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66页
    空气骤然凝固了般,此处跪的后妃宫女不禁面面相觑。


    令莺愈发是听不懂,却见王稚容微微一愣,忽地转头看向自己,眼睛睁大,嘴唇也动了动。


    方士与礼官低语片刻后,礼官蹙眉上前,目光扫过跪拜的众人,沉声问:“事关太后安宁,不可不查。今日随祭者,可有人本姓为崔?”


    令莺见这仪式似乎当真停了下来,又听到这话,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眼皮莫名地跳。


    虽不大信这些,可礼官说得这般清楚,令莺霎时间慌张了起来,又如何躲着,自然是得承认的。


    她知晓元霁多么看重移灵,生怕真因自己而耽误了什么,元霁不会放过她。


    令莺只好抬起头,蹙眉望着方士和礼官,犹豫片刻,才迟疑地问了句。


    “是我吗?我姓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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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钉在令莺身上,似惊愕似不解,原就凝滞的氛围也愈发诡异了。


    王稚容神色变得忐忑不安, 令莺眼睁睁地看着, 却仍有些发懵。


    她并未往深处去想。


    元霁命她来此,是为了给太后磕头随祭。可中途横生出这些事端,令莺只当自己承认了,至多再回避就好,祭礼能顺遂完成了便会无事。


    她不懂那些繁复的礼法规矩, 却也始终无法习惯新的姓氏。一听见“崔”字,便想要抬头、想要应声,再怎么也忍不住。


    “为免冲克之象,保祭礼周全,还请娘子随宫人避退。”礼官说罢,微一躬身。


    令莺原也不觉有异,然而瞥见王稚容面色发白, 她心中也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二人还来不及说什么,令莺便被礼官指派的人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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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发突然,元霁正在享殿祭告天地,秦慎也不敢轻易打扰。


    直至礼成之后, 他用帕子净手时才得知了此事, 动作随之一顿, 微微皱起眉。


    若元霁动怒, 秦慎倒不觉得奇怪, 可他偏偏没什么表情,只想了想,语气平静地道:“你去查一查, 礼官和方士近日曾与何人往来,事无巨细,任何蛛丝马迹皆不可放过。”


    秦慎当即领命退下,元霁则朝外走去。


    令莺暂且被带到一处偏殿,元霁一踏入殿门,所有人便齐刷刷跪了下去。


    他略扫一眼,并未见到她,想必是被人看管在了内殿。


    元霁没有叫人起身,目光垂落而下,盯着为首的方士,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说吧,怎么回事。”


    方士伏在地上,将卜筮异象、命数相克云云,从头到尾细禀了一遍,话中句句不离什么太后安宁,国运吉凶,最终复又以额触地。


    “臣等不敢妄言,方才确为血脉相冲之象,乃有不祥之人,与太后香火相悖,是以——”


    元霁眼眸微沉:“是以什么?”


    方士顿了顿:“是以,那位娘子不宜近太后灵前,日后如何处置,也须陛下来定夺。”


    元霁并未接话,只坐着不动,指节屈起,一下又一下地叩着桌面,问了句:“就这些?”


    众人不敢抬头,背上渐渐渗出湿黏的冷汗。


    方士辨不出天子是何意,若按常理,事关太后的安眠与祭礼,应当犯了天大的忌讳才是。


    元霁忽然站起身,走到方士面前,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你说她命数与太后相克,所以不宜出现在此处。可朕问你,你是如何知晓她姓崔?”


    方士浑身一僵,张了张嘴,然而话已出口,根本无法再收回。


    他咬了咬牙,强压住背脊的战栗,叩头道:“此为太后英灵所示。陛下若允准,臣可再行复魂之礼。”


    斯人已逝,升屋而呼死者名以求魂返,此礼名曰复魂。


    古礼中确有记载此术,且他在宫里侍奉多年,先帝也曾沉湎其中,笃信不疑。


    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从未问过鬼神,方士有些摸不准。然而无论如何,身为人子,总不好当面驳斥质疑得太过,否则岂非是在打先帝的脸。


    元霁唇角微微一弯,近乎是勾起一个带着恶意的笑,看了方士一会儿,才道:“准。”


    秦慎在旁看得分明,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


    后宫一日未有皇子出生,前朝众人的心便也随之吊起,高悬着无法落地。


    天子至今还不曾临幸皇后,却亲自指派御医,时常去明光殿问诊,以至于皇后凤体羸弱的传闻逐渐为人所知。而与此同时,崔氏女被带入宫中承宠,即便冠上他姓,也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免不了使众人心惊胆战,刚将女儿送入宫的几族尤其如此。


    他们大多是铲除崔氏的有功之臣,如今陛下却失心疯了一般,日夜宠幸崔氏女。倘若来日真生下皇子,这几族又哪能捞着好处……


    如此一来,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插手了。


    陛下这般介怀生母的身后事,若在此时重提崔氏女的血脉身世,冠个不祥之名,惹得陛下心生厌弃,再想处置她便轻而易举。


    天色稍显昏暗了,侧殿内,元霁面无表情站在阶上,负手看着面前的招魂仪式。


    上百盏灯烛微微摇曳,映得案上贡品影影绰绰,泛着一层古怪的光晕,仿佛当真不再属于这人世间。


    方士踏罡步斗,焚符念咒,碎裂的符纸朝空中飞去,又如残雪般纷纷落下,直至正中巫祝猛地浑身一颤。


    她头颅低下,断了似的垂落着,嘴唇也翕动发抖,喉中溢出些“嗬嗬”的动静,怪异不似人声。


    殿中再无一人动弹,皆屏息不语,静得针落可闻。


    元霁漠然听着,指节却逐渐收紧。


    眼前的这一切无比滑稽,甚至滑稽到令他几欲发笑。


    他们把自己当什么?


    是昏聩无能的父皇,还是任凭堂下如何敷衍糊弄、胆敢拿生母亡魂装神弄鬼,都只能忍气吞声的小皇帝?


    元霁缓缓扫过这满殿装模作样的人,忽然怒极反笑,一甩衣袖便要转身。


    “来人,把殿中所有方士、巫祝连同涉事礼官,尽数拿下,逐一用刑彻查。”


    元霁已然失了耐心。今日敢以亡灵作乱,敢插手他后宫之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话音落下,殿中烛火却倏地一晃,而后元霁听到背后有人唤了一声“霁儿”。


    声音断断续续,空空茫茫,似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出来。


    他脚步陡然一僵,猛地回过头。


    那巫祝脸上泛着诡异的青白,盯着他,眼眶几近浓墨般的黑,慢慢拉出一个笑。


    元霁没再动,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凝固的石像。


    “霁儿……你躲在帘子后面……是不是?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你为何……不救娘亲?”


    “霁儿……”


    他耳边忽然嗡嗡作响,浑身肌肉也随之发僵,瞬间绷到极致。


    “够了。”元霁嗓音嘶哑。


    巫祝恍若未闻,仍在继续喃喃旁人听不懂的话。


    他死死盯住她的脸,脑中像有一把重锤在砸,耳边满是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声,似有无数个母妃在哭嚎质问。


    她额头上的血洞也哗哗淌血,激荡着喷洒在他眼前,汇成无数猩红的画面。


    母妃是不是来找他寻仇了?


    母妃是不是要带走他?


    连母妃也不愿让他当这个皇帝吗?


    无数回忆喷涌而出,元霁大口大口地喘息,额角疼痛欲裂,曾受过伤的腿也僵直发硬,仿佛有千百双惨白的手,狰狞地抓住他,要将他从这皇宫里扯下去。


    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天子僵站不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珠是一片死水般的黑。


    紧接着,元霁猛然抽出身侧侍卫的佩剑,尚不等旁人回过神,一剑劈向那巫祝的脖颈。


    所有响声戛然而止,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剑刃切开皮肉,砍至脊骨才顿住。


    巫祝并未倒下,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左边,几乎贴着了肩膀。鲜血瞬时浸透衣襟,她双腿仍在微微颤抖,像是努力维持平衡。


    那双眼睛仍睁着,嘴中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嗬嗬嗬”地抽搐。


    元霁手腕费了些力气,才拔出卡进骨骼中的剑。


    巫祝身子晃了晃,而后轰然倒地。


    碎裂的烛火在他眸中跳跃,映照出一双阴晦的眼。


    元霁低头望着地上那具尸首,盯了许久,才复又抬头,目光沉沉落向跪了一地的人。


    他神色似颠似狂,像伺机而动的野兽,正在寻觅着什么,随时都会扑上来。


    殿内无人出声,亦无人敢动,只个个伏在地上抖如糠筛,如同死了般安静。


    ……


    令莺被安置在内殿之中,听见这番动静,她又惊又怕地扒在殿门边朝外看。


    仅此一眼,令莺便觉浑身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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