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渠动作未停,检查了下女孩的衣着是否齐整,才淡淡瞥他一眼:“等你坐到经纪人这个位置,再教我做事也不迟。”


    那只大手攥紧迟薰的手腕,拉她大步往外走。


    斯恒跟上两步,隐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向沉静的声线终于有了波澜,甚至搬出了他很少提及的名字。


    “以股权来说,公司的人事变动我们斯家都有决策权,所有组合成员也一样。”


    他顿了一下,“……包括迟浔。”


    庄渠的脚步终于有了片刻停缓。


    而这间房里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隔壁的谢肆声,他冲出门时,二楼的几个人也闻声从下面冲上来。


    脚步声越发杂乱,转眼间走廊上就站满了人。


    谢肆声看到庄渠突然出现时也是一惊,可再看到他身侧失魂落魄甚至光着腿的女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当即冲过去想把迟薰拉回来,刚靠近,庄渠却冷冷反问:“昨晚的事也有你一份?”


    同时动作的林昼一也被他一眼用眼神呵止:“还有你?”


    宋杳安也本想上前,被宋颐初无声拉住,他朝弟弟使了个眼色,才率先出声:“庄哥,既然大家都醒了,有什么事不如去客厅说,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是,毕竟现在时间还早。”泽费尔道。


    庄渠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个在打配合。


    他无心再跟这一群管不住发情期的败类纠缠,按了按眉心,语气倦怠而冷漠:“现在就闭嘴还是发组合公告原地解散,你们自己选。”


    听到这句话的迟薰心猛地往下坠。


    组合公告……


    是告诉所有人她是骗子的那种吗?还是因为她整个ISARO都要解散的那种?


    不管哪种都让迟薰一阵阵发冷,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手里一点点滑走。


    她其实早该料到这一天的,也设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这么突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


    骗子就该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可是不能连累组合,作品是台前幕后所有人的心血,还有……还有那么多团粉……


    迟薰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回去,在僵持中小声开口:“我一个人跟你走。”


    几个还想争辩的男孩瞬间看向她,每个人都本能地想把她拉回来,宋颐初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眼底更是浮起浓浓的自责和担忧。


    他刚朝她伸出手,却见她往庄渠身后躲了躲。


    她垂下眼,怔怔地重复。


    “我跟他走。”


    迟薰说完这句话就已经用光了全部的力气,任凭身侧这个令她讨厌又惧怕的男人拉着她往楼下走,她无暇顾及走到了哪,只闷头往前。


    平时熟悉的路现在也变成模糊的光晕,在她脚下飞快倒退。


    “换鞋。”


    男人忽然停下,言简意赅地命令她。


    迟薰怔怔地低头,看了会儿自己踩黑的袜子,才回过神拉开鞋柜翻找出一双鞋穿上,一步一步跟在在他那双皮鞋后面。


    庄渠拉开车门前,扫了眼她脚上的鞋。


    她没穿品牌赞助的新鞋,换回了当初他们见面时那双旧的帆布鞋,像是做好了某种最坏的打算。


    他没说话,照常钻入驾驶座。启动前瞥了一眼后视镜,余光扫见女孩下摆那对并紧的膝盖,或许是冷的,那处轻轻打着颤,摩擦出两团浅淡的红晕。


    关门的手顿了顿,他起身出去。


    驾驶座的动静没有惊动迟薰。她恍惚地坐在这个陌生的车厢里,直到一团布料被扔到膝盖上,随之是庄渠淡漠的声音。


    “穿了再走。我对车里的陌生气味很敏感,路上会开窗。”


    迟薰展开发现是一条女士长裙。


    她不解地望向他。


    庄渠别开眼,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今天穿完记得还。”


    特地放在车里的,这大概是他女朋友的裙子吧。


    要是退团了该怎么给她呢,迟薰转念一想又有点苦笑,庄渠总会有一百种方法找到她讨债的。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背对她站着的男人,胡乱把裙子套上,敲了敲窗示意穿好了。


    庄渠坐回车上,这一路跟她再无任何交流。


    *


    窗外,黑色轿车飞快驶离了这片荫道。


    泽费尔收回的视线锁到斯恒身上,脸上再没有刚才应对庄渠时的从容:“我昨天明明亲自把她送回了房间,她怎么会出现在你房里?”


    谢肆声没好气地接道:“还被庄渠逮个正着。”


    “这件事是我疏忽。”斯恒按了按眉心,在光脑通讯录里权衡着该拨通哪个号码,“但我更想知道是谁把用过的抑制剂扔在客厅,没有及时清走。”


    几个人一下都沉默了。


    检查完智居的宋杳安此刻折返:“系统被人重置了,庄渠估计是看到管理员改成了队长,改回来才会直奔他的房间。”


    “……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宋颐初回忆着庄渠方才的神色,忧虑越来越重,“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机会跟他谈一谈,否则他没有替迟薰保密的理由。”


    静静听他们说话的林昼一一直在给迟薰发消息。


    见那头迟迟没有回复,他才小声插嘴:“他会让她退团吗?”


    此时此刻没人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可事实上,以他们印象中这位经纪人的作风,让迟薰自己站出来道歉然后主动退团,就是他一贯风险最小化的处理方式。


    “还废什么话。”


    谢肆声不知何时已经换好衣服冲下楼,手腕上多了一圈驾驶手环,“追啊,拿飞行器去堵!凭什么就让他这么把人带走?”


    ……


    迟薰从来没有觉得受刑的路这么长过。


    天色也是,上城区难得的阴天让她陌生,前方灰蒙蒙的像永远迎不来天光。


    她僵坐了一路,中途把下半张脸缩进衣领才勉强留住一点暖意。


    就这样坐到轿车停下,尽头出现了一座漆黑高大的建筑。


    她才迟钝地抬起眼皮,怔怔问:“是到监狱了吗?”


    庄渠:“……是我家。”


    他家?


    迟薰怔怔望着车继续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后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径直走向前方的电梯厅,见她迟迟未动,才侧身抬了下眉,像一种无声的催促。


    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拉开车门走下去。


    车顶的冷光照亮了地面的公寓编号,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甚至死寂,空旷的电梯厅里只剩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看到庄渠先进了电梯,她犹豫片刻,也跟进去。


    按下指纹后梯厢才开始上升,从B3到57层,整个上城区都在他们脚下收缩,镜面墙也映出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进出权限只有我和另一位户主有,如果有其他住户想从57层离开,我会收到报警。”庄渠忽然提醒道。


    “那不还是监狱么……”


    迟薰在他身后闷闷接话。


    庄渠佯装没听到,出去后拉开右侧鞋柜,扔出一双拖鞋给她:“只这一双新的,凑合穿。”


    虽然他关门很快,但迟薰还是看到了里面几双小码的舞蹈鞋,再联想到他刚才说的另一个户主,才意识到他和他的女友正在同居。


    她想开口再多问一句,庄渠已经开灯继续往里走。


    迟薰不知不觉被他带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推开门,深色陈设的双人床和衣柜让她一愣,头顶便响起庄渠的声音。


    “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卧室,我搬去隔壁书房。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其他时间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人空间。”


    “住?”迟薰茫然攥紧衣摆,“我不是过来签个解约协议就离开吗?”


    “解约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那我也可以自己租房。”她小声说,“我之前查过附近的一居室,不带窗的话我也能付得起三个月房租。”


    “迟浔,你是觉得我会让公司艺人自己租房?”


    庄渠快被她气笑了,声音冷下来:“还是你觉得等搬出去了,那几个精力旺盛又毫无自制力的Alpha就能彻底找不到你?”


    迟薰脸色一白,站在门口不说话了。


    见她垂着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直在发抖,耳后还留着不知是谁弄出的两处吻痕。庄渠忍住那股无名火,去隔壁拿了两套庄筱的衣服扔到床上,才带着她在卧室转了一圈:“浴室在这边,正对面就是衣帽间。我不常回来住,里面的生活用品随便用,缺什么再一起说。”


    “……好。”


    迟薰只敢点头。


    屋子里太新了,黑白纹的地毯也是,她坐立不安。眼见庄渠准备掩门出去,她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我不能住客房吗?”


    “只有一间客房,有人住。”


    迟薰微微一愣。


    庄渠和他的女朋友竟然是分房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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