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巴前,庄渠就已经安排了多一倍的安保。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场比赛的影响力,很多嗅到商机的无良媒体乃至各路赶来的代拍将车两旁堵死,即便车玻璃开着防窥模式,那些闪光灯仍不肯消停。
团队最后换了两辆车和一台飞行器才将他们彻底甩开。
对此毫无察觉的男孩回宿舍时还蹦蹦跳跳地跟在队友之间,还不忘朝正要离开的他和许由挥手道别,完全没预料到自己往后会迎来铺天盖地、近乎显微镜式的关注。
庄渠晚上还有个急会,见许由跟着他往车里钻,道:“你今晚多留一会。”
许由愣了:“现在?”
“留下跟他们一起喝个庆功酒,别被灌醉。”
庄渠对这群小孩的习性了如指掌,将车里他的包扔出去,“顺便看看迟浔最近跟谁走得最近。”
……
公司的会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
结束时他的办公室完全被沉寂的夜色笼罩,庄渠也没有开灯的习惯,靠在办公椅上眺望玻璃窗外交错的悬轨和高楼灯海,揉按着太阳穴静坐,周身漫着一层倦意。
他的目标达到了。
迟浔靠着他意料之外的表现和惊人的速度,收获了一批比他预期还要多的追捧者,无论是路人口碑、粉丝基数还是商业价值都在跃升。
这对于他日后跻身核心管理层,都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可庄渠的心情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
或许是爆红迎来的会是更严苛的审判,而迟浔却不像他以往带过的任何一个任何一个艺人,他单纯懵懂、心思简单,太过轻易信任他人,加上家境不好,极易被人拿捏。
庄渠有所预料地打开监测后台,果然看到一小时热评里,冒出了十几条负面的评论,有些头像一看就是小号——
【就没人好奇他芭蕾底子怎么这么好?下城区出来的哪来的钱上课?光是课时费就是一大笔开销吧??】
【人设罢了,早就纳闷贫民窟出身的素人凭什么进 ISARO,没点后台背景谁信啊】
【真报过班不可能一点人脉都没有吧?班上同学、老师总能扒到吧,怎么到现在半个人都没出来爆料】
【比起家境我更好奇别的……他真的很像女生哎,一个Alpha柔韧度居然不比裴雾回差,之前就觉得他喉结不明显,镜头里总是穿得很保守,今天更是,画完淡妆之后雌雄莫辨的,希望不是我多想……】
但那些零星的质疑很快就被成千上万条夸赞淹没。
很快,光脑里也收到了许由的回讯。
【哥,我咋感觉小浔跟谁走得都挺近的】
【哦不,是谁跟他都走得挺近】
没过几秒又补充。
【除了和斯恒和谢肆声】
……
三杯果酒下肚,没喝醉但是喝撑了的迟薰被许由送回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欣赏自己白天赢下的金牌。
虽然是队里唯一的三连冠,但比起接力赛和网双的两枚金牌,她还是最喜欢这一枚体操赛的。
迟薰甚至没有把它放进展示柜。
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后,就挂回脖子上,仰躺着让奖牌贴在胸口里心脏最近的位置,幸福地摇摆脚尖。
这怎么不算靠芭蕾赢到的呢?
迟薰把它又捞回脸上蹭了蹭,用光脑给它正面反面侧面拍特写,发到Bunny上和粉丝一起开心。
群里也很热闹,回应她的字眼都是“宝宝好棒”“妈妈要亲死你”“原来小浔还会芭蕾”“真是小瞧我家崽崽了”“我还想看咬金牌的自拍”……
她一条条看也一条条回。
但随着那一连串紫色头像热情跃动,迟薰本翘起的嘴角却渐渐垂下去。
一股突如其来的负罪感涌了上来。
她意识到自己在撒谎。
她以为表演芭蕾后,可以让粉丝离真实的她更近一些,可事实是她现在是迟浔,这意味着她撒了一个更大的谎。
粉丝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满心追捧的偶像其实是个女孩。
甚至是一个Beta。
从前她说留在团里是为了不辜负最初那一小批粉丝,可是她现在却欺骗了更多的人,并且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迟薰收回落在键盘上的指尖,呆呆地坐起来。
会不会有一天……
秘密被彻底戳破,所有的粉丝都离她而去了呢?
会的吧。
任谁被欺骗都会生气的。
她是该悄悄退出,还是应该提前习惯那一天的到来?
失神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阵夜风刮来,迟薰打了个喷嚏,才意识到自己呆坐了半个多小时。
她披着毯子爬下沙发去关窗户,忽然听到一阵咔滋咔滋的动静。
像是什么在啃咬树叶,又像是什么机械摩擦的怪声。
迟薰在阳台上转来转去,最后才在花盆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电子乌龟,它被盆沿和墙壁卡住,正在奋力往外钻。
她一把将它捞起来,递到眼前还没看清楚,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那个。”
迟薰闻声回头,见谢肆声站在半墙外自己的阳台上,冷着脸道:“是我的宠物。”
她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这只乌龟,立刻伸手还给他,他却没接。
“没找你要。我的意思是……”
少年用手撑着围栏,脸别开一点,那上面还有酒后的淡淡醺红,“它比较机灵,你要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磕了碰了,它会立马给我报信。”
电子宠物还有这么高级的功能?
坐回床边的迟薰好奇地打量它片刻后,小声惊呼了下,原来是它!她借斯恒浴室那次在走廊见过它的!还捡回来养了一晚上。
难怪第二天它就不见了,原来是谢肆声的宠物。
但此刻比起这,她更好奇的……是它真的机灵吗?
迟薰一松开手,电子乌龟就四只脚乱七八糟地爬进她床头叠好的衣服里,正好钻进了最底下她束胸的夹层,然后无论她怎么摸都不出来了。
最后甚至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像是来她这儿度假了。
迟薰去洗澡正好穿不上束胸,索性让它睡着,自己抱起上面的睡衣去了浴室。
等洗完出来,就见那只龟半缩进壳子里,已经是睡着了。
……
此时的另一个房间。
谢肆声也正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他一边暗骂那只蠢龟,一边拉过枕头盖在自己脸上,然而无济于事,那股甜淡的馨香仍然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蒙着头感官反而更加清晰了。
很快,连他压在枕头上的手臂乃至全身都浮起一层粉色。
它到底呆在什么鬼地方?
不会是迟薰的被窝吧?
谢肆声最后咬牙切齿地坐起来,抓了抓发顶,盯着自己衣摆看了半晌,燥热地闭上眼冲去淋浴。
而与此同时,迟薰也正趴回床头去观察那只小乌龟。
房间里有一只活物是不一样。
即便面前这只是个假活物,都够她新奇很久了。
可它为什么一动不动的?
真的是睡着了?电子的也需要睡觉吗?
迟薰托着脸左右看看,试着伸手戳了它一下,乌龟仍半缩在壳子里,只有脑袋枕在她束胸软垫最厚的地方,整个龟.体都发僵了。
她指腹贴在壳顶,既感受不到它的体温也感受不到它的呼吸。
迟薰这才忽然想起它其实是一台电子产品,所以……会不会只是没电了?
她连忙找来自己的充电器,开始前又戳了戳它,见它依旧没反应,才拿起来准备充电。
好不容易一切准备就绪了,迟薰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它的充电口。
她根据以往经验先翻过来找它的肚子,没有,对着光在它的脑袋里找,也没有,就连龟壳她都摸了个遍,也找不到任何开口的机关。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脑子里灵光一现——
那个位置!
*
淋浴区的冷水档被开到了最大。
可不论谢肆声怎么冲淋,都赶不上那只作乱的手,可气的是每次她都精准地摸在最致命的位置,不是胸口就是尾椎或是……
他面红耳赤地仰起头,手却垂下去,认命地盯着天花板不断深呼吸。
迟薰到底听懂了他的话没有?
那是照看她安危的东西,又不是什么暖床的玩具。
谢肆声长吐出一口浊气,又吸回,面前的隔断玻璃因他急促的呼吸而起了一层白雾,只有那上面他撑压上去的手掌是清晰的。
因为用力,那上面连指纹都压得分明。
水流也越来越急,少许甚至溅到了那片掌纹之下,就在谢肆声以为自己快要解脱时,那只手的行动轨迹却渐渐快和他自己的右手吻合。
某一下。
他整个人狠狠僵住,下颌绷紧,连浑身皮肤都泛起细密的燥热,所有血液都像要汇聚到某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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