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拉近的距离让谢肆声僵了下:“你——”
“嗯?”迟薰没听清,于是把脑袋凑过去,“什么?”
她身上洗过澡后潮暖的香气一个劲儿往谢肆声鼻子里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捏越紧,坐正的姿势也侧回去,艰难开口:“我……”
他到底想说什么?
迟薰狐疑起来。
她偷瞄他泛起薄红的侧脸,不仅联想到了下午在大巴车里,她差点把他奖牌落在车上的事,他不会是因为那个来找她算账的吧?
未免也太小肚鸡肠……
正想着,谢肆声却像是能听到她心声似的扭回头,两个人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
“我喜欢你。”他绷着声音道。
迟薰先是被眼前放大的凌厉眉眼惊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喜欢,他喜欢她……
虽然早就隐隐猜到这件事,但侧面得知和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特别是当初谢肆声和她还是被追和追求者的关系。
这句话开始在她脑袋里疯狂回荡,以至于迟薰也僵住了。
“我、喜、欢、你,听清楚了吗?”
谢肆声见他没反应,于是又咬牙切齿地加大音量,“很意外?没想到吧?当初瞧不上你的人现在跟条狗一样暗恋你,每天做梦梦到的全是你,光脑里存的全是你的照片,你干什么他都觉得可爱,干什么工作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为了你可以穿女装甚至想换个性别,迟浔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迷药?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得要疯掉了,开心吗?”
他一番话问得咄咄逼人,可红到脖子根的状态骗不了人,平时倨傲扬起的头颅此刻也随着话语越垂越低。
迟薰听得也一愣一愣的,手指在水杯上捏紧,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照片什么梦里……
等等?
她吞了下口水,小心而诚恳地发问:“为什么说穿女装也是为了我?”
谢肆声差点在他好奇的眼神中气得背过去,沉默几秒,才挤出字来:“不是你跟你妹妹说你喜欢女的么。”
啊,那个。
迟薰心虚地挤了下脚趾,她当时明明说的是喜欢异性,也没特指男生女生,不过以她现在的性别来理解也没错,想到这儿她含糊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谢肆声拧眉,“还是说也可以试试男的,比如我?”
迟薰忐忑地抿一口水,转开话题道:“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就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以为的事实是假的,或者你身边信任的人一直在骗你,没有对你说过一句真话,反而把你耍得团团转……”
谢肆声听得眉头又紧了下:“谁敢耍我?”
“假如,我是说假设。”迟薰小声道:“你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绝交呗。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回?”
谢肆声忽然挑了下唇角,眼神冷下来,“不可能。背叛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我会弄死他。”
迟薰立刻想到了他房间那个比人还大的沙袋。
她瞬间脑补出了自己被他发现性别后的惨状,没忍住打了个寒噤……是青一块紫一块还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看到男孩突然陷入沉默,谢肆声默认这是拒绝:“不接受男的也行,大不了我变成女的。”
迟薰回过神来:“啊?”
“变性手术我也能做。”谢肆声红着脸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等团解散后。”
他来真的?
等团解散她就变回女生了,倒时候岂不要做姐妹?
迟薰当即慌了神,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太客气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她委婉道:“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跟同性恋。”
“……”
谢肆声扯唇嗤笑,“什么接受不接受,还不如直说你不喜欢我。”
迟薰低头转着杯子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喜怒不定,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暴起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又挪一点。
听到他起身的动作时,她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直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被摆在茶几上。
“不喜欢算了。这个我也懒得拿回去,送你了。”
迟薰一怔,定定看着被他推到面前的黑丝绒盒子,看上去像一个首饰盒,还带着浅紫偏光。
她伸手想还回去,指尖碰到时是温热的,似乎在他怀里捂了很久。
而谢肆声在送完后就站了起来。
他也没必要在留在这里。
都被拒绝成这样了,他还赖着这儿干嘛?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上赶着做变性手术迟浔都不要,真就那么讨厌他吗?还是他的魅力差到这种地步?
谢肆声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大步迈出沙发,可真当要转身离开时,他还是不自觉地回看了男孩一眼,见他低头认真端详着那个项链盒,他心里有一块又飞快坍缩下去了。
真的是……
拒绝他的表情都那么可爱是几个意思?理直气壮一点都不会吗?干嘛一副怯生生的表情,他又不会真吃了他。
谢肆声自嘲地呵了声,大步往外走,却因为转身太急将身后书桌上的东西撞落下来,哗啦啦一堆书册倾倒在地。
他俯身去捡,意外地看到了几本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的时尚杂志,一本记录粉丝id的手抄本,还有一些卡册和相册。
谢肆声将那些重新摞好、按平,手指忽然摸到相册里滑出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组合合照,另一张则只漏了半个角,依稀能看到上面签字的偏旁。
世木……是个蝶字,笔锋眼熟,让他多看了一眼。
听到动静的迟薰也跟着冲过去,连忙道:“还是我来捡吧。”
憋了一肚子气的谢肆声也不跟她客套,将地上的书都抢先捡起来,冷着脸码回原处后转身就走。
很快,房门被他重重甩上。
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猜测他已经走远后,迟薰才如释重负地倒回沙发上,摸着胸口长吐一口气。
紧张死她了。
幸好谢肆声要比她哥还有斯队要好糊弄得多。
迟薰伸手捞过来那个首饰盒,打开看了一眼,虽然做好了准备,但里面躺着的项链还是令她惊了一下。
花瓣般的紫钻串成一整条项链,深的浅的,层层叠叠,像刚从枝头摘下的花环。花蕊是粉钻雕的,娇嫩得像是还沾着露水。
风格温柔得不像谢肆声会挑的东西。
数不清的大颗钻石簇拥在一起,一看就价值不菲。
迟薰立刻合上,跳起来将它塞回了抽屉里。
不知道为什么,谢肆声变化越大,她就心里就越忐忑,越会想到谎言戳破那天他暴怒将她大卸八块的样子,只怕是比这些钻石颗粒还多。
不想了不想了。
迟薰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抚着胸口去浴室把脏衣篓抱出来。
……
走廊时,快走到自己房门前的谢肆声渐渐停下脚步。
这不对吧?
有江蝶签名的那张合照他当时明明给迟薰了,也就是迟浔他妹,女孩当时还说自己下午就要去森昂星出差,一个月都不回来。
那合照是怎么到迟浔手上的?
难不成迟薰赶在机场前给他了?时间上来得及?还是说在异星寄回来给迟浔的?寄给她哥干什么,她自己不是很喜欢他母亲的签名吗?
谢肆声百思不得其解,闭上眼,眼前忽地浮现出他跟迟薰第一次在下城区相遇的样子,女孩当时就坐在公交站等车,拎着个大大的袋子,个子小小的。
乍一看跟迟浔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当时一看到他就扭头开跑,活像见了鬼。
难道说……
谢肆声牙根发紧,转身折返,很快站回了迟浔房门外。
第232章
谢肆声这回没敲门。
他抓紧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后重新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离开时要暗,顶灯熄了,只剩床头小小的一盏台灯和阳台上的灯还亮着, 男孩正蹲在洗衣机前塞衣服,灯光朦胧映出他清瘦的背影。
裤子、背心、外套, 他一件件塞得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门内的动静,塞完最后一条衬衣时, 才像是想起什么,把塞进去的又掏出来抖了抖。
很快,一团小小的布料从衬衣里滑落。
男孩将它捡起来, 在灯光下抻平,谢肆声定睛一看, 被他勾在指尖的是一条背心,又不完全是他见过穿过的背心, 更小、更短, 胸口还有两片古怪的布料。
谢肆声从他手指转而看向他肩膀, 睡衣宽松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滑向一边,隐隐露出那根肩带,和他手里的款式大差不差。
什么背心连睡觉也要穿?不闷吗?
这让谢肆声想起录团综的时候, 大家都只穿一条泳裤就出海,迟浔也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上衣都要穿两件,他当时只当是男孩细皮嫩肉经不起晒, 可现在想来却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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