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83页
    从前在洛阳,人人皆知崔家这个大公子生得极好,只是身子素来孱弱。如今听闻腿脚留了毛病不说,又是遵照圣旨,在最严寒的那几日舟车劳顿,连夜赶来洛阳。


    因而初到公主府,他身子也彻底扛不住了,旧疾骤然加重,只能卧病在床。


    为此,元明月连皇姐那儿也不大情愿去了。


    先前被罚入瑶华寺苦修,她日日听比丘尼诵读经文。可经书中那些说辞,本就是用于约束寻常世人、劝百姓顺服的把戏罢了,元明月对此根本不以为然。


    如今她心中郁郁难解,又得知云乾石窟内有一座以母妃面容入画的石佛,便挑了一个晴暖的日子,乘车来到洛水旁参拜石佛。


    听闻公主驾临,窟内一众僧徒尽数外出恭迎她,引元明月往大佛脚下走。


    大佛的尊号是梵语,僧人叽里咕噜禀述许久,元明月什么也没记住,只仰头望着佛首,一张娇柔的面孔有些看痴了。


    这尊佛像面如满月,低眉垂眼,法袍上的褶皱仿佛正被风轻轻拂动。一双琉璃眼珠,似慈悲似怜悯,正微笑注视着她。


    元明月对于早逝的生母全无记忆,此刻却蓦地眼眶发热,心底如同有万分委屈,忍不住要向菩萨倾诉。


    元妙仪说她也应当长大了,不能再如此依赖皇兄与皇姐。可她身子柔弱,打小便是这么依赖皇兄长大的。


    倘若不依赖他们,自己又该去做些什么呢?


    元明月眼眶微红,蹙着细眉,一路上仍在想这些。


    直至走离大佛,刚穿过一处洞窟,元明月不经意抬起头,恰巧与山崖上一名抱着碗筷的女奴撞上。


    对方背着小竹篓,衣袖高高挽起,手上像还沾着水,毫不讲究地露出一截匀称的玉臂。


    彼此四目相视,元明月哽了一下,步子立刻顿住:“你为何又……”


    当真是撞了邪了,崔令莺怎的无处不在?


    令莺连日来七上八下的,此刻抱着自己的碗,正犹豫着是否要趁难得的休沐,冒险去寻个医女诊脉看看。


    乍一认出元明月,她面色一白,趁着公主话还未说完,转身扭头就往石窟里跑,没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始至终,但凡遇见元霁的这位妹妹,都似乎没有一件好事。且今时不同往日,元明月若是发恼,命人将她拖出去打死,恐怕也没什么人管。


    那些引路的僧人立在旁边,连令莺的脸也没看清,只瞧见影子一晃,更是无从追究了。


    侍女只得小声劝慰公主:“殿下切莫再动她了,也莫与她斗气。总归崔娘子是遭了陛下厌弃,才会被贬到佛窟来。”


    元明月幽幽叹了口气,抬眼望向侍女,眸子湿漉漉的:“我是那种人吗?往日我也未曾欺负过她。”


    如今她也的确没了招惹的心思,岂非自讨没趣。若哪日惹怒皇兄,被他送出洛阳,当真是连扮可怜也没处扮。


    “皇兄似乎不喜欢她了,”元明月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仍有一分不甘,难掩失落地垂下眸,“皇兄久无子嗣,昨日已经动身……去城外祭祀高禖了。”


    正值春分前后,燕子初回之时,父皇从前年年皆要祭祀高禖。这个古礼在皇兄那儿被搁置了,然而他久无皇嗣,朝中臣子屡屡上书,奏请天子去祭拜高禖。


    皇兄被搅得烦不胜烦,碍于礼法又只得依从。拜高禖的祭坛颇远,且需要独自斋戒多日,现下就连元明月也不好去见他。


    更何况,若遵循古礼,禖祭结束之后,朝臣必定还会纷纷上书,劝陛下顺应天时,垂眷后宫姬妾,承接子嗣的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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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莺狂奔出去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只是胸口憋闷,有些喘不上气。


    发觉佛窟内并无动静,她才松了口气,慢慢停下来往回走。


    不多时,腰腹处隐隐地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在扯。


    令莺没太在意,只当是跑急了岔气。


    再路过营地西北角时,她不由踮起脚,够着脑袋去瞧那顶半旧的黑帐。


    帐帘常年半敞着,里面光线颇暗,是佛窟内专为女奴诊病的女医。


    令莺碰见过她两回,瞧着四十来岁,头发却已微微花白,身上一股洗不掉的草药味儿。


    佛窟大多工匠皆有妻子,一家人住在外围,平日来这儿诊病的女子并不少。


    然而今日不知怎的,帐前竟聚着十数个人,个个脸色蜡黄,更有站也站不住,几乎歪倒在泥地里,时不时痛吟一声的。


    令莺从未见过医帐被这样多的人围住,瞧得她有些发愣。


    一个颇为面熟的女奴匆忙走过,似乎认出她了,十分好心地提醒道:“你怎的还在这儿站着?快回去。”


    “怎么了?”令莺不解其意。


    女奴朝佛窟那边努了努嘴:“那边好几个工匠又吐又泻,说是发了疫病,监工刚叫人封了两个小窟,不让那边的人出来走动。你也别在外头逛了,赶紧回你屋去。”


    令莺站在原地,这才朝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确似比平日安静了许多,不见有人进出,只有两个戴面巾的杂役抬着一只木桶,匆匆往山脚下去了。


    令莺点点头,连忙向她道过谢,走前又瞧了眼愈发被人堵满的医帐,难免心中怅然,却也只得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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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中,令莺先用手巾又擦了一下碗,免得边缘留有水痕。


    今年春日时常多雨,整个洛阳都好似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东西好端端便长霉了。


    她弯腰把碗筷放入柜中,又顺手洒扫了一遍,小小的屋舍被她收捡得格外齐整利落。


    做完这一切,腹中那股坠胀感却越来越明显,从隐隐作痛变为一阵阵的抽痛,连着后腰都酸沉沉的。


    令莺面色发白,强撑着弯腰去倒水,忽然觉得腿间有一股温热的潮意涌出来。


    她水也不敢喝了,连忙缩起来一看,亵裤上竟有点血,不算多,色泽也偏暗,瞧着应当是月事。


    令莺一颗高高吊着的心,这才晃悠悠落了下去。


    亏得她这几日夜里辗转反侧,焦躁难眠,唇边都生出一串火燎似的红疹。


    令莺忍着疼跑前跑后,将自己收拾好了,才彻底松了口气。


    然而小腹比平日疼得多,像有人攥着一团肉,用力拧了两把。


    令莺抱着热水,咕咚咕咚连喝了两碗,才唇色苍白地爬回被子里。


    半晌,腹中的胀痛仍未完全消退。


    她撑着手爬起来,蹲下身从小柜子里翻出另一床薄被,揉作一团抱在肚子上,才咬着唇又闭上眼睛。


    令莺不明白为何会这样疼,可睡上一觉,应当就会无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元妙仪如今所住的公主府, 本是父皇多年前赐予姑母的宅邸。姑母早逝无子,这宅子便从此空置了下来。


    她不像明月待字闺中,又有女儿陶陶, 长久住在皇宫多有不便, 便稍加修葺,向元霁禀明之后,自行搬了进来。


    妙仪做梦也想不到,她那皇弟当初分明已经咽了气,好端端的, 竟又从棺椁里爬了出来。而她一时好心放走崔令莺,也因此犯下重罪,连同那些书信、回洛阳前曾去过博陵一事,都被元霁查了个底朝天。


    他将崔琢送到公主府当面首,又何止是折辱崔琢与她那么简单。分明是元霁自己也恼羞成怒,恨得牙痒,又拿崔令莺束手无策, 才想出这等阴招来泄愤。


    崔琢人虽在此处,元妙仪却从未去见过他。


    她除去尴尬,心底更免不了迁怒崔氏兄妹几分。自己难得发善心,出手帮了崔令莺一把, 谁知就撞上如此荒诞之事, 如今脸面被皇弟踩在脚底, 当真丢人至极。


    幸好看不过眼的朝臣不在少数, 纷纷为此上书谏言, 惹得元霁十分头疼,元妙仪这才略微好受些。


    她今日一回府,便不经意撞上两名仆从正压低嗓子嚼舌根, 话里话外,无非是在议论崔琢。


    元妙仪强压怒火,当即命这两人去领罚。


    直至耳边再次清静下来,她一走出回廊,又在庭中望见一道人影。


    如今春意正盈盈,墙下前朝匠人所植的那几株玉兰羞羞绽放,花瓣莹润光洁,犹如皎白的三月雪。


    庭中人仿佛知晓她正要回府,特意在此等候。


    崔琢安静地坐着,身下约莫是他从博陵带回的轮椅,妙仪从未见过。


    满枝玉兰映着他一身淡色衣衫,愈发衬得他萧萧肃肃,身形较多年前清瘦了许多。


    他侧过脸来,年岁推移,眼前的这张面容棱角更为分明,一双幽黑的眸子,其中隐含两分无奈,倒是与元妙仪某段极久远的回忆奇妙地相叠。


    她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彼时年少娇纵,行事随心所欲,崔琢不肯尚公主,她便硬生生搅坏了他的婚约,连崔夫人生前留给他的那把琴,也被自己砸毁了。


    元妙仪正有些出神,又见崔琢起身欲向她行礼,想着他身子不好,到底出声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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