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庄渠没再接话。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迟浔的性别。


    从拿到那份营养不良的三围数据开始就有过怀疑,然而当时矛盾的地方太多, 譬如连营养液都喝不起的迟浔哪里来的钱给身份造假,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金钱?地位?这些被谎言堆砌出的东西,一旦被拆穿就什么都不剩了。


    因而当时的他无法理解这桩赔本的买卖。


    即便是有什么逼不得已必须出道的理由,他在迟浔身上也看不到半点被胁迫的样子。相反, 男孩很主动,甚至过于努力地证明自己可以留在这里。


    直到那份检测报告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检测报告……


    不待庄渠顺着往下想,某个公关小群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满屏密密麻麻的帖子链接里夹杂着一句组长的通知:【这几条爆料帖都重点留意,按平台流程统一举报,七点前务必处理下架】


    他点开某个帖子扫了眼,脸色未变。


    随着摄影机外那道一身西装的颀长身影转身离开,那股黏在迟薰身上的探究视线也消失了。她悄悄松了口气,偷瞥一眼自己的脚踝。


    要不是脚伤快好了,她都怀疑庄渠是想再带她去做一次体检。


    ……


    “你让团队尽快举报的帖子,是什么来头?”


    找了处僻静无人的空地,庄渠才拨通电话低声问。


    电话那头公关组长的声音很快传来:“暂时还没查到,就三五分钟前突然冒出来的,贴主自称是迟浔芭蕾班的隔壁同学,说当年亲眼见过她上下课,一口咬定她就是个女生,还说自己偷拍过照片……您说这不胡扯吗?我立马就让底下人去举报了。”


    庄渠冷声打断道:“别走举报,顺着id把人找出来,花点钱封口买断,让他自己站出来解释删帖。”


    “啧,糟了。”


    那头似乎狠拍了下大腿,“这会儿都被举报下架了,都刷不到了。不过这样不也挺稳妥的嘛,压下去免得舆论发酵了还夜长梦多。”


    庄渠抬眼,遥望向场内还在和主持人从容对答的迟浔,眉峰间浮起一层冷意:“别装了。”


    他语气里带着讥诮:“也别说你不懂该怎么处理爆料,真假不定都敢举报,是等着把一手料让给对家?”


    那头愣了下,仍在故作讶异:“我以为是编的假料呢,难不成是真的?您带的ISARO真混进来了女的了?”


    “……齐如峰。”


    庄渠一字一顿,念出了他的大名,“你是不是还觉得上次业务复盘会我点你点重了?你不服气?”


    他语气淡下去:“也是,还是直接换人比较快,我也正缺一只杀鸡儆猴的鸡。”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良久,通话才被隐着怒意的动静猛地掐断。


    庄渠没有停顿,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帮我查个论坛id,越快越好,别走公司渠道。”


    *


    直播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结束后迟薰又跟着队员们马不停蹄地去了公司的练舞室,为即将到来的一巡首站做准备,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


    她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回私信,躺了会又觉得手酸,捞来一个抱枕夹到咯吱窝,抱枕摸上去光秃秃的,枕套都被拆掉了,这才让她想起它昨晚的用途。


    迟薰支起头一看,沙发上的枕套都成了光的。


    根据形状和大小她依稀还记得它们的位置……垫腰的、垫脚的、防滑的,还有两个专门放在她头顶,怕撞得太快会磕到她脑袋。


    不止是这里,她现在连坐在餐桌吃饭都有阴影了,格外听不得饱和饿还有吃太撑了这几个字。明明换过气的一楼只剩淡淡的柑橘香气,但她心虚作祟,总感觉空气还残留着别的味道。


    迟薰飞快划拉着屏幕转移注意力,没忍住还是连打两个哈欠,头顶也突然飘来一片阴影。


    “困了?”泽费尔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朝她微微弯腰,“要不要我抱你上楼洗澡?”


    迟薰对上他那双绿眸后立刻警惕地捂住了胸口。


    眼见自己因为牙口太好而上了黑名单,泽费尔别开眼轻咳一声:“那让他送你上去,我陪在你们后面?”


    迟薰瞄见他身后的宋颐初,这才松开手将胳膊搭过去,但接触到男人肩膀的瞬间她就又缩了回来,避开对方温和问询的目光,她小声道:“你们……也不能四只手同时……”


    泽费尔佯装不解:“昨天不还可以么?”


    “当时、当时那是,”迟薰卡壳了下,实在没法像他一样没脸没皮,进行时不肯睁眼他都要对着镜子描述给她听,而她光是说个开头脸都快要憋红了,“反正就是不行,我的脚一直不能着地。”


    “这样。”泽费尔就着她的话思索片刻,倚着身扬眉,“从台球桌换去浴缸不就可以着地了?”


    气得迟薰扑到他身上咬。


    咬也咬不动,更生气了。


    “我教你一个惩罚他的游戏,怎么样?”本来在看热闹的宋杳安忽然凑到她耳边道。


    迟薰埋头听了会儿,眼睛都亮了,想了想又犹豫道:“那你怎么能保证我不会受到惩罚,万一输的是我呢?”


    “让他帮你,或者他们。”宋杳安耸肩,“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拒绝的。”


    ……


    十分钟后。


    听清她在说什么的谢肆声猛站起来,手臂交叉挡在身前,咬牙道:“我拒绝!”


    “拒绝就拒绝嘛,吼那么大声。”迟薰心虚地嗫嚅几声,望向另一边,“那我换一个人。”


    她本来是想求助泽费尔,目光途经林昼一的时候,对方还在状况之外,却已经点头替她接下了这个惩罚。


    他刚洗完澡,身上穿的是薄款毛衣,颜色大同小异,款式也像是批发来的一样每件都松垮垮,下摆大的可以再罩一个人进去。


    迟薰被罩的那次感觉就像是滚到了萨摩耶的肚皮里。


    毛衣是套头的,林昼一费了一番劲儿才脱掉,脱完时顺垂的银发已经翘起几根呆毛,他把毛衣团了团放到一边,乖乖朝她汇报道:“……好了。”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背心。


    薄薄一层紧贴着同样清瘦的肌理,肩线平直,冷白的肤色衬着流畅的腰线,竟然意外的清隽养眼。


    看见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失神,其他几个人这才回过味来。


    惩罚原来是这么用的。


    一时间泽费尔这个摸牌老手也不想管策略了,摸到什么是什么,小牌还能少穿两件衣服。


    他们谁的身材练得不比林昼一好,难不成真被比下去。


    第一轮下来,沙发上就多了四件外套。


    洗完牌,迟薰正要再去摸一张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夜泳结束的斯恒正从负一楼上来。他一贯捂得严实,黑色冲锋衣和长裤将脖颈和脚踝处的肌肤尽数遮挡,要不是手里还拿着泳镜,她都猜不出他去了哪里。


    明明他才最适合这种游戏。


    迟薰暗暗想。


    眼看他越走越近,她也没来由地局促起来,但对方步履不停,面对宋杳安的邀请时也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你们玩。”


    迟薰目光刚跟着他转向吧台,就被谢肆声坐直的身影尽数遮挡,他将牌扔了出来,一张A压在她刚扔出的5上。


    在场也找不出比他还小的数字了。


    迟薰本以为他会抵赖,没想到他忽然别扭地揉按手腕,出声道:“那我先脱这个。”


    他T恤外面还套了件工装马甲,拉链只有短短的一截,愣是被他脱了好久,褪下来扔在一边时她甚至有种扔裤子的错觉。


    视线相撞,她和对方几乎是同时尴尬地别开去。


    好一会儿,谢肆声清了清嗓子,挤出一句:“没有不让你看。”


    迟薰瞥了眼他泛红的耳垂,磕巴道:“……哦、嗯。”


    不出半小时,她就不知道该看谁好了,面前的五个少年上衣尽褪,肤色身形各异,宋颐初更是因为帮她多接了两次惩罚,连皮带都卸了,和衣物一起整齐叠放在身旁。


    她想看又不好意思一直看,便从牌沿偷瞄,就见他忽然把挡在身前的抱枕拿开了,再往上,那双温和长眸将她的行径尽收眼底。


    “……”


    迟薰挠了挠鼻尖,低头看牌。


    这牌可真牌啊。


    “不敢继续了?”泽费尔挨过来意有所指道。


    “才没有。”迟薰架不住他激将,将牌亮出来,“9,谁怕谁。”


    “4。”泽费尔将自己的紧覆在她上面,一脸坦然甚至是期待,“我输了。”


    说话间,他的手指也搭上那抹金属搭扣,那股布料抽离的摩擦声,令远处的谢肆声都嫌恶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场景又重回到团综出海那天,只不过泳裤变成了仅供遮挡的浴巾,松垮的腰结更像是架不住轻轻一扯。


    迟薰意犹未尽地多饱了会眼福,才弯腰去抽自己下一副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