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口口声声孩子,目前还只是胚胎。”


    “天哪,这话你也说得出。”赵晗怒道,“冷血的人压根不配做爸爸。”


    韩政不理解她的怒点在哪:“你去做B超不就是为了检查胚胎的发育情况?白纸黑字写的胎心胎芽。”


    “是,但能写不能说。你说得那么轻巧、随便、冷冰冰,那可是我们一起孕育的生命,你却对他毫无感情。”


    韩政别过脸去。


    “我说错了?”


    韩政不想和她继续沟通:“下车。”


    “不下。”


    “下车。”


    “不下,请保持你的绅士风度。”


    让绅士风度见鬼去吧。韩政恼火下车,绕了半圈,替她打开副驾车门。赵晗挣扎无果,只好认栽,她看着迅速离去的黑车,哽咽骂道:“韩政,你也是个乌龟王八蛋!”  。


    徐思晨放大王瑛瑛发来的图片:“这是什么?”


    “乌龟王八蛋。”


    “???”


    王瑛瑛给她发语音:“就是鳖蛋,甲鱼蛋,说是大补。附近村庄不是有甲鱼养殖场吗?我问他们老板娘买了一斤。昨天白煮,今天红烧,我觉得还不错。”


    徐思晨知道她心思:“你别听到大补就给奶奶补,适可而止。”


    “我知道,但甲鱼蛋高蛋白,低脂低胆固醇,奶奶尝了尝还挺喜欢的。我控制量,不常吃,不多吃。”


    徐思晨回:“这就对了。这东西贵不贵?”


    王瑛瑛回:“比鸡蛋贵,几十块一斤。”


    徐思晨放心了。价格摆在这,王瑛瑛不控制也得控制,但她对奶奶向来比对自己大方得多,要是奶奶真喜欢,估计得吃上一段时间。徐思晨又问起坏了的防盗门,瑛瑛说锁芯已经换好了。


    “你自己换的?”


    “对啊。”


    “好吧,再这样下去,你真不需要老公了。”


    “说不定我老公就想找一个会修门修锁修汽车的老婆呢?”


    徐思晨:“那让他赶紧来找,别是个路痴,找到现在也没个影。”


    王瑛瑛:“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学会修汽车吧。”


    徐思晨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王瑛瑛哈哈大笑,放下手机跟奶奶吃饭。过后,她做了两单生意,再开始收拾纸板和新衣的塑料包装袋。这两样卖给收废品的都是四毛一斤,她积攒了一个月,大概能卖二十五块。收废品的外地大姐每次来都乐呵呵的,因为王瑛瑛这生意最好,也最好说话,有时候称也不用称,大姐递张二十块就能拎着蛇皮袋走。只不过,二十块的次数一多,大姐再来就得往回掏了,哪怕已经递了钱,瑛瑛也会把手伸向她那掉皮屑的斜挎包:“再来一张再来一张,大老板赚这么多,给我买两瓶水喝。”大姐边笑边说不行,但毕竟自己先占便宜,只好由着她抽。


    眼下,王瑛瑛拽着沉甸甸的蛇皮袋往外拉,意外撞见徐美玲。母女俩四目相对,都是一愣。王瑛瑛叫了声妈:“你怎么来了?”


    徐美玲皱眉:“怎么,我不能来?”


    “没说你不能来。”


    徐美玲一手撑着遮阳伞,一手拎着礼盒,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奶奶在吧。”


    “在。”


    徐美玲收伞,用伞拨开厚实的塑料门帘,进去喊了声妈。


    何素云上次见徐美玲还是去年,在岚城人民医院。她术后住院多日,王俊峰还在外面跑长途,瑛瑛累得撑不住,叫了徐美玲来换班陪床。徐美玲待了半天就要请护工,请了护工又在一旁颐指气使怕他闲着。何素云手上挂着白蛋白,腰上插着导尿管,被她烦得皱眉,又不敢多话,直到护士接到隔壁病床投诉,打电话给瑛瑛才作罢。


    徐美玲请了三天护工,记恨王俊峰两天半,虽然早知他不靠谱,但每到关键时刻就既不出人也不出力,实在离谱。王俊峰从外地赶到病房,挨了她一顿数落。跟在王俊峰后面的吴丽娇白眼翻到天上,但怕惹火上身,没有回嘴。也幸亏她没回嘴,王俊峰觉得她识大体,心疼她,没让她陪床。瑛瑛本就对这位后妈不抱希望,又见父亲粗手粗脚,闭着眼睛去掀被抬胯放屎盆,索性全天歇业全程陪护,让他们有多远走多远。


    何素云对徐美玲一向客气,因着医院的三天尽孝,对她比从前更客气。在她心里,徐美玲泼辣、直爽,比吴丽娇漂亮、也比吴丽娇有主见,是个顶好的儿媳妇,但儿子没福气,留不住,她也没办法。她更感激徐美玲不但生了瑛瑛,还舍得把瑛瑛让她带大,尽管瑛瑛提醒过好几遍不是徐美玲心软让孩子,而是心狠扔孩子,何素云也只说当年的事有难处,谁也怪不了谁。


    王瑛瑛没有奶奶的好脾气,但母亲和奶奶相互体谅总比形同陌路要强。她走进店里,徐美玲在给何素云显摆自己带来的东西,有蛋白粉,有铁皮石斛,还有野山参和灵芝孢子粉。


    何素云年轻时走街串巷卖中药,卖过三七肉桂各种山参。瑛瑛读小学前后就跟着她长过“见识”:进价10块一根的别直参,放进批发价1块一个的塑料盒子,就能卖30到50。瑛瑛帮忙写过价格标签,小手往盒子上一贴,觉得自己骗人。奶奶告诉她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不赚钱做什么生意?瑛瑛说卖太贵了。奶奶说这还贵?同样的参我卖50,药店卖100,尤其是人参,从山里挖出卖个萝卜价,转了几道进药店,配上红丝绒的底,盖上透明的塑料纸,把参须捋好固定,就能卖成金子价。


    何素云到了这个岁数依旧怕徐美玲当冤大头:“买这些多浪费钱,这一盒好几百,一起不得好几千?你知道我卖过的,里面花头经多得很。”


    徐美玲当然知道,但她一年半载不上门,拎两箱牛奶或水果也说不过去。她劝道:“你安心吃吧。总不能买补品的都是傻子,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傻子?”


    何素云摇头:“我不要。”


    “你不要我就扔了。”徐美玲有的是拿捏何素云的办法,“反正我钱多,你心疼我可不心疼。”


    何素云领教过徐美玲的“不心疼”,她和王俊峰离婚时,买给她当彩礼的收音机和电视机,说扔就扔了,连一句“修修还能用”都不给人机会说。


    眼下,何素云看看王瑛瑛,又看看徐美玲:“好吧,这是你的孝心。”


    徐美玲:“这就对了。”


    何素云又问:“你今天拎了这么多东西,总不会是专门来看我?”


    “按理我早该来看你,但今天主要是为了瑛瑛。”徐美玲起身把空调的温度调到最低,跟何素云说,“她还要开小吃店,你知道吧,没救了。我来就是为了和你一起骂她,骂到她断了开店的念头为止。”


    第9章 相逢


    ◎晚来天欲雪。◎


    王瑛瑛只是把开店的打算告知母亲,并没有让她发表意见。但她既然亲自来了,又要和奶奶一起“讨伐”自己,瑛瑛只好装聋,由着她俩从开店是条死路,骂到嫁不出去等于不孝,从脑子不知撞到哪儿,骂到去问问仙姑是不是命里没桃花。


    这对相差二十多岁的前婆媳,不论骂得多么五花八门,最终还是落在王瑛瑛的终身大事上。王瑛瑛听得头皮发麻:“你们越这样,我越要开店,搞得我嫁不出去是天大的罪过,做什么都是错的。”


    何素云察觉瑛瑛生了气,暗恼自己嘴上没把门,不该陪徐美玲演着演着演认真。徐美玲却不怕瑛瑛:“难道你没错?谁家女儿跟你一样,二十几穿五十几的衣服,你看看你身上的碎花裙,老不老土?我是你妈,心疼你没老公帮衬,脏活累活都自己干。你开这家店时我就劝你别开,操心的事比打工多,对吧,你不听。现在还要开小吃店,整天跟油盐酱醋打交道,黄花闺女变成黄脸婆。我在城里顾不到你,你爸那个没良心的连奶奶都不管,还会管你?你总以为自己是对的,难道我们比你多活几十年都白活了?”


    “没说你们白活。”


    “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听话就能万事大吉?老公就能从天上掉下来?”王瑛瑛觉得自己爱做梦的毛病大概率遗传自母亲,“妈,你也老大不小了,说话别不着边际。”


    “那我们说点着边际的。你要开店,赔了怎么办?忙不过来怎么办?半死不活耗着怎么办?”


    王瑛瑛无奈地笑:“不要乌鸦嘴,你盼我点好。”


    “我巴不得你赚钱,但你开店的钱从哪来?”


    “从四面八方来。”


    “少糊弄我。”


    “我没糊弄你。我有存款,手里又压着几万货款,要是不够还能去银行办经营贷,只要生意好,流水正常,转起来就个把月的事。”


    徐美玲狐疑:“你不问徐思晨借?”


    “除非我真山穷水尽了,否则绝对不朝她伸手。”王瑛瑛有自己的原则,好友可以谈天谈地,不能谈钱谈利。


    “那你也不问我借?”


    “你哪有钱,你用的都是你老公的。”王瑛瑛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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