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还那么柔弱, 一推就倒。
冰场里,裴雾回不知何时滑到了正中央, 双手反抱着抬高的那条腿上的冰刀,整个身体呈水滴状在旋转。
原来人的腰可以弯成那样, 甚至轻盈得就像一片羽毛。
难怪他会是顶级的Omega。
只怕不仅Alpha会对他的信息素趋之若鹜,就连他自己对伴侣信息素的要求……也是顶级。
见他也在为运动会认真准备,看了一会的迟薰也准备回去了。
她刚拿起饮料瓶起身, 就见滑行的男人忽然停下,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迟薰一呆。
被他发现了吗?
可看台离冰场那么远,她还戴着口罩,应该不会吧。
迟薰低头拉紧背包拉链,顺着楼梯快走下去,穿过围挡准备从通道去坐电梯,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
“迟浔。”
迟薰迈出的步子滞了一下,怔怔地回过头。
刚还在冰场中央的男人不知何时滑来了围挡处,就站在一墙之隔的里面望着她,目光静冷。
“……师哥好!”
迟薰朝他弯了下腰,双肩包也跟着往下咚了一声。
裴雾回看到包形的轮廓,还在猜测他报了哪些项目,就见他后退半步,指着通道:“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男孩这副防备的姿态,跟在前些天他身后喊“漂亮姐姐”的热情劲儿判若两人。
难道性别与他而言,比是A是O都重要么?
“……”
裴雾回眉头轻蹙,从头到脚地打量完他,便扭回头去。
见状,迟薰也松了口气。
她扶着栏杆正要往里钻,对面却又传来一句——
“昨晚的庆功宴你怎么过去的?”
迟薰左看右看,要不是四下无人,她真的会觉得裴雾回在跟别人说话。
她指着自己鼻尖,眨眼表示困惑,还是老实道:“我坐车……泽费尔开车把我带过去的,怎么了?”
裴雾回像是在听她说话,又像是没听。
他弯腰在解鞋带,粉色发辫顺着肩头滑下去,山茶花摇摇欲坠的。
迟薰被那吸引了一会儿注意,回神时他已经脱下了冰鞋,护膝也脱了一半,挂在他纤细的脚踝上,他这才抬眼道:“公司的前辈也不全是好人,比如路添和程玄这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后面的那个名字她都没听过,可是前面的……迟薰抿了抿唇:“我感觉路添师哥人挺好的呀,还有队里的其他人,都有实力人也很大方。”
裴雾回不知怎的又不说话了。
他神色似乎更冷了些,长睫垂着,将擦净的冰鞋和用具一并收进箱子。
但迟薰已经习惯他的忽冷忽热,便鼓起一点勇气上前道:“你也要回去吗?正好我要去门口打车,要不我等你?”
裴雾回拉拉链的手顿了下。
就在她以为这是无声的拒绝时,他那片薄唇里才吐出一个音节。
“……嗯。”
迟薰想当然地觉得他也要回宿舍。
于是等他出来,她便低着头开始打车,等鼻尖嗅到一股冷香,才发觉裴雾回不知何时从走在她身前变为跟她并排。
而那股香气也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只不过迟薰闻了下就没有在意了,车还得一会儿,听到什么动静的她三两步冲到门外的廊下,惊讶地睁大眼,伸出手去接:“怎么突然下雨了?好大的雨……”
“师哥你带伞了吗?”
她想到什么扭头问。
裴雾回在她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他辫发精致,就连手拎的鞋箱也一尘不染,箱轮上唯一的灰尘还是这段路刚沾上的。
“要不待会车来了我先上去,让司机开了后备箱你再过来,免得淋……”
迟薰还在给他提建议时,已经有一道恭敬的声音插进来。
“少爷。”
随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他们面前也多了一辆车,防水地毯甚至一路从后车门延伸到裴雾回脚下。
车内也像极了他的风格,近乎白的淡蓝色,一尘不染。
而裴雾回已经把箱子递给那个男人,接过伞,朝旁边呆立的影子道:“……不上车么。”
拎箱子的男人眼中浮出一抹惊诧。
见他俩都盯着自己,迟薰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打的车马上就到。”生怕他们误会,她补了一句,“司机已经接单了,再取消的话要扣五个联邦币的手续费和信誉值。”
“才五……”
那个男人正想说什么。
而裴雾回已经不发一言地钻入车中,似是不想在雨中呆太久。见状,他也只好快步安置好箱子,随之钻进驾驶座。
真是个穷小子啊。
五个币的事还惦记着,是怎么认识他们娇贵少爷的?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脚沾上油门,还没忍住朝窗外看了眼,想从那张被口罩遮挡的脸上看出一二。
“送把伞下去。”
忽如其来的声音令他一愣。
“啊?”他扭向后排,又连忙低头,“哦……哦好。”
男人拿了把公用的黑伞,正要开门,一把白伞从身后递来。
“用我的这把,其他什么话都别说。”
男人只得照做。
知道怀里的伞是裴雾回常用的,他护得紧,冲过去时男孩似乎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下车,睁大眼好奇打量他。
他也不敢多说,把伞塞过去转身就走。
“谢……”谢。
迟薰第二个字都没说完,就见那辆车扬长而去。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把自动伞,样子平平无奇的,手柄摸着却很细滑,还是恒温的,大抵有钱人家的礼宾伞都是这样的。
很快,她打的车也在不远处朝她亮起车灯。
迟薰撑开伞钻进雨中,没有注意到随着伞架撑开,有什么淡香也弥散开来。
她用完就抖了抖水,搁在脚踏的地垫上,关门的时候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迟薰回头看了眼车后。
蒙蒙雨幕里,除了树叶什么也没有。
她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下午刚来场馆时也是。
她摸了摸后颈。
是错觉吗?
……
忽如其来的暴雨也笼罩了位于市中心的另一处场馆。
大半个下午,宋颐初都在馆里独自练习保龄球,队里除了宋杳安和迟浔,其他人都没有报双人项目,基本是两个单项加最后的七人接力跑。
而他除了保龄球,还报了射箭。
这两项都是需要心静的运动,而宋颐初唯一需要克服的就只有随时随地的共感。
以及共感带来的画面感,毕竟身体并不能每次都精准分辨那种触感是属于自己,还是另一个人的。
就好比喝水。
如果宋杳安喝得太急,他也会在最后一秒有吞咽的动作,无意识的。
而今天又格外的不同。
除了平时会出现的几种触感,他的手掌还时不时会感觉到一股别样的温软,反复握住几次后,他意识到那可能是迟浔的手腕。
宋杳安在教他拍球动作?
想到这儿时,宋颐初手中的球也刚好运出去,触感又恰好在瞬间消散,让他有种也在教迟浔打保龄球的错觉。
尽头。
一排球瓶轰然倒塌,只剩一枚还伫立着。
“怎么一阵子不练还退步了。”教练笑着把第二颗球给他,“继续。”
迟浔的手也再次回到他掌心。
这次更热,也更柔软,他的指腹像是贴在对方脉搏之上。
是他的手肘么,怎么握得那么紧?
宋颐初看向窗外,试图将脑海中补全的画面忘掉,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球滑出去。
这次伫立的瓶数变成了二。
宋颐初接过球,没有再继续练下去。
他很清楚,他的心不静了。
这样的浮躁一直持续到傍晚,二人分开,分别前他甚至久违的在舌尖感知到了咸汤和各种小吃的味道,是宋杳安上初中后就不再碰的食物。
好在后面就彻底恢复正常。
这种平静持续的两个小时里,足够宋颐初练习完保龄球又换到射箭馆。
举弓搭箭,第三个十环之后,他正要把箭重搭回去,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身体。
几乎来不及反应。
箭已经从弦上滑下去,宋颐初怔了几秒,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
“你这是……”
见他忽然从赛台下来,教练不解地迎上去。
“抱歉,我需要去更衣室换一套衣服。”
宋颐初朝他礼貌性解释了一句,放好弓箭就披上外套离开。
教练甚至来不及问别的,只注意到他和来时格外不同的泛红脖颈,他的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场馆门口。
而窗外的雨也更大了。
空气中的潮热却并没有因为这一场暴雨就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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