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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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馥殿中尤为安静,元霁不许有人吵闹她,轻易更不许她出殿,却又担心她闷坏,便大费周章,在殿庭那儿辟出一方水池,再引支渠而来。


    令莺曾被他牵着,去看过一回。


    水池中放了一叶采莲舟,可船驶不出殿庭,四面廊庑围合。


    她只要一抬头,面前便是长馥殿的飞檐斗拱。


    风吹水动、舟底轻晃,乍一眼望上去,采莲舟好似当真浮在水上飘摇。


    然而假的便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望着这叶小舟,令莺面无表情。她根本不觉得,站在此处,会比闷在榻上更舒服。


    她不能够随意走动,而元霁若有空闲,则会来陪令莺用膳、午歇,偶尔夜里还留宿在长馥殿。


    这么多年来,元霁从未宠幸过任何女子,心神皆扑在朝堂上,如今的举动自然格外惹眼,宫女们也不禁暗自欣喜,服侍令莺更为殷勤。


    腹中血肉日渐壮大,似乎吸尽了令莺的斗志和毅力,让她沉默地枯萎下去,也从未有过的让元霁省心。


    分明是多了些什么,令莺却总觉得脑中发空,话愈发变得少,偶尔坐着出神,大大的眼睛也只显得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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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别于气候黏糊湿润的吴郡,即便春意正浓,入夜后的风仍渗着些许凉意。


    令莺有孕后时常畏寒,她从前只觉得元霁凉得尊玉佛,如今二人好似互换了身子,她被他抱在怀里,那双手掌暖炉似的,紧贴住她的腰腹,温热无比。


    元霁应当是有些好奇的。


    除去了白日袖有龙纹的宽袍广袖,他墨发披散,黑眸竟显出几分天真的意味,手轻抚着她仍然平坦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这里面当真会有个孩子吗?


    一旦呱呱坠地,孩子容貌会像母亲多些,还是像父亲多?


    元霁沉默不语地想着,手臂紧揽住怀中人微凉的身躯,又逐渐皱起眉来。


    他以往觉得,令莺应当是个极憧憬当母亲的人。


    那只叫团团的野猫,最初被她从树上捡下来,骨瘦如柴,皮毛凌乱,黏着一缕又一缕的污泥,脸肮脏到根本看不清。


    元霁那时只瞧上一眼,便嫌恶地想要别过头,偏偏令莺还能不以为意地紧搂着,半点也不嫌脏。


    此后过了数月,元霁又见过一回猫,竟被令莺养得全然不一样了。猫被带回崔府,令莺同他说,自己并未把团团交给下人照顾,而是就养在自己院子里,每日还都会抱着猫,给那畜生擦洗脸和眼睛,甚至是掏耳朵。


    连对一只野猫尚且能如此,那若是他们的孩子……


    元霁抱住她蜷起的身子,体内忽而浮起两股古怪的念头,仿佛神魂被一分为二,既觉心脏酥麻滚烫,又为之感到隐约的嫉妒。


    倘若她生下一个野猫似的孩子,往后兴许更不愿亲近他了,整颗心都会扑在孩子身上。


    “莺娘。”


    令莺并未睡着,她犹豫片刻,还是应了他一声,拧着眉抬起头来。


    这么细小的动作间,她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是让人难以忽略的柔软。


    元霁低下头,鼻尖微动,埋在她的发丝间嗅闻。


    他只是唤了她一句,又并未再出声,只低埋着头。


    令莺正疑惑不解的时候,察觉到元霁贴近了她,她立刻又本能地畏惧,像刺猬似的缩成一团。


    可她所害怕的事未曾发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好似是在轻柔地安抚她。


    元霁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气味,是她发间甜酒酿的味道。


    某些阴冷却挥之不去的过往,也在这一瞬变得极为遥远,再无法再侵扰他。


    他从未想过,自己此生竟会拥有这样的牵连。


    并非权术,并非任何他用惯的手段,而是她腹中那个还未成形的东西。


    像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将彼此紧紧缠绕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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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帷幔不再晃动了,月色安静地流泄了一地。


    令莺睁开眼,面上的红晕尚未褪尽。


    她侧头望了一眼元霁安然的睡颜,神色唯有漠然,而后又收回视线,盯住那扇紧闭的窗子。


    令莺一动不动,眼底却慢慢燃起两簇火苗,带着磋不去的韧劲儿,亮得惊人。


    她始终无法入眠,许许多多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腹中也仿佛揣着一份她打心眼里不愿接纳的东西。


    人人对于这个孩子都满怀期盼,人人都只当她姓李,在她面前绝口不提从前那些旧事。可她并不是个傻子,元霁那般欺辱过她,如今略施几分温情,便妄想她心甘情愿,为他诞下子嗣。


    世上如何有这样的道理……


    令莺紧咬着牙,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脸上。片刻之后,才屏住呼吸,动作极轻、极小心地,一点点撑着身子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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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霁难得有如此好眠。


    许是方才一场餍足,他连日紧绷的神经久违地松弛,怀中细瘦的身躯,呼吸也渐趋平稳,似乎睡熟了。


    他什么也没有想,沉沉坠入了黑甜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元霁一个激灵睁开眼,头一件事便是下意识收紧手臂。


    然而怀里空无一物。


    他心上一紧,立刻伸手探向身旁的枕榻,亦是一片冰凉。


    元霁面色沉下,一把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几步就绕过屏风。


    夜风正顺着窗扉灌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动。窗外月色溶溶,映着庭中黑漆漆的草木。


    元霁脚步忽地一顿,缓缓转过头。


    因着令莺畏寒,内殿那扇通向水池的窗户,夜里分明已被合紧,此刻竟大敞着。


    而令莺……她根本不在殿中。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可抗力修过文,很抱歉,改完以后并不完整,没办法,请看到这里的读者见谅。


    第63章


    寂寥的明月高悬, 遥遥望去,月如水,水如光。


    令莺屏住呼吸, 赤着双足, 缓缓走近这片静默的水。


    辟出的水池既能容下小舟,想来已不算浅。


    她凝神望去,目光越过采莲舟,落在月下那一片清透柔软的水波上。


    匠人日前在水中新栽了小荷,叶片尚幼, 轻轻贴着水面,在月华中仿佛铺了满池细碎的光,明明灭灭,水光潋滟。


    竟像极了儿时记忆里,她跟着阿娘乘舟,低头拨弄莲子的那片小水塘。


    夜风拂过,令莺的呼吸声沉重而清晰。除此之外, 万籁俱寂,只剩前所未有的宁静。


    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始无终的梦里,倘若放任自己沉下去,便能被柔波紧紧地拥住, 身子也一点一点地被填满、化开。


    她会回到那片长满莲蓬的水塘吗?


    等令莺回过神来, 一只脚已踏入池中。寒意透过足底, 沿着脊背攀爬, 如小虫啮咬, 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只顿了一顿,便朝更深处走去。


    令莺一直都很害怕。


    她每日一睁眼, 便有喝不完的药。宫人们日夜围着她的肚子转,没人再在意她姓甚名谁。人人都觉得她三生有幸,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该生下这个孩子,此后顶替李氏女的身份,跪伏在地,接受帝王令人艳羡、独此一份的垂爱。


    至于元霁曾如何哄骗她,如何打杀她的亲人,如何折辱磋磨她,这些皆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她是罪臣之女,连崔这个姓氏都不配再留。


    令莺红着眼眶,想着这一切,神色渐渐变得怨毒起来。


    她行至采莲舟前,脚步终于顿住,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池水逐渐漫过小腹,也吞没体内那团羸弱的血肉。


    是元霁亲口说的,男子对她示好,必然是另有所图。那他如今假惺惺的宠爱,便只能是为了孩子。


    可稚子无辜,这孩子一出生注定要烙上崔氏的印记,又要认一个疯子做父亲,没人能够保护她。


    令莺也不能。


    小腹连同双腿浸在冷水里,刺骨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令莺脸色煞白,双臂撑着船舷,身子仍冻得直颤。


    她眨了眨眼,胸中分明涌出一股扭曲的快意,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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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霁目光紧锁住窗子,仅此一眼,面色便铁青下来,胡乱披上手里的外袍,赤足追了出去。


    外殿两名值夜的宫女见状也吓得发慌,急忙燃起灯,三更半夜的长馥殿再度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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