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103页
    他低下头去——


    自己怀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我上一个封面被编辑抬了!说上一版封面seqing隐晦,女生不可以露背!好伤心好难过,还好我封面多!立刻再摸出一张!(更新晚了评论给大家发红包)


    第74章


    时隔多年, 却恍如昨日复现,与灵山破庙的那一夜不谋而合。


    然而他早不再是个废人,更无需令莺为自己涉险去做什么。


    他要立刻找到她。


    元霁环顾一圈山庙, 起身叫来守住庙门的侍卫, 咬牙问道:“才人在何处?”


    侍卫答:“方才雨停了,娘娘在外面汲水洗脸。”


    元霁心中稍松,脸色却仍阴着,闻言走去庙外寻人,忍怒斥道:“你是个死人不成, 什么时候了还由着她去洗脸。”


    浓墨般的夜色笼罩山庙,月华淌下,疏落而清冷,犹如碎了一地的雪。


    侍卫引着元霁,尚未走出多远,他忽地愣住,而后惊慌地盯着庙旁那一汪小池塘:“娘娘方才还在这儿……”


    急雨初歇, 几茎野荷此时正立于池沼中,叶心还兜着一汪水。


    元霁额角一跳,眼前瞬时一阵发黑,骨节也被攥得透出青白色。


    他极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闭了闭眼, 竭力控制自己没有失态:“立刻让所有人分头找。”


    侍卫原本还呆立着不可置信, 此刻听闻旨意, 慌忙跑了下去。


    元霁手中持着剑, 僵着身子也围绕荷花池搜寻。


    上半夜遇刺时,他都不曾将衣袍弄脏,此刻没过一会儿, 袖角便被树枝勾破了,墨发亦被枝叶上冰凉的雨珠所沾湿。


    元霁脚步很快,却无法遏制住脑中的胡思乱想。


    时至如今,他绝不认为令莺能舍得下两个孩子,不顾性命往外逃。


    她只能是出事遭人掳走,又或是雨夜路滑……坠下山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一想到此处,元霁半点无法冷静,连喉中也漫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


    -


    月色幽微,令莺伸手扶住树干,蹲下的动作也显得小心翼翼。


    她耳朵尖竖着,无时无刻不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凭借头顶一丝光亮,她摸出帕子,将摘到的山莓仔细包好,这才空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方才汲水洗脸时,令莺无意间瞧见了这条藏在庙旁的窄小林道。


    最深处长有浓密的矮灌木,即便隔着一小段路,令莺仍看到枝桠间挂着一簇簇饱满的山莓。


    果子红艳艳的,望上去格外惹眼。


    从午后折腾到大半夜,令莺早已腹中空空,嗓子眼还泛着一股雨水吞多了的腥涩,尚不知何时才能离开。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饿得手脚不听使唤,大着胆子往灌木丛里钻。


    正是暮春时节,倘若换作吴郡,山野间的气息湿润温暖,山莓的果皮也薄薄一抿就破。


    清甜的汁水蔓延开,自能抚平腹中饥肠辘辘之感。


    依照令莺的记忆,应当是如此。


    只是约莫因着洛阳气候偏凉,面前这些山莓个头略小,滋味并不比她所想的那般甜。


    可即使是这样,令莺饿到极致,仍是胡乱塞了十来颗。


    她原有几分犯困了,而山莓微酸,虽谈不上饱腹,却能叫人精神好上些许,嘴里那股雨腥味儿也随之淡去。


    庙里还有几个人,元霁的嘴唇也似乎微微干裂了,装一些回去总归会有人吃。


    令莺想了想,干脆多摘了好几把,因此在灌木丛中多耽搁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想站起身。


    她生怕包好的山莓会掉,又不放心地摸了摸。


    再无意一低头,水洼里便倒映出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女子发丝蓬松散乱,面颊上的泥巴被水晕开了,脸蛋灰扑扑,眸光也显出几分黯淡来。


    令莺看了两眼,揉了揉眼睛,慢慢往回走。


    绣鞋踩过湿润的泥土,脚下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她走着走着,尚未穿出林道,身后似乎传来某种细响。


    窸窸窣窣,犹如山风吹拂枝叶,细听却又分明不是风声。


    令莺呼吸一滞,警惕地回头望了一圈。


    可她什么也没瞧见,只好将脚步愈发放得快些。


    刚拨开最后一从枝叶,令莺像猫似的往外钻。


    还未及拍去裙裾上的草屑,她眼前便有黑影一闪,似是来人正急急冲上前。


    令莺吓得身子一僵,下意识又想缩回去。


    庙门外的侍卫个个焦心如焚,此刻认出是她,连忙朝她围过来,急道:“娘娘这是跑哪儿去了!陛下正派人四处搜寻娘娘!”


    令莺怔愣了一下,想到自己的确是耽误了一会儿,不由得有些心虚。


    元霁方才不是仍在睡吗?


    还没等她解释,庙门外那道始终静立的身影蓦地动了。


    元霁背对她,此刻正立在石阶下,听着下属奏报,闻言猛地回过头。


    月色惨白,沉沉落到他脸上,映出一双发红的眼尾,面色也阴鸷得像要滴下水来。


    元霁目光死死锁住她,整个人散发出不安的戾气。而后确认她毫发无伤,才大步向她迈来,神色却半分没有松软,反而愤怒更甚。


    她蓬松的脑袋上,此时还顶着两根草,模样狼狈却又十分懵懂,半分不懂得他方才是何等焦灼。


    令莺被他骇人的模样看得心头一颤,本能地捏紧山莓,畏惧地朝后退,想向他解释自己只是摘果子去了……


    与此同时,一支箭忽地破空而来,“啪”地一声厉响,狠狠钉入元霁脚边的泥地中。


    箭羽颤栗不止,可见力道之大。


    令莺惊得双眼圆睁。


    下一瞬,不知何处又是一箭射来,她面前的侍卫应声倒地,惊恐的哀嚎声掺杂着皮肉被刺穿的闷响,腥热的血瞬时飞溅到地上。


    黑夜中,数道身影自林道深处浮现,为首之人气势汹汹,一刀劈开拦路的灌木,手中锐器泛着青色的冷光。


    山庙中的侍卫早已做出应对,立即拔刀护驾。


    令莺面色发白,背脊很快出了一层冷汗。


    她畏惧乱箭不敢乱动,只望见元霁眼眶更红,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向旁人连连命令着,而后一把夺过侍卫的弓箭,猛地拉开了弓弦。


    同时间,令莺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拽住。


    对方力气大得惊人,拉得她一个踉跄,不由分说便将她往后扯,似要带她离开此处,口中还说道:“娘子,快随我走!”


    令莺手腕被他捏得发疼,全然不知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本能地挣扎要往回抽手。


    这人仿佛不愿伤到她,力道稍缓,语调却由于焦急而高扬,连声说道:“此处危险,娘子且随我走,我不会害娘子!”


    令莺愈发懵了,又惊又疑地打量他。


    这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一张脸上污泥混合着鲜血,眼中却满是急切,竟当真有几分面熟。


    似乎……似乎是父亲身边曾经的近卫!


    他喊这一声,庙外人人亦听得分明,都愣了一瞬。


    元霁拉弓的动作停在半途,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肩背,也忽然几不可察地一僵。


    方才弓拉得过急,弓弦狠狠勒入指腹,不消片刻便割裂了皮肉,鲜红的血珠当即渗了出来。


    手指阵阵刺痛,火辣辣的疼。


    外界杂乱的喊杀声也如同潮水,飞速地消退,离他远去,让他耳边死寂无比,唯独只剩下那句话。


    回环往复,挥之不去。


    这是崔氏的旧仆?


    元霁望着他们,面上翻涌欲裂的怒意,亦诡异地一寸寸褪去。


    他薄唇抿为一条冷硬的直线,眸色转为深不见底的冷,犹如归于一片死寂的空洞,缓缓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并非糊涂,也并非无知。


    是从所谓的汲水洗脸起,便在算计他?


    灵山这些日子,他从未管过她的去向,莫不是早在那时,她便已与这些反贼勾结在一处。


    而后夜半借着窄道拖延时间,设法为这些人引路,将他们带到这座本该十分偏僻、夜里并不易寻找的荒山野庙。


    种种琐碎的念头,在此刻被连为一条极细、极锋利的线,陷入元霁的心脏,在他血肉里一下又一下地切割。


    他拉弓的手,忽然开始微微发抖。


    他们分明应当算作夫妻。


    他们分明诞下子女。


    他们分明在无数个日夜辗转、厮磨、缠绵。


    然而到了最后,结果却仍是如此。


    她仍选择与她父亲的残部沆瀣一气,想要造他的反。


    令莺与旁人没什么不一样了,她同样想置他于死地,再推自己的孩子坐上他的龙椅。


    元霁攥住弓弦的手未动,可渐渐地,他手指不再发抖,似乎重又决绝了下来。


    只面无表情,望着前方那个惊惶愚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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