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13页
    令莺睁圆了眼,忍不住又望向崔琢。她是当真讶异,难不成兄长也喜欢猫吗?


    与此同时,又有侍女端了药碗进来。


    听闻他到了服药的时辰,令莺不好再久留,连忙道谢,而后抱着团团告辞。


    团团就是当初她从山茶树上抱下来,再交由元霁起名的猫。


    那时的它还是毛茸茸一小团,像颗芝麻汤圆一般,缩在她怀里簌簌发抖,细声细气地喵喵叫。


    如今却不一样了,团团长了一身腱子肉,摸上去敦实得很,用脑袋顶人时也格外有劲儿。


    只是被这么四脚朝天地抱着,团团到底不乐意,仿佛也不觉得腿痛,扭动着身子非要往下跳。


    令莺揉了揉猫脑袋,嘀咕了句“小胖墩”,才把它放回地上。


    春色正好的时节,团团甩着脑袋跑动,浑身皮毛被照得油润发亮,只是后腿的伤口看着扎眼,跑起来身子也微微斜向一边。


    令莺低头瞧着,想起了当初躲在破庙的时候,元霁腿伤得那样重,竟也和团团一般不懂事,仿佛不知疼似的非要挣扎着站起,倔强到她按都按不住。


    她不明白元霁为何要如此。


    有时连平日说话也是,他话里含着些语焉不详的意味,就好比忽然问她,是否会怨怪自己的父亲。


    令莺也知晓元霁这天子当得不易,腿疾与生母大抵都是他的心结。可那时她握着他的手,总想着时日还长,他们像这般彼此陪伴,心事也可相互分担,不至于孤苦无人诉说。


    只是别时容易……见时难。


    分明同在这洛阳城中,那夜一别,彼此却再不曾见过。她心里总觉着,自己还有满腹的话来不及诉说。


    柔暖的春风拂过,令莺忍不住又抱起团团,把脸埋进它温软的毛里,蹲着好一会儿没动。


    再过两日,郗微便会接她入宫。到时她就能想法子去见元霁,也能知晓他究竟怎么了。


    令莺回到小院,还不待进门,先瞧见两名侍女正手持竹棍,朝墙角那头虚挥着,嘴里还低声呵斥着什么。团团则弓起了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疑惑地问了句,侍女恼怒不已,说不知从哪儿蹿来的野猫,会扒拉猫食偷吃,团团和它打了好几架,不然也不会被咬伤。


    令莺想了想,还是叫住侍女,回去自己取了个碟子,单独分出些猫食,搁在墙角下面。


    再起身时,墙边一道黄影倏地掠过。


    她总觉得猫未必听不明白人话,怎么也懂得善意才是,连忙说了句:“你们分开吃,以后再不许打架了。”


    -


    次日刚用过午膳,令莺便被父亲唤去了书房。


    偌大的崔府屋宇连绵,她走得额头出汗,途中还遇上了几名脸生的士族子弟,身后跟着手捧锦匣的仆从,似是代家族前来问候议事。


    令莺好些日子未见父亲,如今仍是委屈的,一颗心紧张地吊着,生怕说错什么便要立刻被送走。


    好在郗微说到做到,也不知如何劝的,父亲竟当真应允了她入宫小住几日。


    看着令莺有几分局促,却又格外乖顺安静的模样,崔道济目光落在她的伤处,不禁皱眉细问了两句。


    令莺乖巧答了,他顿了顿,又道:“寿宴过后,你便先回吴郡。待到九月为父也会前去,到时再为你择定一位夫婿。”


    说到底,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即便联姻不成,也须择一门清正的好人家,总不能任她吃苦,被人看低了去。


    这番话难得带着一丝温和,令莺眼眶忽地一热,大着胆子说道:“阿父,别赶我走,女儿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令莺也弄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或许她的确与洛阳格格不入,可吴郡那些旧仆,也早在她离开时便被遣散了。就连亲手带大令莺的奶娘,也有自己的爹娘儿女要顾。


    天大地大,令莺何尝不想与亲近之人朝暮相伴,安安稳稳,能够有个自己的家,再也不会被人推来送去。


    “莫要说傻话,”崔道济面色稍霁,放缓了语气:“此事待寿宴之后再议。你先回房去吧,等到了太后宫中,切记不可任性。”


    令莺站在父亲身前,从他长衫上隐约嗅到一缕幽微的香气,极为浅淡,似是某种花的余韵。


    而崔道济目光下落,见她裙上的垂绦有些缠乱了,竟未出声斥责,只是唤来侍女,语气平淡地吩咐:“为娘子理好。”


    令莺转身离去时,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


    父亲仍站在书房檐下,只是朝她微微颔首,再未说她什么。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缓和,却让令莺心中发软,也不禁抿着唇,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


    要是父亲能一直这般,待她稍微温和些就好了。


    也别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罚她、冷着脸斥责她了。


    -


    春风似剪刀,将宫墙边的柳叶裁作袅袅绿丝,远望朦朦如烟。


    令莺被接进宫之后,待到寿宴当夜,郗微让侍女为她梳了双环髻。


    满头的乌发一分为二,再以飘带高高缚住,小鬟则俏生生地立着,犹如一对颤动的兔耳,连额角淡粉色的疤痕也被额发掩住了,乍一看并不显眼。


    令莺被这么一打扮,出门时仍有几分不自在。她摸着颊上胭脂,抬眼便能望见庭中大片大片的玉簪花,翻卷如雪浪。


    听宫人说,这是父亲特地为太后寿辰备下的礼。昨日他衣袍上缠着淡香,想必就是被此花所沾染了。


    郗微显然极为喜爱玉簪花,方才坐在妆镜前,甚至折下一枝簪在髻边,比了又比。


    只是身为太后,这般装扮终究不够庄重,临出门前又取下来了。


    令莺跟在郗微身后,一步步朝灯火通明的宫殿走去。


    廊下宫灯摇曳,将她的影子忽而拉得细长,忽而又缩短,轻轻映在鞋尖前,飘忽不定。


    令莺不自觉攥住了裙边,心底没来由得一阵紧张。


    ……就快要见到元霁了。


    而她的心跳也如撞鹿般。


    咚咚、咚咚,震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上巳节将至,又恰逢太后寿辰,宫中此次宴席办得尤为隆重。宗室纷纷从封地赶回洛阳,席上陆续坐了不少人,低徊的丝竹声中交织着笑语。


    殿中设有一座水晶壁,入夜后烛台高悬,满室光晕流转。令莺从未见过这般大的水晶,不由多瞧了几眼,而后便被晃得有些头晕。


    她不必再与那些贵女同席,此次破例跟着郗微,脱去绣履,跪坐在一方小矮榻后面。


    席边摆有芍药,丰腴的花瓣低低垂落,几乎贴着令莺的袖角,她却浑然不觉。


    令莺满腹心神,都牢牢系在御座方向,连身子也好似钉住了般,一动不动。


    御座之上,元霁难得穿了一身玄色袍服。


    衣上并无明晃晃的纹绣,唯独灯影摇曳间,才隐约映出暗色龙纹,显得沉凝而肃重。垂旈掩去他的面容,只在他脸上投落一片流动的影。


    元霁身姿挺拔,嗓音仍是温和的,却仿佛隔了一层纱,渺渺不可及。


    方才他一踏入殿中,令莺便眼眶一热,直愣愣地盯着他。


    元霁腿脚应当已恢复了,步伐虽缓,却很是平稳。


    果真无恙。


    跪下行礼的时候,令莺不管不顾,近乎僭越地仰起脸,目光直直迎向他。


    四目相对,元霁视线淡淡扫过,如同扫过殿中任意一处梁柱,并无片刻流连。


    那双黑沉的眸居高临下,寻不出一丝往日温度,继而面无表情地移开。


    仿佛不久之前的那场生死相依,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令莺便被随侍的宫女按了回去。余光尽处,只剩他的袍角与鞋履,一尘不染,轻飘飘远去。


    令莺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掌心被掐得生疼,他也不曾再看她,哪怕是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没有认出她吗?


    令莺疑惑地望着他,心中满是茫然,纷乱的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发笑。


    元霁只是伤了腿……又不是像她那样,撞得头破血流,连眼睛都模糊了好一阵子。


    令莺满心只剩这一件事,如同劈头盖脸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以至于殿内觥筹交错,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有宗室上前敬酒祝词,又引了数名高挑婀娜的胡姬入殿献舞,令莺仍如木雕一般,面前膳食一筷未动。


    郗微瞧出令莺神色不对,低声吩咐身侧宫女:“陪崔家娘子下去更衣。”


    宫女应声,搀扶令莺起身。


    令莺死死攥住袖子,随宫女走出好几步了,仍不肯死心地回过头。


    进献胡姬的宗室眉飞色舞,正向天子笑问着什么。


    照理说,殿内丝竹袅袅,胡姬足踝上的金铃清越相击,在这片喧闹间,交谈声本该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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