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里安心虚地擦了一把汗,而恩佐脸色变了变, 连忙追上去:“殿下,您现在还不能离开疗养院!”


    男人脚步未停,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恩佐继续劝道:“殿下,这里环境不错, 您再多休息几日, 等养好身体再回王宫也不迟。”


    男人已经进了电梯, 恩佐见状跟紧他,并通过对讲向其他人求助。终于在追着他跑到一楼大厅时,看到三十多个同样持械的军官围堵在门口, 形成了严密难越的一堵人墙。


    恩佐松了一口气,用身体虚挡在男人面前, 致歉道:“殿下,这是上头的命令, 得罪了……”


    最后的字音还没落下,他就感觉腺体灼热,整个头皮也都刺痛得快要炸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枪也滑出老远。


    恩佐面色惨白地仰视男人,这才意识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息波动,是来自于他。


    果然,随着男人向外走,一堵看似坚固的人墙瞬间坍塌,每个人跪得东倒西歪,脸上都浮现出一股痛苦之色。


    所有Alpha都被那股侵略感十足的气息压迫着身体,几乎无法反抗,有的甚至已经战栗起来。


    即便如此,他们也分辨不出男人的信息素是什么……似乎无味无色,却又浓度极高,高到令所有人都精神溃散。


    何云海赶到时,疗养院的门大开着。


    站在门口的男人还穿着医院的拖鞋,微风卷动着他柔顺的金发,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温和宁静的气场,他道:“来得正好,我想问问这附近方便打车吗?”


    何云海看了眼他身后的惨状:“您想去哪,我载您过去吧。”


    男人报了个坐标。


    在上城区和下城区的交接地带,严格意义上归属于下城区,多年来都很难管辖,这样的民众禁区,必定是有地头蛇在的。


    可何云海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也不该多想,否则下场就和疗养院里的那些下属一样,毕竟他也只是个A级,哪怕多年努力,让各项身体指标都跟S级无异,可在此刻同样是个弱者。


    何云海驾驶着飞行器,行到中途才敢偷瞄后排的男人。


    他很早之前听说过,说元首和前任的独子早在十岁就夭折了,也正因此才有与现任诞下的两名年幼王储。


    那按年龄推算,应疏寻莫非就是当年死去的哪位王储,可人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还悄无声息地活到今天才被认回——


    思索间,何云海撞上对方平静的眸光,他刹时汗毛直立。


    男人却问:“Isaro的演唱会还在开办吗?”


    Isaro?那不就是泽费尔在的团?


    醒来的王储竟然第一时间关注的是这个?


    何云海不敢多问,如实道:“昨天在奥汀维拉办完首场出道演唱会就已经结束了,最近应该是在休整期。”


    男人笑了下:“看来你很熟悉这个团。”


    “是……有朋友在里面。”听着他柔和的语气,何云海却心里发怵,他赔笑着将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处断墙之外,“殿下,咱们到了,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


    说完,对方已然迈入了那片禁区中。


    ……


    黑色的、杏色的、纯白的。


    各式各样被印刷出来的照片,用夹子挂在一根根绳子上,随风轻轻飘着。


    下城区的风发臭灼嗓,即便窗户密封着,玻璃外的灰尘仍然让整个房间显得灰暗落败,房间里躺在皮沙发上的男人闭着单只眼睛,用另一只眼和手轻轻摩挲那些垂到他脸上的照片。


    指腹在照片里那人的眉眼上打圈,旁边的光脑循环播放着一段通讯录音。


    录音最后是女孩啜泣着的叱骂声,每到这时,男人唇角便升起一抹自嘲又受用的笑容。


    就在他伸手准备抓紧其中一张时,突然房间里灌入强风,风将那些照片连着绳子尽数掀翻。


    男人气得青筋乱跳,以为又是门外的手下有事汇报,抄起杯子就要砸过去。


    杯子还没甩出,眼前黑光一闪,他被人扼着脖颈摁死在沙发上。


    “嗬嗬嗬”佐崇的脸部因缺氧变得青紫,瞪着来人,“……迟浔……你……你果然没死……”


    “畜生。”


    男人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舞台照,平和地加重力道。


    “我……畜生?”


    佐崇的嗓子无法出气,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哈声,他的义眼都因接触不良而断电,另一只眼睛的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可他依旧胸膛起伏,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会对自己的……亲妹妹……有非分之想……的人……才是畜生吧……”


    “……”


    看到男人眼底的波动,佐崇脸上扭曲充血的笑容放大:“哈……哈哈……你很庆幸吧……现在终于……不用以迟浔的身份……回到……她身边……”


    “她会知道吗……她最信任的……哥哥……根本不是把她……当做妹妹……”


    扼在他颈上的手骤然一松。


    佐崇眼前发白,狼狈脱力地从沙发上滚落下去,大口大口呼吸着,义肢撑着地面,试了几下都无法起身。


    但很快,他就闻到了烧灼的气味。


    即便看不见,他也能听出来那是纸张被烧毁的声音,除了阻燃的地面,地面上飘散的那些照片、纸张都没能逃掉。


    就连抽屉里一沓厚厚的合同,也完全被火舌吞噬着,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当时靠着修改过的条款和扫描拼接的签名,佐崇轻易就骗过了涉世不深的迟薰,让她觉得Isaro非去不可,但这些并不能骗过迟浔的眼睛。


    除了出道合同,当时他们签下的分成合同连同存档备份也都被他清得一干二净。


    佐崇被呛得抬手想挥开那些烟雾,可金属做的右臂依旧被灼得发烫。


    “其实你身上被换成义体的地方很多。”男人睨着他被火星烫到的衣角,目光温和,“也不差这一点。”


    处理完全部的,男人却并没有起身离开。


    他捡起地上的光脑,蹲在佐崇面前。


    备忘录里他和迟薰几十秒的通讯录音被滑到最左边,跳出一个清理的符号,看到男人指尖果断按上去,佐崇目光蓦地收紧。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光脑被扔回来。


    做完这些,男人才用桌上的湿巾擦拭着指尖、手背和掌心,乃至衣服上沾到的些许灰尘,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结束时都会把自己打理干净。


    佐崇看着这一幕,嘴角再度堆起讥嘲的笑。


    “是啊。”他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拖长了嗓音,“这个世界上只有血缘关系是最牢固的,其他什么都不算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迟薰只把你当亲人,那你即便用其他身份回到她身边……”


    “在她心中还有当初的份量吗?”


    男人动作稍顿,又很快如常扔掉纸团,平和瞥来一眼。


    “总好过一个陌生人。”


    “……”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佐崇转了转僵硬的双眼,从背后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是最后一张,也是曾经他得到的第一张。


    十几年前他想要研制一批义体供自己使用,其他的以正常价格售卖出去,却被另一波势力盯上,以打乱市场为由频频骚扰他,迟浔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对方是S级的Alpha,各项素质都超越常人,而且他动作干脆利落,拿钱办事,只保护义体,并不会主动对谁出手。


    那次合作后,对方就杳无音信。


    再次出现时佐崇已经有自己的一方小势力,黑的白的,能赚钱的水他都淌过,迟浔依旧只干白的那部分,却并没有跟之前一样拿到钱就走人。


    他一个月来一次,每次忙完都把身上擦得干干净净才回家。


    这种收不了编却又素质过硬的,佐崇怎么可能不防着,他派人跟踪迟浔,想看看他是否在跟其他势力接触,或者早有自己的打算,得到的消息却是他都拿钱去报班去买裙子了。


    报的是芭蕾班,买的是芭蕾裙。


    某天他起了兴致,去了趟手下说的芭蕾班,就看到走廊墙上的荣誉板贴着几张照片,最前方的照片框空着,下面却落了两个小字。


    ——迟薰。


    显然,她就是迟浔的妹妹。


    而迟浔也是个心系妹妹、没什么抱负的哥哥。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佐崇正要离开,却在转身时看到掉落在地的蓝底照片,他捡起来,看到照片里女孩脸上稚气未脱,头发梳紧扎成丸子头,身上穿着练功服。


    她双眼大而明亮,脸上也带着被家人爱护的很好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佐崇抚摸着自己的义眼,心像被什么刺了下。


    再到后来的某天,迟浔就找上他,说想以虚假的年龄加入某个正在筹划中的男团。


    佐崇问起原因,对方并没有确切的回复,但他正愁在下城区拿不到正规营养液的供应渠道,听说队里有斯恒,便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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