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123页
    下一章真跑了!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90章


    元霁知晓元琬不会撒这样的谎。可与其要说是怪力乱神, 他仍然认为,是女儿所患的眼疾所致。


    回去显阳殿,他召来太医令, 仔细问询一番后, 当夜想了想,还是命灵山的僧侣入宫,搭设法坛诵经三日。


    此后元霁吩咐宫人,莫要再将元琬带去太液池了。到底童言无忌,那些话若落入莺娘耳中, 难免又要多想。


    按照古礼,皇子八岁方入学,可元晏刚满五岁,元霁便下旨让他提早开蒙,小小的人儿离开娘亲,搬去了东宫,整日诵读五经。


    元晏本就是个乖顺的孩子, 如今独自住在东宫,受教于严师,不自觉将父皇视作最为仰慕之人,一言一行都下意识效仿。


    任凭令莺心中如何舍不得, 也无济于事, 反倒显得她才是父子间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何况听元霁话中的意思, 阿琬也该去女傅那儿受业念书了, 整日待在令莺膝下成何体统。


    令莺闻言十分紧张, 一动不动盯着他,还当元琬也得搬出长馥殿。


    自己还能再专心照顾她吗?恐怕连喂药也不便了。


    元霁与她四目相对,语气变得无奈:“并非要带阿琬走, 可她身为公主,必得读书知礼不可。”


    “阿琬如今眼睛尚未好,陛下也得顾及到她的身子,”令莺悄然松了一口气,神经却仍旧紧绷,“陛下,还有阿晏,阿晏五岁就要那么辛劳吗?我昨日送衣裳去东宫,宫人说下次秋狝,阿晏便要学骑射了……”


    “莺娘,阿晏是太子。”元霁口吻温和。可对于稚子的教养,他向来不容人置疑,唯独对令莺尚能耐心解释几句,“这些磨砺他本就该经受,否则如何成器。”


    令莺并非全然不懂他所说的道理,然而元霁命元晏搬去东宫,她心中始终耿耿于怀,闻言只勉强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周氏走入殿中,还牵着刚服过药的元琬。


    她没料到元霁在这儿,登时吓得一愣,连忙松开手。


    寻常仆奴如何能牵公主的手,令莺不讲究这些,可在陛下面前却万万不敢。


    “见过父皇,”元琬嗓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奶气。


    她规矩行了一礼,而后便贴在令莺身侧,小手紧紧环住阿娘的胳膊,黏着不肯放。


    “怎么了?”令莺见元琬有些古怪似的,看也不看元霁,顿时俯身要去抱她,“阿琬,是哪儿不舒服吗?”


    令莺昨日才来癸水,腹中仍隐隐作痛。元霁方才坐在榻旁,为她揉了许久。


    他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缓声道:“阿琬,到父皇身边来。”


    元琬暗中攥紧小手,又抬头瞧了阿娘一眼,乖顺地挪过去。


    元霁劝她安心歇息,转身领着元琬往殿外走,以免孩童扰了她静养。


    不久后,便是五月初五了。时气渐热,端午这日阖宫皆要悬艾草、沐兰汤,元晏也总算能休课一日。


    男孩儿到了这般年纪,正是调皮好动之时。


    可他总记着自己储君的身份,自然该同宗室重臣的王孙结伴游园玩耍,令莺便吩咐宫人随行,沿路照看好他。


    一双儿女日渐长大,性情也愈发不同。元琬约莫是眼疾的缘故,性子沉静得多,心思聪慧又格外敏感,极为黏糊令莺。


    到底是节庆,外头风晴日暖,榴花开欲燃,令莺也牵着元琬,去华林园中游逛散心。


    然而她们没走多远,便被拐角处孩童哭喊的动静惊得脚步一顿。令莺似乎听出元晏也在其中,顿时心中发紧,立刻快步走上去。


    -


    元晏小小年纪自带储君威仪,面对宗室子弟也恪守君臣的分寸,父皇与太傅平日便是如此教他。


    可今日游园,几名年岁较长的宗室少年头一回见他,而后凑在一处,神色别有意味地嚼闲话,偏偏教他听见了。


    他们称说,王皇后当初死得蹊跷,分明是与元晏母妃有关,甚至还妄议母妃的出身……


    元晏对于王皇后并无印象了,可种种话语惊雷似的劈下,烧得他忍无可忍,一时按捺不住,上前与人争执了起来。


    人群里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煽风点火,挑得两边孩童当场扭打在一处。


    再到后来,还是容彦恰好途经此处,人高手长,见状几步上前,将缠斗的孩童们分开。


    令莺赶过来的时候,元晏身后还跟着助战的伴读,众人闹得不成样子,元晏发髻散乱,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见来者正是太子生母,这些王孙不由心虚得厉害,顿时不敢抬头了。


    令莺最为了解元晏的性子,再瞧见这几人支支吾吾,顿时心头火起,当即让宫人将此事禀报元霁,才头疼地向容彦致谢。


    这几年,听闻他凭借军功已升为校尉,再非当初那个低微的侍卫,手下还统有不少兵士。


    容彦立在原地,沉默地看了令莺两眼。


    面前的女子久居深宫,珠翠盈头,罗裙曳地,肌肤较之从前,莹白透亮了不少。


    她正蹲下身子,一会儿摸元晏的发髻,一会儿又抚平他揉皱的衣袍,口中不断安抚太子,目光中满含焦急与担忧。


    旧事忽然涌上心头。容彦不曾忘记过,令莺当年是如何背着竹筐四处攀爬,摸出两枚野果,拿衣袖草草擦净,蹲在树下便啃了起来。


    而自己被元霁射出的箭擦伤时,她面容又惊又愧,僵硬地迈步,赴死一般走向皇帝。


    他们彼此皆与当年的模样相去甚远。


    令莺如今脱去罪籍,一身荣宠,又育有陛下唯一的儿女,兴许守在深宫中安稳地度日,本就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想到此处,容彦微微低下脸,不再去打量身为宠妃的令莺。


    令莺十分记挂元琬仍等在外边,安抚过元晏后,很快站起身,乍然与容彦对视上,眸中也有恍惚一闪而过,又瞬时间掩去。


    “今日多谢你,”令莺轻声道。


    这数年间他们偶有遇见,虽说时日久了,元霁不至于像当初那般凶狠,可令莺终究心怀顾忌,此刻能说的话,也仅此一句罢了。


    容彦再未抬头,低声开口道:“臣不便久留,先行告退了。


    令莺心头莫名地一阵发涩,只得别开脸去,下意识又为元晏理了理衣袍:“你去吧。”


    等容彦背影走远了,她正欲带两个孩子回去,元晏忽然伸出手,扯住了她的袖角。


    他眼眶微微发红,像始终无法释怀似的,忍不住问道:“阿娘,方才他们说,王娘娘没了性命与你有关,你想取代她当皇后,这话是假的,对不对?”


    令莺一愣,脚步猛地顿住,强压下心中的无措,手指紧紧攥起:“阿晏,旁人胡乱传的话作不得数,娘亲与皇后是多年旧友,又如何会害她。”


    元晏小手扯住她不放,执拗地继续问:“阿娘,那你到底姓什么?他们方才提到了崔氏,这又是为何……”


    时隔数年,一听见这个“崔”字,令莺心头犹如被狠狠拧了一下,无数回忆潮水似的翻涌,瞬时没过她的头顶。


    令莺背脊下意识地僵直,一把握住元晏手腕,语气止不住地急切:“阿晏,我自然姓李,你母妃是李夫人,你可记好了,你怎会与崔氏有干系。”


    令莺说着话,上嘴唇一阵发干,某种陌生又熟悉的冷意随之被唤醒,充斥至四肢百骸。


    她浑身如同丝线拉扯的木偶,纵使万般不愿,也只得这么说。


    “阿娘你撒谎,你想骗阿晏,”元晏睁大眼睛,满心的委屈失望,“我分明听过父皇唤你名字!”


    他正是初懂事的年纪,顿时再也不肯信娘亲的说辞,转身拔腿便跑。


    令莺顾不得旁的,急忙追在后面:“阿晏!”


    然而元晏一溜烟跑了,跑得太快,她急得喊了两声,脚下一个不留神,竟踩到了路边碎石。


    令莺一个踉跄,虽未滑倒,手臂却胡乱一撑,被树干蹭掉了一块皮。


    -


    得知此事,元霁暴跳如雷,重罚了在场的所有人,连宗室也纷纷入宫,伏在阶下为自家孩儿请罪。


    处理完这一切,他眉头紧蹙,颇为头疼地往长馥殿走。


    踏入檐下,元霁一眼瞧见太子守在茶炉旁,小脸绷得紧紧的,正亲手添水,煎煮茶汤,约莫是要去向令莺赔罪。


    元霁并不急于唤他,而是先去看令莺。


    令莺手臂此刻敷过药了,天热并未包扎,只衣袖交叠着卷起,露出一道泛红破皮的伤口,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她手旁随意散落着两本书,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望着他。


    元霁盯着令莺的手,面色微微一沉。


    令莺犹豫片刻,将手背到身后去,低声说:“陛下,今日是我自己踩滑了脚,你莫要责罚阿晏了。”


    他已从宫人口中问出,元晏是如何质问自己的娘亲。可令莺看上去,好似半分也不曾为此伤心,只急着要为孩子说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