傍晚的夕阳落在葱叶上,也落在他皮鞋上,幕墙一侧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衬衫袖口挽起,勾在手指上的并非公文包和文件,而是几袋子颜色鲜亮的蔬菜,这样的自己令他感到有一丝陌生。


    奇怪的是——


    庄渠并不排斥这种陌生。


    将后备箱储存营养液的恒温箱挪到一边后,他将菜塞进去,转身钻进驾驶座,在一路橙红色霞光中驱车回家。


    到家时,公寓里也和以往的死寂不同。


    沙发上的哈皮狗玩偶完成了从客厅到餐厅的迁越,小狗杯也摆在它附近的桌上,厨房里也正传来叮了咣当翻找的动静。


    庄渠换鞋过去时,那颗金色脑袋跟地鼠似的从柜门后冒出来,脸被闷得发红:“您回来了?”


    “找什么。”他问。


    “盘子和碗……”迟薰扒着柜门,有点不敢置信,“柜子里一个都没有。”


    庄渠放下菜,将垂落的袖口重新挽了挽走向水池:“在顶柜没拆封,我找吧,你先出去。”


    迟薰听完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他平时在家一次饭都不做?那为什么今天突然答应下来?


    莫非真的是断头饭。


    迟薰心中一凛,有些不安地咬唇徘徊在客厅,看到桌上散落的袋子,便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收拾,扒开袋子,里面五颜六色的包装袋让她当即一呆。


    奶酪棒、鳕鱼肠、奶片、米饼、果冻……记忆久远的童年零食此刻都出现在了她眼前,整整一袋子全都是。


    好多就连牌子都跟她小时候的一样。


    可这里哪有小孩?


    难道,庄渠和“她”生了?可是、是那个“她”还是另一个“她”呢??


    迟薰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很乱。


    庄渠出来提菜时,恰好看到她拿着一袋奶酪棒发呆,手指攥得紧紧的。


    “想吃的话……”他顿了顿,“想吃饭前可以少吃一点。”


    “啊?”


    迟薰抬头顺着他目光望回来,立刻摇摇头,“不用啦谢谢,太甜了,我好久都不吃了。”


    庄渠沉默了一会,才道:“那就收起来吧。”


    迟薰“哦”地按他说的去做了,关上抽屉后,她又在客厅的各个角落重新转了转,依旧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能印证心里的猜测,只好再次按下去。


    转回厨房时,男人已经穿上围裙正在里面切菜,厨具配齐后他看上去技术熟稔,也终于让她有了某种年龄的实感。


    在此之前,迟薰一直只觉得他是个严苛的上司。


    他的外形并不像跟她还有他们有十几岁的年龄差,看着也就比斯恒大上四五岁,只有偶尔看到他中指上的婚戒时,她才会想起他其实算她叔叔辈的人。


    许由还他小几岁,可孩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


    本来迟薰没往那方面想过,但现在也不由得思索起来,他这种单身般的年轻感,难道是为了更好的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


    经纪人这么忙还通宵出差,他是怎么抽出的时间的?


    精力真好。


    ……算了算了。


    不想别人的事了,她自己的事才是现在最要紧的。


    迟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背影,正犹豫要怎么开口找他讨回光脑,男人像有所感知般突然出声。


    “过来帮个忙。”


    “啊?哦。”迟薰跑进去冲了个手,等在一旁,“需要我做什么吗?”


    庄渠正在切辣椒,只是递了个向前的眼神,就继续忙碌道:“把它摘下来先洗洗。”


    迟薰顺着他的视线往手边看,那里只有一叠洗净切好的茄子,她又困惑地看回来,才看见他鼻梁上那架下滑的窄边眼镜。


    她撑着台面支身去取,随着它被她握入掌心,镜片后那双长眸也朝她看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庄渠的脸。


    眼窝很深,与其说他是双眼皮,倒更像是眉骨压出的一道薄褶,睫毛偏长,瞳仁黑,乍看是一双多情的眼睛。但因为年岁渐长胶原蛋白流失,皮贴着骨,眼下浮着淡青,让这张脸多了一股冷倦的意味。


    迟薰忽然感觉他的眉眼有点眼熟。


    她睁大眼睛,还试图多联想一会,对方却忽然擦了擦手,把她手里的眼镜抽回来,继而把一盆水培葱塞回她手里。


    “摘的是它。”他道。


    “……”


    迟薰抱着葱背过身去。


    她从不知道做饭还有这么多忙要帮,摆盘子、削皮、剥蒜,还要时不时进去递调料,一整晚她都没找到机会要回光脑,直到她和庄渠坐到餐桌上。


    好不容易面对面坐下,迟薰试探性开口道:“那个,我今天还没……”


    话音未落,筷子被递到她面前。


    “尝尝菜合不合胃口。”


    迟薰耸直的肩膀又塌下去,她接过筷子,看向面前这四盘卖相不错的菜,只好化悲愤为食欲,夹了一大筷鸡蛋塞进嘴里。


    她埋头扒饭时,庄渠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见她吃完既没说话也没夹第二下,反倒换了菜,他眉心蹙了下:“不好吃?”


    迟薰仰起脸,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她深思了几秒,飞快嚼了几下吞进去:“怎么说呢,挺好的,我觉得这些菜都很、很健康,起码适合艺人吃,吃了也不容易水肿。”


    庄渠也夹了一筷子,试完低道:“下次觉得难吃就直说,情商不必用在这种地方。”


    人毒起来果然连自己都骂。


    迟薰默默地又扒了一口,小声回:“只是一顿能适应的,毕竟……我们也不会每天都一起吃饭。”


    庄渠盯了会她头顶的发旋,没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相顾无言,吃完迟薰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拿回光脑了,结果只是礼貌地问了句要帮忙吗,庄渠竟然真的安排她擦桌子扔垃圾。


    明明!家政机器人就在旁边!


    迟薰带着一肚子怨气跟他一起收拾到天色渐暗,终于在一小时里将厨房规整一新,她心有余悸地左右看看:“这次没有什么漏掉的油点吧?”


    “没。”庄渠放下挽起的袖子,“出去吧。”


    迟薰松了一口气,这才跟着他往外走,可她前脚迈出厨房,后脚他的话就飘了过来。


    “时间不早了,今晚早点休息。”


    “现在不是才八点吗?”


    “我的作息是这样。”庄渠侧眸,“习惯就好。”


    这什么老年人作息?


    迟薰真的很想揪着他衣领恶狠狠问,工作不是还经常加班出差吗,怎么今晚又不能熬夜了?嗯?说话!


    可她不敢。


    她只敢用脑子构想一番,而后很没骨气地抱上自己的水杯滚回房间里。


    庄渠听出来关门声比早上稍重了一点,她在生气。


    他望着面前紧闭的门板,抬手叩了叩,里面没了动静,倒是手腕上的光脑推文提醒了他《孩子不愿沟通篇》里面的话:父母要多给孩子一些空间和时间。


    庄渠收回手,不再敲门,只是径自去了书房继续处理晚上的工作,星网的舆论已经不像爆料出来时一边倒的质疑迟薰,而是渐渐冒出来很多不同的声音。


    除了一小部分是公司发力,大部分都是真正的粉丝在犹豫不定。


    毕竟当初入坑迟薰,就是因为她气质在团里最偏Omega。既然分化后的性别已经固定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其实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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