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平稳,脸色也不像她刚开门时那么红,就连切菜洗菜的动作也跟以往一样熟练利落,完全不像个还身处在易感期的人。


    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仿佛是她的幻觉。


    迟薰半信半疑地又看了一会儿,直到锅里飘出带着香气的白雾,伴随着迟浔一句随口的叮嘱。


    “阳台的花好像有几天没浇水了。”


    他指的是她几年前在市场抱回来的两株非洲堇,花叶小小的,有粉有紫,她当时信誓旦旦说肯定会好好养,其实抱回来就犯了懒,平时大都是迟浔在照顾。


    看似柔弱的花蕾在下城区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竟然年年都繁茂如初。


    迟薰提溜起洒水壶去阳台接水,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刚才地上的几十支空管。


    如果哥哥只是普通的Alpha,会需要注射那么那么多抑制剂吗?


    他……其实就是Enigma吧?


    听说Enigma比Alpha的信息素还要强大,那也会不会易感期也稍微久几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迟浔才消失了两周吧?


    那只是关个门的功夫,他就可以恢复好了吗?


    这几天和队长的相处下来,迟薰也模模糊糊弄懂了一些。


    比如她知道易感期里药物只是用来压制的,没有办法治疗根本,而真正能起到安抚作用的是标记,或者做一些模拟标记的事情。


    他们是Alpha,但她是Beta,所以只能是后者。


    但Enigma不一样。


    迟薰记得很多版本的传闻,有说Enigma狂躁和纵欲的,也有说Enigma信息素可以碾压其他性向的,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里,都提到了Enigma都可以临时标记Beta。


    所以……


    她其实可以安抚哥哥。


    迟薰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连忙放下因手抖而乱洒的水壶,心跟小小的花叶一样簌簌乱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可是她不想看到哥哥难受,她成年了,她想跟当初哥哥照顾她一样照顾哥哥,她想……她想和迟浔做永远的家人。


    就像现在一样。


    因为是家人,所以不要分开。


    因为是家人,所以被哥哥临时咬一下腺体,也没关系吧,哥哥最怕弄疼她,应该会咬得很轻的。


    家人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照顾吗?


    迟薰摸着自己的后颈,脸热热的,她想不明白,但她猜自己应该还是在怕疼。


    “吃饭了,小薰。”


    屋子里传来迟浔的喊声。


    “来了!”


    迟薰慌忙应了一声,凑到水龙头去洗手。


    听着门外哗哗的水流声,迟浔垂眼把碗筷摆好,又把盛在粉色碟子里的煎蛋摆在一旁,做完这些,他才去厨房解了围裙。


    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能跟迟薰坐在一起吃饭。


    他的腺体被药物和机械压制太久,就像被反复挤压的罐子,信息素随时都有可能冲破盖子爆炸。


    但感性还是让他把两根颈环档位调到了最高。


    颈环内圈瞬间收窄,金属边缘如同冰锥咬入腺体,自虐般的剧痛令他撑着台面重重喘息了几下,额头的青筋暴凸。


    大概缓了七八秒。


    被痛觉麻木的身体终于短暂地感知不到先前的燥热了。


    迟浔静静地睁开眼,将厨台上的瓢盆简单收拾整齐,擦手出去,女孩也刚抱着碗坐下,等他坐好后立刻凑过来往他碗里匀面。


    “你盛太多了……我吃不完,而且你不觉得我最近都开始长胖了吗?”


    说话间,她还朝他仰了仰脸。


    迟浔望向她微鼓的粉白脸颊,视线定住几秒,又很快移开。


    “没有,不过脸色看上去好多了。”


    “说不定是被长出来的肉撑白的。”


    迟薰装作散热地搅动着面条,脸埋进雾气里,很不自然地跳到了另一个话题,“所以、那个,刚刚我回家的时候哥你是在易感期吗?”


    她以为迟浔又会巧妙地掩饰过去,却听他“嗯”了一声。


    “已经结束了,药效有滞后性。”


    迟薰更不相信了。


    几十支呢!再滞后也该早就效果了。


    “听说药物用久了也有副作用呢。”她咬着筷子小声道,“其实是不是还可以尝试别的方法,比如、比如——”


    后面半句话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


    讷讷地抬起头时,发觉迟浔正撑着桌面似无奈又似好笑地接了她的话。


    “比如标记?不是早跟你说过,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他瞥向她碗里快要拌凉的面,叹了口气:“……说实话吧,是不是今天煮的不和你胃口?”


    “才没有!”


    迟薰立刻挑了一筷子。


    迟浔的厨艺确实稳定,说着不饿的她还是吃完了一整碗,胃里都暖洋洋的,电视上放着他挑好的电影,迟薰和往常一样趴在沙发上,唯一用做的就是看着迟浔忙里忙外地做家务。


    烧好洗澡水,他又去铺了床。


    洗澡的中途,迟薰故意把睡裙忘在了房间,让他帮忙去拿,过了一会儿又说浴室里太闷,让他帮忙开窗,迟浔进出几次,每次都只是安静又细致的处理好了一切。


    再没留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他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告诉她自己是Enigma了。


    迟薰趴在浴缸里气鼓鼓地想。


    洗完回到房间,她看到在帮她收拾衣柜的迟浔,故意大哼一声,理也没理他就往被窝里钻,钻了一半就被人捞了出来。


    这次迟浔倒是主动开口了。


    不过是皱着眉。


    “头发怎么都没吹干就上床?”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男人总是在这种小事上格外强势,这会儿已经找了块干毛巾,就着把她拦住的姿势,不由分说地让她趴在腿上给她擦头发。


    语气严肃,落在她发丝间的力度依旧轻柔。


    迟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揪着他的衣角旋着玩,有时候旋多了露出一小截腰腹,迟浔就放下手臂无声地摁下去,也没有出声制止,就这么纵着她打发时间。


    等头发终于干透,他正要起身,却感觉衣服被拽住了,怀里传来女孩的哼唧声。


    “能不能唔……”


    迟浔没听清,凑近了些缓声问:“怎么了?”


    “能不能不回去?”


    他的腰被女孩环住,她发丝微微蹭动,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我想多躺一会儿,这个姿势躺着好舒服。”


    “那等你睡着我再走。”迟浔将毛巾拿开,打量了下她眼眶,“是不是最近在宿舍没休息好?”


    腰上的衣服被攥得更紧了。


    “……一定要回去吗?”她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重新埋进去嘟囔几声,“小时候我们不是都挤在一张床上吗,偶尔在一张床上挤挤也可以吧。”


    一阵安静过后。


    待她重新抬起头,才看到迟浔眼底似隐忍又似无奈的沉默。


    “小薰,你已经成年了。”


    顿了顿,他拨顺她的额发,知道此刻以他的身份必须提醒些什么,“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警惕身边每一个Alpha。”


    他的指尖在她发梢停顿,望进她眼里:


    “这个‘每一个’……也包括哥哥。”


    这句看似在教育迟薰。


    但迟浔心里很清楚,他是在提醒着他自己,也是在麻痹着他岌岌可危的意志力。


    迟薰听久了这样寻常的唠叨,没有往心里去,打定主意继续着她心里的计划,讨价还价道:“那我们今晚换个房间睡,我要睡到隔壁去。”


    不等迟浔拒绝,她就连忙补了一句。


    “你要是敢拒绝我就以后都不回来了!”


    这个要求算不上太越界,迟浔最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她抱过去,替她加了一床褥子才起身。


    看着两只细白胳膊揪紧了被子,枕在他枕头上的女孩睫毛扑闪着,似乎毫无困意,迟浔收回去关台灯的手。


    “怎么突然想睡在这边?”


    “喜欢啊。”


    女孩跟他说话时滚过来,被子一点点卷成蚕蛹,才将下巴搁在上面,漫不经心道:“这个房间有哥哥的味道,睡着很安心。”


    迟浔对上她直白坦诚的眸光,呼吸一紧,侧身去替她掖好床尾的被角。


    半晌,他才低应道:“早点休息。”


    灯彻底熄灭后,房间里的门也被紧掩上了。


    黑暗中迟薰眼睛瞪得大大的,数着时间生怕自己睡着了,后来实在撑不住,干脆披着被子在床上打坐。


    不过。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的心就砰砰快得要跳出来。


    第163章


    终于等到整个屋子都安静无声后, 迟薰才弯腰从床底摸出鞋穿上,踮脚往隔壁房间走。


    这次门没锁。


    轻轻一拧就开了。


    迟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钻进去, 在黑暗中直奔她自己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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