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政直言不讳:“吃喝玩乐。”
王瑛瑛:“哪里都能吃喝玩乐。”
“这里的吃喝玩乐对城里人而言,相对新鲜。”韩政不想拿自己举例,笼统地说,“虽然我在这只住了一个多月,但有几样小吃我印象比较深:蔬菜粿、汤圆、发酵馒头,这些在城里吃不到。至于喝,这里有冬至酿酒的传统,农家黄酒和酒厂的荞麦烧酒,我都喝过,味道也很不错。至于玩乐,这附近有水库、有甲鱼养殖场、葡萄种植基地、还有枇杷园、杨梅山,都可以开发农家乐,等永贤镇的夜市做起来,戏剧表演常态化,先吸引老年人,再用民俗活动和特色市集吸引年轻人,应该不难实现。”
不难实现?瑛瑛觉得他过于乐观:“现在人都往城里跑。”
“往城里跑是打工,往回跑是打气。”韩政顺着她的话解释,“等周边配套设施成熟了,可以和旅行社合作定制一条短途路线,承接岚城乃至省城的游客,两天一晚,三天两晚,把香溪古街、江心公园、永贤镇及周边地区都串起来,只要体验够好,后续还可以主推自驾游,加上中小学春秋游,短时间内不怕没人。”
王瑛瑛被他说得心花怒放,似乎这构想一落地,自己的小吃店也能沾光变成黄金屋,可问题是——“你说的是大工程,得花多少时间多少钱才能实现?镇里的一期二期三期,短时间内可不包括村庄改建,如果没有拨款,全靠你垫资,你的美好愿望有50%以上的可能性,是只实现部分。万一中途生变,半途而废,甚至可能全都实现不了。”
韩政不理解她突然扫兴:“如果实现的概率这么低,你为什么提起开小吃店就两眼放光?”
“因为这是我的抓手、盼头,是我改变现状的重要途径。”王瑛瑛自信,“我很认真算过。”
“那我就是不切实际,白日做梦?”
“主要这些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你现在口袋里有钱,愿意玩一玩,试一试,等三分钟热度过去,发现现实很困难,说不定就跑了。”王瑛瑛意识到这话不对,“我也不是在诅咒你,就是……这么说吧,我是本地的,你是外地的,我对这的了解,好的坏的,明面上的背地里的,相对而言比你多得多。其实我也巴不得这儿火起来,越火越好,大家一起发财,但事实就是,做任何决定都是有风险的。”
韩政想说是,又想说不是,他摸了下膝盖,正要开口,有个中年男人进来买裤子。
瑛瑛立马起身,问了他的腰围。他说不知道,瑛瑛便用戴着手套的手翻了下他的后腰,没找到标识,继而用皮带量了量:“31,两尺四。”
男人说:“我要稍微厚点的,干活穿。”
“你看看这款。”王瑛瑛从货架下面翻出合适的,“50块一条,不抽丝不起毛,你在砖厂干活是不是?不沾灰,拍拍就掉。”
男人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砖厂干活?便宜点。”
“我记得你,你来我这买过背心和衬衫,还问我有没有防护手套,我说没有。”王瑛瑛打量他个子,“最便宜四十,我当场给你剪好烫好,明天就能穿。”
“行吧。”
王瑛瑛走向缝纫机。
男人掏出手机付钱:“你量量我多高,别剪太短。”
“我有数,裤子长短是定的,我看你一眼就知道要剪多少。”
男人还是不放心:“这么准?”
“不准送给你穿。”瑛瑛预热电熨斗,用裁缝剪刀剪掉几公分裤脚,再往上绕了两匝。等她用缝纫机车好,轮到电熨斗上场,白色的蒸汽一冒,凸起的宽边就变得平整光洁。
男人接过裤子,往自己身上一比划,边走边装进袋子。
何素云看看韩政,韩政看向王瑛瑛。王瑛瑛不好意思地笑:“抱歉啊老板,生意上门不能不做。”
韩政觉得这人做事真是一等一的爽快。他没有接受她的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既没有付费咨询,又影响了你做生意。”
行吧,算你有点自知之明。王瑛瑛坐回奶奶身边,嘴巴倒客气:“没有啦老板,我们继续,刚说到哪儿了?”
韩政提醒:“风险。”
“对,风险。”王瑛瑛不得不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就像你问我村干部为什么不愿意提淡水珍珠,我想是因为……”
她话音止住,因为韩政的手机响了。
这下轮到韩政坐不住了。他看了眼屏幕,起身往外走:“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第21章 年龄
◎只是随便聊聊吧◎
韩政最近一次接到富时资金的电话还是半个月前,业务部的元老丁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有无开展新合作的可能。韩政当时搪塞几句,只说赋闲休息,有机会再去富时喝茶。丁健是有架子的人,自然听得出言外之意,因此今天再次联系,韩政也有些莫名。
丁健打完招呼便切入主题:“听说你和赵晗分了?”
韩政一愣,随即道:“对,分了。”
“不够意思啊,跟老吴交底,不跟我交底。”丁健语气不明,“今天中午赵晗和她们行长突然过来,说要合作商票,如果不是老吴替我挡了挡,我差点答应了。”
韩政装无辜:“老吴没跟你通气?”
“少来,他跟我不对付多少年了。”丁健笑笑,“我说赵晗怎么突然对我热情,原来是老吴接了你的摊子后,停掉了她们银行的业务。”
韩政耐着性子解释:“没有全停,当初买了很多三年期的大额存单,利率低的我让老吴挂单转让,利率高的还剩一个亿,得继续质押开票。你也说了我是跟老吴交接,他不跟你通气,这也要算到我头上?”
丁健故意道:“所以说亲疏有别。”
韩政说:“我跟赵晗闹僵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总不能敲锣打鼓传得人尽皆知。”
丁健又问:“那你是跟她彻底断了?”
韩政顿了顿:“同样的问题要问几次?”
“好好好,不问。”丁健察觉他情绪不对,转而道,“小赵也是拼,老吴那走不通,偏偏还要到我这碰运气。”
韩政揣摩他心思:“你不是做过商票?有利可图为什么不多谈谈。”
“商票太麻烦,利差又小,何况我找谁做不是做,如果不卖你的面子,何必跟小赵做。”
韩政试探:“她没跟你说能让利30个BP?”
“不止,能让35,所以我觉得她挺有本事。但——老吴不做,我也不做,没必要跟你作对,不是吗?”
韩政轻笑:“客气了丁总,没必要跟钱作对。”
丁健心想那你坚决退股跟谁作对?但韩政不会对他有问必答,因此,他短暂犹豫,话锋一转:“算了,不提小赵了,你跟她断清爽了也好,有空过来我给你介绍对象,很多小姑娘条件都不错。”
“放过小姑娘吧,我的媒人太多,相亲饭局排到明年了。”
“真的?”
“当然。”韩政懒得跟他闲扯,很快挂断。
他打给老吴。老吴一听便知丁健打什么算盘,骂他人精,又说赵晗的确找过他们几次,但她的业务不做就是不做,就算做也找其他客户经理,眼药一上一个准。
韩政说:“谢了。”
“什么话。”老吴乐呵呵的,“最近在哪发财?”
“发不了财,散财。”
“散财怕什么,千金散尽还复来。”老吴接得快,“还是那句话,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知道。”
朋友和同事的区别之一,就是前者不完全是阶段性的社交。韩政和老吴的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老吴嘴紧,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答的不答,面子里子都过得去。
韩政挂断,又回了几条消息。夜风将一片梧桐叶吹落在地。
秋意在暮色完全降临时才渐渐浮起。他看了看天,走回店里,王瑛瑛和奶奶仍在认真干活,这让他好奇这小玩意究竟能赚多少,就像好奇那条40块的裤子究竟能穿几天。
韩政重新坐下:“你说吧,干部为什么不愿意提淡水珍珠养殖?”
自己打断的话倒是自己接上了。瑛瑛看他一眼,继续塞着小布套:“要我猜,一是因为不想走老路,虽然退养的风头过去,但大面积养殖肯定会被关注,水体污染可大可小,如果承包价格差不多,他们当然乐意选麻烦少的,起码不用应对上面的检查。二是他们和前面的承包户闹得不愉快,不太愿意揭自己短,也怕把你吓跑了。再有,永贤镇开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镇里有没有内部文件指导各村打配合,我们不知道,他们当然有数。至于怎么招待你,我想肯定也是捧着,毕竟财神爷面前都是笑脸,笑着请比哭着求要简单得多。”
韩政听她讲话丝毫没有磕绊,嘴巴完全跟得上脑子,不由点头。他想到什么问什么:“养珍珠一定会造成水体污染?”
“传统养殖是的。珍珠长在河蚌里,而河蚌最喜欢吃的就是水里的藻类生物。”王瑛瑛专业地说,“为了让河蚌长得又快又肥,需要投放大量的动物粪便让水体产生更多的藻类,藻类一多,河蚌密度又大,水里挤得慌,脏东西排不出去,能不污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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