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51页
    跳珠光是听着便面露惊惶,脱口道:“你夜里跑去华林园做什么?往后万不能再这样了。


    令莺被她说得愈发迷茫,跳珠犹豫片刻,仍是告诉她:“陛下母妃的灵位,就供在园中一间佛堂里,陛下应当是常去那儿的。”


    “连新婚之夜也去?”令莺目瞪口呆。


    怎么说也是二十五岁的人,比自己大了七岁。她从前都未曾这样,更莫要说是三更半夜不睡跑去寻阿娘了。


    她蹙紧眉,某些回忆逐渐潮水似的涌起,月匈前仿佛又被吮得生疼。


    他在床笫上极为偏爱那处,留下无数痕迹不说,姿.态简直就如幼童啜.饮奶.水一般。


    再联想到那张冷玉般似笑非笑的脸,连微弯的眼尾都显得那般薄情,令莺忽地一阵恶寒,手紧紧揪住衣襟,头皮都麻了大半边。


    他莫不是……把自己当成娘亲了?


    这实在是、实在是……


    令莺面色愈发难看,此刻已变成她拉着跳珠埋头朝前走。


    二人脚步匆匆,已离兽苑不远。


    走着走着,令莺视线不经意扫过右侧石阶,忽然瞧见上面瘫着一小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令莺不可置信地呆了呆,停住脚步又看了两眼,忍不住走上前蹲下去。


    那小小一团毛乎乎的,羽毛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身体也踩得扁平,唯余摊开的爪子还能辨出是只幼鸟。


    “这好像是兽苑里的绿桃脸小鹦鹉……”她心里猛地一颤,难受到不忍再看,含泪说道:“是谁干的,它怎么会在这里!”


    比起令莺的激动,跳珠虽说不忍,却只默默摇了摇头:“快年关了,各地宗室回洛阳,昨日似乎在此办过宴饮。许是被谁随手带出,后来又给踩死了。”


    令莺低着头,她幼时曾见人宰杀牛羊,放血割肉后,头颅也搁在砧板上,空洞的眼珠好似瞪着她,她既惊恐又莫名地悲伤,只知晓揪紧乳娘的衣角,把脸埋进去发抖,此后许久说什么都不愿吃肉。


    如今这鹦鹉更小、更无辜,她却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种熟悉而冰凉的无力感漫上来,攥得她心都揪成一团。


    更何况,这还是她亲手喂过的鸟。


    如此一想,令莺胸中愈发闷堵。她忍着鼻酸,也没害怕,只默默回去取来工具,将小鹦鹉的尸身铲起,寻了一处空地埋下。


    跳珠并未阻拦,也帮着刨了个小土坑。事后,她四下望了望,这才语带不安,极小声地告诫:“那些宗室里,有几个藩王……很不好惹。你千万留心,莫要冲撞了他们。”


    令莺也不由紧张起来。


    她对此略有耳闻。如今宗室子弟纨绔荒唐,尽是尸位素餐之辈,没一个成器的。阿兄说过,元霁皇位能坐得稳,这也是缘由之一。士族纵使对元霁再不满,想废他另立,也寻不出个合适人选。


    她认真点头,宽慰显然有些不安的跳珠:“我记下了,你自己也要当心。”


    -


    今冬的雪意来得迟,到了年节前后,宫中游宴日夜相继,宗室们辗转各殿,席间酒肴常新、歌舞不歇,赴不完的琼筵。


    华林园中的红梅迎寒吐蕊,满园暗香浮动,与酒香混杂着被风遥遥送出,连兽苑也能闻见。


    诗酒流连,自然与令莺毫无干系,她只是愈发忙碌。


    那一对丹顶鹤年迈冻不得,连饮水也需稍稍加温,以免仙禽受寒。


    有一阵子忙得未见跳珠,她也一直没来过。令莺一得闲,便又蹲在小灶边熬了甜浆,煮得暖乎乎的,才抱着陶盏想去花苑瞧瞧跳珠在忙什么。


    怎的自己抽不出空,跳珠也像不见了似的?


    得知跳珠正好休沐,令莺又寻到她寮舍外,叩门轻唤:“跳珠?跳珠?”


    好一会儿没听到应答,令莺迷茫地又叩了两下。若不在房中,她又能去哪儿?


    就在此时,令莺似乎听见一声压抑的呜咽,那嗓音分明熟悉无比。


    她心中一紧,顿时急了,顾不得多想,只当跳珠出了什么事,将陶盏往地上一搁,便用力去推那扇虚掩的门。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小屋内的景象却让令莺如遭雷击,双眼陡然睁大。


    跳珠只穿着一身寝衣,赤着脚,正用一匹绸布将自己悬在梁上,似乎已有片刻。


    她半张着嘴,清秀的眉目因痛苦与惊恐而扭曲,双腿还在本能地踢蹬挣扎。


    令莺浑身的血都冲上头顶,她手脚并用,猛地爬踩上木桌,先奋力托住跳珠的身子,继而拼命去扯那紧勒的绸布结。


    跳珠喉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令莺哭着胡乱撕扯,最终二人狼狈地抱作一团,“砰”地摔倒在地。


    见跳珠胸口急促起伏,令莺慌忙扯开她的衣襟,又几步冲去敞开窗户,才跑回去扶她。


    凛冽的北风灌入,屋内窒闷的空气为之一清。


    跳珠捂着脖颈,咳得泪花直冒,半个字也说不出。


    也正在此时,令莺目光忽然定住了。


    跳珠松散的领口下,布满密麻的紫红瘀痕,深深浅浅,从脖颈一路蔓延至看不见的深处,宛如被什么啃噬过。


    她如今自然认得这是什么。


    令莺浑身仿佛瞬间冻住,又轰然烧沸,只一把将跳珠搂进怀里,哽咽道:“你为何半字不跟我说,就躲在屋里寻短见?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跳珠稍缓过气,随即也死死抱住令莺,脸涨得通红,嚎啕大哭。


    -


    连日宴饮不断,华林园腊梅开得正好,各处皆需以此添景。


    前两日,跳珠捧着花器,如常去往偏厅送花。却在转过一处僻静回廊时,撞上了一个满面潮红的郎君。


    对方袍衫半敞,眼神涣散,一股药气混着浓重酒气扑面而来,是刚服过五石散,正离席行散。


    跳珠在宫中待得久,早见过服散后男子的丑态,慌忙要避让,对方却如豺狼般,将她拖进了不远处的浴房,强逼她服侍。


    花器碎落满地,再拾不起。折好的新梅,亦渐渐萎枯卷曲。


    跳珠只记得被劈开似的剧痛,如被野兽按在地上。浑身遍布青紫,她怎么哭,也洗不掉。


    将这一切断断续续说完,令莺下意识紧紧并拢腿,也已泪流满面。


    没有人比她更懂得,那一刻会有多恐惧。


    她紧紧抱住跳珠单薄而不断抽搐的肩膀,无比想出声安慰她。


    皮肉伤总会好,身子总能洗净,什么都没有性命要紧,人只要活着就绝不能自暴自弃。


    可这些话拼命涌到嘴边,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跳珠流着泪道:“莺莺,我没法子了,他叫人传话,命我明日……还要去那偏厅。”


    令莺的眼泪蓦地停了。


    反应过来话中之意,她双眼通红,愤怒到几乎想立刻提刀去砍了那人:“他欺辱宫女,纵是宗室也该伏法!我们去找长公主,去找陛下,难道他们会坐视不理?”


    跳珠此刻也停了泪,只直勾勾望着她:“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可这是……宫闱丑闻。一旦闹开……”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让我给他做奴婢,同样……死路一条。”说到此处,跳珠面如死灰。


    令莺只觉荒谬至极,激愤地握住跳珠的手,双眼圆睁:“凭什么?你明明是无辜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你说的那条回廊,我以前也常走……”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咽起来。


    她没有记错。在那之前,那座偏厅的时令花卉,本该由她负责更换。


    只因为她被元霁罚了,才再没走过那道回廊。


    “莺莺,我不想死,我也怕死的。可我能怎么办?我若不去,他也有千百种法子作践我……”跳珠失魂落魄,只知道抓着她的手。


    那含泪的眼眸空洞而绝望,竟依稀有了怜妃咽气前的影子。


    令莺在最初的激愤过后,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她眼中布满血丝,沉默许久,忽然低声问:“那条回廊和那个浴房,这些日子,轻易都没人经过,是吗?”


    跳珠瑟缩了一下,闭着眼睛点头。


    令莺也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跳珠汗湿的发丝,在她耳旁说道:“明日那个时辰,我替你去。”


    跳珠惊骇地瞪大眼,便听令莺咬牙切齿道:“既然躲不掉,那就让他从此再不能作恶。凭什么坏人能心安理得地活,我们反而要被逼死。”


    她不会空手去。


    说到底,与元霁那两回,男女气力虽有悬殊,可若她当时藏有锐器,绝非毫无反抗之力。


    更何况一个白日宣淫、神智昏聩的卑劣之徒,敢在浴池中欺辱女子,就不曾想过,兔子被逼急了也知道咬人吗?


    跳珠胆子小,闻言只是打着哭嗝,说不出话。


    令莺眨了眨眼,身上一阵阵发烫,不一会儿却又开始发凉:“跳珠,在你之前,我也有过一个朋友,可她死了,我没能救下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