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61页
    直至两个时辰过去,天色将晚,令莺才如梦初醒,不得不起身。


    她步子放得很慢,这回病得久了,不过是出宫一趟,话说多了些,此刻便已觉得有些疲累。


    令莺也终于放开郗微的手,从袖中摸出一对金臂钏塞给她。


    自己甚至还包了些宫中的糕饼带来,毕竟这道观建在城郊,一想便知道,不会比她从前住的莲溪寺要好上多少。


    正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给郗微,令莺手腕忽地被她抓住。


    郗微眸光微动,脸上神情竟显得肃然,也从袖中摸出了一包什么,紧攥着交给她。


    “这是……”令莺下意识想问,手背立刻被她掐了一下。


    郗微屏息四顾了一圈,声音低到她几乎听不见,快速说道:“莺莺,我在观中遇到一位旧识,不久后只要寻到时机,便会设法脱身。你今日过来,也是皇帝下令过,要我将你父亲害死他母妃这件事告知于你。”


    她咬着牙,眼眸中满是恨意:“他本就是我们的仇人,如今对你起了歹念,竟还想着要逼你怨恨自己的父亲……”


    “你听好了,”郗微睁大眼:“我方才塞给你的,是服下后就能压脉息凝气血的药,会让脉象微不可察,形同假死,但七日一过便会再转醒。你且拿好,若有时机能用药脱身……”


    话未说完,殿外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似是时辰已晚,秦慎上前叩门以作提醒。


    令莺神经瞬时绷紧,手指不自觉攥着,捏住那颗小药丸,就如同捏着一团滚烫的火火,心脏咚咚直跳,撞得她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


    郗微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又回到蒲团上跪着。


    令莺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肩膀微微发颤,盯着她背影许久,才拖着步子离开。


    直至上了马车,确信车厢内无人,令莺才偷偷又将小药包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而后发了许久的呆。


    实则她与郗微的处境并不同,或许郗微服下此药,是当真能够里应外合,借着死讯自此脱身。


    可令莺有得选吗?


    恐怕即使是死,她的尸身仍不能得自由,又不知会被元霁怎么埋,即便七日后再转醒,也要落得在棺木里活活憋死的下场。


    令莺一动不动盯着手心,眼皮频繁跳动着。


    也正是在此时,突然有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像春笋一般从她心头冒出,立刻便长得无比粗壮,尖锐地扎在那里。


    自己吃下去,约莫只会假死变真死。


    那么,若是……喂给元霁吃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马车回宫须途经洛阳街市, 如今仍是年节,隔着一重暖帘,热闹的声浪也扑了进来。


    蒸年糕的香气一阵浓过一阵, 爆竹“噼啪”地响, 这儿一下,那儿一下,还夹杂着孩童追跑的尖笑,及胡商生硬的官话叫卖。


    令莺早将药丸藏好了,恍惚听了一会儿, 只觉外头的动静好似恍如隔世,不由扒着车窗朝外看。


    她瞧得直出神,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能下去走一段路吗?”令莺腿上又似恢复了些力气,忍不住小声问秦慎。


    她问话的时候未曾多想,仅仅是想用双脚走过这条街市,只此而已。


    秦慎打马跟在车外,毫不留情地回绝:“公子并未吩咐过。”


    令莺不吭声了, 只够着身子去看街景,仿佛不觉冷似的,没一会儿脸颊便被风刮得冰凉。


    -


    匆匆一面,倏忽却又离别, 令莺满腹话语说不尽, 根本无从得知郗微口中的故人是谁。


    她始终不敢相信, 竟有人情愿违逆圣旨, 放着九族不顾, 也要协助一个废庶的前太后私逃……


    无论如何,令莺无比地期盼郗微能如愿以偿。而除此之外,她又止不住地迷茫, 仿佛生命中所有熟识之人都在悄然离她远去。


    药包起先被令莺藏在袖中,回宫后却不敢了,倘若元霁剥她衣裳,翻出来了又如何解释。


    小小一颗药,捏在手里简直怕化了,令莺最终将它仔细塞入床缝间,便是宫女也不易察觉。


    那个念头有些骇人,却在她心底牢牢扎了根,叫嚣着要破土而出。可每每想象当真要施行,令莺浑身便一阵冷一阵热,呆愣着出神,心脏也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


    她从未杀过人,性命可贵,人人都只拥有一回,就算是元霁,令莺再怎么恨他怨他,似乎也不曾真的想过,他死在自己手上的模样。


    意识到这点,令莺便会莫名的焦灼,甚至急切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也不至于脑子如此混沌,思绪也像裹着一团乱麻。


    她心绪煎熬不定,再加上前两回吃的苦头,如今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不论怎么样,至少也要等到年节过去,宗室离开洛阳才可以。


    从道观回到宫中,元霁并未主动提及过郗微说的话,令莺也心结难消,什么都没有说。


    她隐约感觉到,元霁授意郗微告诉她那些前朝旧事,并非是想让她恨父亲,而更像是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再以此来彰显,他对待崔氏已足够宽容。


    令莺应当觉得可笑,可她却一个字也笑不出。


    伴随洛阳这场大雪停歇,元霁心情也少有的愉悦了几分,闲来无事时,竟来了兴致,要教会令莺与他对弈。


    令莺只得硬着头皮学,可学了几日,仍像对牛弹琴似的,称得上是一窍不通。


    她想不明白,士族中人人皆视对弈为雅趣,元霁却似乎是嫌烦,轻易不与旁人下,只偶尔会独自一人,手支着下颚,慢条斯理地拨弄棋局。


    他分明自得其乐,为何就心血来潮又要收拾她了。


    令莺自认棋艺极差,可棋品却老实,往往她苦思冥想,急到一口接一口地喝水,元霁则只气定神闲望着。


    莫名其妙连连惨败,令莺仍在忍耐,他却嫌无趣了,索性收敛了几分,有意让一让她。


    次数多了,元霁逐渐生出些戏谑之意,注意力也不知不觉,由棋局转移到了令莺的脸上。


    无论是细眉紧皱,亦或抓耳挠腮、强忍恼火,她脸颊都在渐渐发红,微覆上了一层粉霞,鼻尖在暖阁内还冒着细汗。


    元霁盯得久了,不免觉得有趣,蓦地发出一声轻笑。


    令莺又不是傻子,何尝不知他在拿自己取乐消遣,根本没有视她为对手。


    她气得面色更红,嘴上不敢说什么,只将手里捏的棋子往棋桌一扔,强压恼火道:“陛下人中龙凤,日理万机,大可不必浪费心力来教我……”


    令莺自觉没用什么力气,可她手劲也不小,那颗棋子偏生被弹了出去,好巧不巧,正落到元霁的衣袍上。


    二人皆是一愣,而后元霁将棋子拿起,脸色便有些不大好了。


    “你可知晓,与朕对弈是外头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你不谢恩也罢,还敢在朕面前摔棋子?”


    元霁见她仿佛当真忍了许久,被他一斥,又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只胸口不断起伏。


    “把棋子放回去。”他没好气道。


    令莺咬着唇瓣,见他并未喊打喊杀的,虽照他所言捡回了棋子,却怎么都不肯再学了。


    出乎意料的是,元霁这回好似并未动怒,竟点了点头,只平静道:“那你就坐在此处,什么时候破了这棋局,什么时候再起身。”


    见她仍低着头不语,元霁也不禁有些烦躁,拂袖便走,径直去了正殿批折子。


    脚步声消失,令莺悄悄松了口气,身子也不必坐那么直,撑着手往后靠,一眼也没再看面前烦闷的棋桌。


    总归又无人拿尺子量她的背,不动便不动,她兴许还能眯一会儿,总比下这劳什子棋来得好。


    暖阁内炉火烧得旺,令莺端起杯盏,又咽了几大口茶水。


    百无聊赖之下,她望着窗外,又琢磨了会儿那药丸,才颇为郁郁地伏在棋桌上,闭上了眼睛。


    令莺不知睡了多久,起初无还甚感觉,然而再醒来时,却是被尿意憋醒的。


    许是元霁不在此处了,暖炉中的银炭烧了个干净,仍无宫人进来置换。


    而她久坐不动,寒从足下起,身子忽然激灵了一下,小腹一阵阵发胀,愈发感到憋得慌。


    人有三急,令莺全然顾不上元霁的话,正想起身出去解决,酸胀感却顺着腰腹四下窜,一用力便要绷不住。


    令莺当真有些不敢走了,只得紧紧并住腿,颤声喊道:“有人在外面吗,来人啊!”


    她又叫了好几声,过了片刻,殿外才有脚步声逐渐走来。


    相较她的窘迫,元霁方才连衣裳也换过了。


    由于时辰渐晚,无需再处理政务,他发丝束起,穿着一件霜白色便袍,愈发衬得人高瘦笔挺,俊美的眉目瞧不出喜怒,竟显得他有些像是一位正经的郎君。


    仅此一眼,元霁便会过意来,觉得有几分好笑。


    “我想小解……”令莺顾不上羞臊,此刻什么也无所谓了,她只求一夜壶:“陛下让我去小解吧,回来我一定好生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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