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价比黄金,朝野中不免颇有微词。然而元霁掌权数年,于政务上雷厉风行,手段虽然偶尔过于阴损,但比之老皇帝的大兴佛学、求仙问道,也还算是个有为之君,并未曾因私废公。
臣子们看在眼里,不至于当面直谏,只有几个言官私下间嘀咕两句。
元霁政务缠身,先命人将荔枝送去长馥殿。
他以为,令莺应当会喜欢。
待到政事处理完,元霁更衣去了长馥殿,却没在寝殿见着她的人。
荔枝被宫人剥了几颗,一动未动,正搁在冰鉴里镇着。
宫人禀告道:“娘娘在殿外的花苑里面。”
元霁听得皱眉:“不怕着了暑气?”
他这几日分外忙碌,白日都不曾过来,也不知令莺究竟在花苑忙些什么。
元霁不让宫人通传,待走到后苑的时候,令莺正背对着他,毫无仪态地坐在小马扎上。
她面朝花圃,脚旁摆着小瓷碗,一只黑白花纹的狸奴脑袋埋在碗中,吃得头也不抬。
令莺似乎瞧着有趣,眉眼都弯了弯。
然而不等笑出声,她盯着这一小团毛茸茸的猫,眼睫微微颤着。
捡到它已有好几日了。听宫人说,这窝幼猫本是一只母猫带着,直至前些日子,母猫约莫是觅食死在了何处,小猫们便各奔东西。
唯独它,自己钻到了长馥殿来。
令莺并不觉得,自己如今适宜养猫。可这只……背上的花色分明与团团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有法子不心软。
令莺正想伸手再挠挠猫,可身后一阵脚步声走近,四周宫人纷纷跪下了。
元霁走到她面前,瞥了一眼猫,俯身将她从小马扎上扶抱起来:“哪儿来的猫?”
令莺低着头,如今大多数时候,她在元霁面前十分沉默,再不像过去那般骂他,甚至嘴也不顶了。
宫人如实回话后,元霁蹙起眉,牵着她朝殿内走:“你想养,何必要去捡。”
元霁一向不喜这些畜生,觉得它们不通人性,养着也不过是白白费力。更何况是从外头捡回来的,愈发脏得很。
听出他话中的不悦,令莺害怕猫被扔出去,只好解释道:“近日总是在下雨,这猫无处可去,它很可怜,也很乖。”
元霁淡淡扫了一眼那只猫,语气漫不经心:“它是知道挑人,知道你会给吃的,便往你跟前凑。日后真养熟了,反倒未必会领情。”
随即他收回目光,没有半分停留。
令莺愣愣听着,哑巴了似的,被他握住的手指紧紧攥着。
几乎是瞬时间,元霁也意识到了什么,步子不由一僵。
当年洛阳贵女如云,他亦从那样多的女子里择中了她。
元霁薄唇紧抿,忽然便沉默了,终究没有让宫人丢猫出去,只顿了一顿,而后牵着令莺坐下。
“莫要胡思乱想。”
早先剥好的那几个荔枝,元霁嫌放得久了,净过手后,又亲手剥了两个。
他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秀美如玉,稍稍用力,瓷白的肤上便会露出淡青色的纹路。即使只是剥壳,也透出某种养尊处优的清贵。
数年来睥睨天下,生杀予夺,加之平日冕服旒冠,身为帝王又须不动声色,他眉目间早已添了几分凌厉嶙峋。
直至此刻,元霁一身霜色常服,微垂着眸,只是细致地为她剥荔枝,神色温而和平静。
令莺望着他,心中竟也有一丝恍惚。
仿佛光阴流转,眼前人也似回到了过去,又变回了那个曾待她体贴入微、修养极好的君子。
荔枝才剥好,宫人忽地在外通传。
得知郎中令求见,元霁摸了摸她的脸,站起身:“朕晚些再来看你。”
令莺坐着没动,他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弯而长,不多时便走远了。
她没有吃荔枝,腹中却泛起细微的顶动,一下接着一下,只好又躺下,有些不安地盯着帐顶。
殿内久久静寂无声。
令莺慢慢意识到,方才见到那只猫熟悉的花色时,元霁并未多看一眼。
他或许早已不再记得。
他是万人之上的君王,有数之不尽的权柄需要追逐。无论是那株山茶树,亦或是小猫团团,皆不会在他的生命中留下过多烙印。
元霁随时能够轻而易举地走出这座宫殿。
被困于此处,甚至连回忆也无处安放的人,唯有自己而已。
-
令莺并不情愿元霁宿在长馥殿。
除去畏惧与厌恶,自阿娘走后,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夜夜都被这样搂抱着入睡。她体温高,愈发他感到他双臂微凉,简直如同一条冰冷的巨蛇,将自己缠裹得吸不上气。
所幸孕中禁房事,她所受的折腾有限。且月份渐大,即便他还想胡来,那些法子多少是要挤压到腹部的。
次日一大早,似乎天还未亮,令莺睡眼朦胧地被人拍醒。
她美梦被打断,心中憋闷得很,却敢怒不敢言。
元霁脸色也不好,强忍烦躁将令莺抱开,两名宫人默默走上去,恭敬地将床褥换了。
令莺起先十分不解,直至望见他面上一丝难得的不自在……
她并非懵懂无知的少女了,恍悟的同时,也不由面颊发烫,郁闷地别开脸去。
当日夜里,宫中似乎有晚宴。元霁回来后默不作声地躺下,虽已洗漱过了,呼吸间仍有一股极浅淡的酒香。
紧接着,令莺身子被一双温热的手臂抱住,又被他鼻息染得脖颈痒痒。没一会儿,元霁将她翻过去了些,手掌贴着她胎热的身躯。
令莺孕吐有所缓解,面色被滋养得如三月海棠,泛着粉晕。
她孕前本消减了不少,如今终于又丰腴了回去,触觉也愈发敏感。
感受到他手指滑落,令莺呼吸情不自禁,变得急促,慌忙想抓住他的手,却被轻而易举地按回去,轻轻啄吻她的肩颈。
*****发觉他越来越过火,她羞愤地推拒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元霁握住她的手腕,嗓音微哑,低笑道:“你若学着让朕高兴,再过两日,便带你出宫散心。想去吗?”
令莺能望见他晦暗不明的眼眸,她咬紧嘴唇,心一横,壮着胆子说道:“我想出宫见阿兄一面。”
话音一落,元霁沉默不语,转而松开她的手腕,手指缓缓落下。
他约莫有些不悦,语气透着几分恶劣,将她紧张得微僵的小臂放下去,嗓音暗哑道:“那我们试一次。”
令莺脸憋得通红,过了许久,才视死如归地握紧拳头:“你不要骗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元霁时常觉得令莺的手太小, 握不住什么东西。
此刻她绷紧了身子,任由他如何张狂,都闭上眼不动。
古怪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令莺鼻尖萦绕着一股兰汤的余香, 此刻也被发烫的呼吸点燃了,使得帐幔内的空气变得黏腻而潮热。
元霁也不曾料到,令莺从前连手、脚趾都不情愿,如今为了见崔琢一面,竟肯妥协到这个地步。
一想到此处, 他难以按捺恼火,几分酸涩掺杂着怒意,闷得胸口发紧。
何必要再忍耐。
……
事毕,娇嫩的肌肤被磋磨出红艳艳的印子,是宫人送了水进来,才将上面的湿黏擦洗了。
余韵未褪,元霁微微喘着气, 脸色称不上好看。
方才行事之时,他眼前不断浮出崔琢的模样,害得他险些有心无力。
令莺额上黏着湿漉漉的发丝,胸口被磨得生疼, 红着眼眶侧身躺着, 无法再直视元霁的面容。
“莺娘, ”元霁将她捞回怀里, 把她汗湿的黑发拨开, 觉察出她身躯发僵,浑身上下都透着抗拒。
“你方才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含着怨气与他欢''''好。又或者,是想着兄长在与他欢''''好。
“我没有想什么, ”令莺嗓子发哑,语气难掩委屈,“我只是想见我阿兄,陛下要说话算话。”
她总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然而没有,始终都没有。
只不过是想与兄长见面,怎的就要像伎子一般,非得哄他舒爽了才好。
元霁听出她的哭腔,却仍是口口声声念着旁的男子,顿时生出了火气,一言不发地按住她。
他烦躁不已,指尖分明带着火,又不得不强压着力道,起初狂暴,落下时却带上了一丝矛盾的轻柔。
……
不多时,窗外雨势渐大,淅淅沥沥滴个不停,轻敲着草叶,似乎要汇成小水洼一般。
令莺脑中嗡嗡直响,拼命想推拒,可越是紧绷,反而对任何触碰都愈发敏感,止不住地轻颤。
她知晓元霁动怒了,却不懂得为什么,她分明已经足够顺从。
令莺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也被逼出了一股倔劲儿,紧咬着唇瓣一声不吭,将他衣袖抓得满是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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