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35页
    太监面上的笑意褪去,正要答话,一阵萧瑟秋风忽起,厚重的黑布被掀起一角。


    令莺恰好抬眼望去。


    一瞬间,她看清了布下盖着的究竟是什么。


    她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锤,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刻断了线。


    直至匕首“哐当”落地,令莺惊恐地瞪大眼,浑身剧烈颤抖,大张着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脑中一片空白,腿一软便往后栽倒,周遭一切的动静消失殆尽,只剩她疯了般挣扎着,拼命用手撑着地往前爬,才终于崩溃地尖声哭叫起来。


    “叔父!叔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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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令莺跪倒在地, 鼻腔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手指深深插进湿泥中。


    她身子不断地颤抖,眼中满是红血丝, 目光紧盯着铁笼内那具如同垂死牲畜一般的人。


    他双手被缚, 双腿扭曲地跪伏着,仿佛一滩即将融化的烂泥,显然已受过某种非人的刑罚。


    那双眼球暴凸,正一动不动对着令莺。


    令莺耳中听不见任何声音,连心跳也似骤停, 浑身的血液猛地灌向头顶。


    她额头重重抵在栏杆上,伸手想去触摸面前的亲人。


    令莺双手颤抖,又能有多大的力道。可他只如一块没了筋骨的烂肉,被她手指一带,便软软地仰倒了下去。


    那些太监见状,这才吩咐盖回厚布,合力将铁笼拖走。


    血水一路嘀嘀嗒嗒, 在草地上拉出一道蜿蜒的细线,渗得泥土也泛起一层暗红。


    令莺腿软得厉害,被几个瑟缩的宫人半架着往回走,路上踉跄着险些跌倒。


    然而还不等跨进门, 她猛地挣开旁人, 疯了似的掉头就往外跑。


    宫人哪料得到她竟有这般力气, 一时大惊失色, 纷纷追在身后。


    令莺满脸糊着温热的泪, 跑起来又被风刮得冰凉。她凭着记忆,拼了命地往宫门方向狂奔,腿肚子跑得直打颤, 满心满脑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回家。


    就在令莺跑得快要断了气,眼见离温室殿愈来愈远时,后颈却忽地一阵剧痛。


    她眼前一黑,就此晕厥了过去。


    -


    次日,元霁指了御医到温室殿为令莺看诊,自己却并未过去。


    秦慎进殿行礼,来问询的正是此后不久的秋狝事宜。


    “陛下这回不设门槛,允许低级军官与门客游侠一并随扈,可是要亲自整饬禁军?”


    元霁略一颔首:“世族子弟大多鄙夷武事,又要占着头衔不放,朕此次自是要另择些得用之人。”


    他当政以来,杀戮已足够立威,如今也该换一番手段,徐徐置换那些无用之人。既不至于激起大的动荡,也要不动声色,使他的权柄更为稳固。


    这亦是他暂且不杀王润的缘由。若真将两大望族屠尽,未免会天下动荡,独留萧氏坐大也绝非好事。


    当初父皇立他为太子,托孤于三位辅政大臣,原意是让士族间彼此制衡,不至于让宗室乱政,却也亲手养虎为患,令他多年来形同傀儡。


    元霁尚无子嗣,但他绝不容许旧事重现,防患于未然也宜早不宜迟。


    秋狝之事交待完毕,元霁又召见了几位朝臣。


    待殿内彻底清静下来,他才在窗边站着,略微松懈下来的同时,耳边仍是早些时候,温室殿宫人禀报的那些话。


    说令莺不肯用膳,整个人缩在榻上,连面朝庭院草地的那扇窗子也不许开。


    元霁面前这扇窗朝南,此刻天光正盛,亮得有些晃眼睛。隔着宫墙,隐约能望见华林园里那棵极高的山茶树。


    他只看了一眼,便烦躁地闭了闭眼,转头吩咐道:“去温室殿把人接来。”


    宫人应声正要退下,元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多备几样膳食。”


    -


    温室殿内的宫人大多是宫闱老人了,不少曾服侍过先帝的妃嫔。她们见惯了纤弱娇柔的贵女,却从未见过如令莺这般敦实的,一旦挣扎起来,两个人也未必按得牢。


    那日她一阵疯跑,最终也是被人打晕了才抬回来。


    此刻陛下召见,宫人们依照御医嘱咐,设法给她喂了些安神的汤药,生怕令莺到了天子面前再闹腾起来,万一惹得陛下龙颜大怒,或许连性命都要不保。


    令莺被送到侧殿那间庭院里,元霁走到廊下时,只见她背对着自己,呆愣愣地坐在石凳上,而宫人面色紧张,寸步不离地守在令莺身侧。


    香积不过是个小小宫女,自然不懂得朝堂之事。她从前只听闻,前相国崔道济与年轻的太后私通,此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众人既觉得不齿,又压不住那点窥探的欲望,以至于流言也愈发香艳。


    无论如何,像崔令莺这般身份,如今还能在宫中锦衣玉食,应当算三生有幸了吧?


    然而亲眼目睹了这些事,香积一见皇帝进来,脸色便不由自主地发白。


    她实在想不通,若说是恩宠,又怎会下得去手将人吓唬成这样?可若是为了折磨,此刻特意接来寝殿又算什么?


    “你退下。”元霁缓步走近,淡声吩咐。


    一直呆坐着的令莺显然辨出了他的嗓音。


    待香积退下后,她肩膀立刻绷紧,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元霁面色微沉,上前欲扶她转过来。


    然而指尖尚未碰到她,令莺已经猛地弹起,惨白着脸死死盯住他,浑身的刺仿佛竖起来似的,连连后退。


    她方才被喂了些茶,从那之后脑中便昏沉一片,好似笼着浓厚的雾气,根本无法思考。


    而这道熟悉无比的嗓音犹如惊雷,劈得令莺又惊又惧,才退了两步,便见元霁伸手要抓她,顿时慌得什么也顾不上了,拼命朝后缩去。


    下一刻,即便手腕已被那只手死死攥住,令莺脚下仍是一滑,半个身子歪倒,踩进了庭院那方小池里。


    池中锦鲤受了惊吓,霎时间四散逃窜。


    -


    显阳殿西侧的浴台四面环水,极为隐秘,向来唯有天子一人可用。


    令莺湿了半边身子,宫人还当她会被送回温室殿,却不想元霁竟带她到了此处,显然是允准她在温池中沐浴。


    走入温池,她惊魂未定地望向身旁宫女,好在元霁并未入内,她心头那股惧意才稍减了些。


    令莺从未见过如此宽阔的浴池,四壁皆由匀净玉石所砌成,石隙间还沉着香料。


    可她始终如惊弓之鸟,身侧又围着挥之不去的宫女,只好缩进池角,扒着池沿不敢乱动,指腹被泡得又白又皱。


    腹中的安神汤伴随水雾蒸腾而上,她渐渐像饮了酒,困意上涌,身子软得像棉花,而后伏在池边,昏昏沉闭上了眼。


    ……


    再被人摇醒时,令莺迷蒙睁眼,那宫女急得声音发颤:“娘子……睡不得啊!”


    她猛地一惊,抬头看去,池沿正半蹲着一个人,隔着袅袅水汽,神色却似笑非笑。


    令莺睡意瞬间消散,恐惧的记忆翻涌而上。她惊慌地直往水里沉,乌黑长发如水淹般飘荡开。


    “把她拉上来。”元霁命令宫女,自己丝毫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他不会走,他会在此盯着。


    意识到这点,女子最后的本能压过了惧怕,令莺强忍着四肢的酸软,拼命向一旁躲闪。


    元霁看她神色,便知晓她是想让自己走。


    他自然不可能走。


    元霁素来没什么耐心,等了片刻,见宫女束手无策,便冷声令她们退下,随后亲自取过毛毯,一把攥住正往池心退的令莺,将她从水中提起。


    令莺青丝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不知是泡得久了,又或者未进食没了力气,半分也挣不开他铁箍似的手,眼泪立即滚落下来。


    羞耻与恐惧绞在一起,她眼前一片模糊,觉得自己像一条剥了鳞的鱼,正要赤条条被扔去案板上。


    然而不多时,干燥的毛毯包裹住她,她被放置在浴池边的石床上。


    令莺避无可避地迎上他的视线,身子颠抖地停不下来。


    她忘不掉叔父惨死的模样,昨夜睡梦中亦是噩梦连连,惊醒时满身大汗。


    令莺僵硬地别过脸,整个人往毯子里面缩。


    元霁并无心思去抚慰她什么。


    他命人将膳食直接呈入浴池内,手掌扶上她的后腰,迫使她坐起。


    空腹入温池,水暖气散,人极易虚乏晕眩。连稚子尚且懂得的道理,她却如此无知,偏要在水里耗到此刻。


    见令莺眼里又积满了泪,元霁不禁愈发烦躁,舀起一勺鱼羹便递到她唇边:“吃。”


    令莺整日未进食,昨夜闻见荤腥便呕吐不止,此刻被鱼羹烂熟的肉味儿一熏,眼前顿时一阵发黑,死死闭着嘴。


    元霁想起她吞字条时的模样,只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以二指卡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张口,将鱼羹硬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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