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她轻声唤道。


    “嗯?”


    “你……你为什么要娶我?如果只是出于政治的考量……我想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他睁开眼睛,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转向她。良久,他才回答:“如果我说了,你就会相信?”


    “……我不知道。”她愣住,抿了抿唇。


    “恐怕我说了,也对此刻的情境也并无益处,你只会觉得我……”他停住,叹了口气,声音放轻:“睡吧,阿斯托利亚……现在就很好。”


    阿斯托利亚闭上了眼睛。


    有些早知如此的落寞,又觉得无需纠结。但没料到在彼此的呼吸声中,居然迷迷糊糊真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晨,阿斯托利亚下楼吃早餐时,心里还残留着昨晚的尴尬。


    她以为德拉科会避开她——至少是短暂的冷场。但当她走进餐厅时,他已经在主位上坐着,面前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


    看到她,他平静地抬了抬眼,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继续看报……整个早餐和之前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还是银器碰撞的清脆声,还是报纸翻动的沙沙声。他在她快吃完时,随口问了一句:“今晚有鳕鱼,你需要厨房多留一份吗?”阿斯托利亚少有的比较偏爱的口味。


    她愣了愣,才意识到这是非常日常的问题——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好的,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继续看报。


    阿斯托利亚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如释重负也没有失望,但又有一种……微妙的困惑。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尴尬。是他真的不在意,还是在刻意扮演“正常”,好让她放松?她想起他昨晚说的“现在就很好”……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的每一个用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没有说完的句子。这种在意让阿斯托利亚有些不安。


    但她没有深想。


    *


    婚后第七周的某个下午,纳西莎·马尔福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纯血夫人茶会。


    阿斯托利亚原本想称病避过,但纳西莎温和却坚定地表示:“你已经是马尔福夫人了,利亚。有些场合,你需要露面。”


    于是她穿上了纳西莎为她准备的蕾丝边修身长裙,坐在马尔福庄园的客厅里,端着一杯伯爵红茶,听着夫人们谈论天气、庄园、以及——使女制度。


    “我听说诺特家已经递交了申请,”一位戴着祖母绿头饰的夫人压低声音说,“他们家那个使女,据说是从某个没落的纯血旁支选来的。”


    “马尔福夫人,”另一位夫人转向阿斯托利亚,眼里带着好奇,“你们家……还没有申请吧?”


    阿斯托利亚放下茶杯,露出得体的微笑:“马尔福先生认为……我们还年轻,可以再等等。”


    “哦,当然,”那位夫人点点头,“新婚夫妇嘛,总该有自己的空间。”


    谈话继续着。阿斯托利亚的注意力开始游离,直到她听见角落里传来几句低语——是两位年纪稍长的夫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说了吗?马尔福家的那个年轻的魔法部高官,上周驳回了三份使女申请。”


    “真的?他父亲——老马尔福先生,不是法案的推动者吗?”


    “谁知道呢,也许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所有人都认同那部法律的每一条细则,你明白的。”


    “嘘——小声点。”


    她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阿斯托利亚的方向,然后又移开了。


    阿斯托利亚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她想起那天晚上书房里的对话——“现在我能做的,只是让它尽量不要伤害我在乎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上面浮着一片薄荷叶,打着细小的旋。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起德拉科说过的话,那些她当时没有深想的句子,现在一个个浮上来,像水面下的气泡,缓慢而固执地等待戳破。


    *


    适应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起初,阿斯托利亚对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明显的僵硬甚至抗拒。当德拉科的手抚过她的腰际,她会不自觉地绷紧;当他吻她的脖颈,她会屏住呼吸;当他的身体覆上她的,她会闭上眼睛,像等待刑罚的囚犯。


    德拉科表现出惊人的耐心。他从不过分逼迫,总是在她紧张时停下来,给她时间调整呼吸。他会低声问她:“这样可以吗?”“这里不舒服?”“要不要换个姿势?”


    渐渐地,阿斯托利亚开始放松。德拉科从未表现出从前想象中那样的、丝毫的粗暴或冷漠。


    相反,他的触碰总是克制的、试探的,仿佛在对待件易碎的瓷器或娇贵的丝绸,连亲吻都不会深入。


    月余后的某个夜晚,当德拉科再次吻她时,阿斯托利亚没有闭眼。她看着他的脸,他在情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灰色眼睛里罕见的温柔。


    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德拉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更深沉的某种情绪。


    “利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那一夜,阿斯托利亚首次没有把自己当成“履行义务”的工具。她尝试回应他的吻,尝试跟随他的节奏,尝试在疼痛中寻找一丝丝……愉悦。


    结束后,德拉科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起身,给她留下私密的空间缓和。


    他留在她身边,手臂环着新婚妻子的腰,将她拉近。阿斯托利亚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将脸埋在他的肩窝。


    “疼吗?”他问,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有一点,”她诚实回答,“但……还好。”


    “下次会更好,”他承诺,“我会更小心。”


    阿斯托利亚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包裹了她,让她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们第一次共同面对魔法部官员之后。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魔法部生育管理司的两名官员来访。一男一女,都穿着深灰色长袍,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


    “马尔福先生,夫人,”女官员开口,声音平板无波,“根据记录,你们结婚已满四个月,尚未提交使女申请。按照《生育促进法》第38条,我们需要进行‘生育意愿评估’。”


    评估包括分开问话。阿斯托利亚被带到小会客室,女官员坐在她对面,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


    “格林格拉斯夫人,请诚实地回答:您是否渴望为马尔福家族诞下子嗣?”


    “是的,”阿斯托利亚强迫自己露出羞涩的微笑,“非常渴望。”


    “您与丈夫的夫妻生活频率是?”


    阿斯托利亚的脸红了,这次不是假装:“每周……五到六次。”


    “过程中有困难吗?疼痛?抗拒?”


    “没有,”她低下头,玩弄着裙摆,“只是……我比较害羞。我的丈夫……他很耐心。”


    女官员记录着,继续问:“如果六个月后仍未孕,您是否愿意接受使女辅助?”


    阿斯托利亚的心脏狂跳。她知道这是关键问题,回答必须谨慎。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相信梅林会赐福给我们。但如果真的……真的需要,为了马尔福家族的血脉传承,我会接受。”


    这个回答既表达了“虔诚”,又暗示了“不得已”,符合一个纯血妻子的标准。


    女官员似乎满意了。她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会将评估结果上报。请注意,如果六个月期满仍未孕,使女申请将自动进入流程。”


    阿斯托利亚站起身,膝盖发软。她走到门口时,女官员突然叫住她。


    “格林格拉斯夫人,容我多嘴一句,”女官员的声音压低了些,“您很幸运。许多丈夫在使女进门后,就冷落了妻子。马尔福先生显然……很珍视您。好好把握。”


    阿斯托利亚点点头,匆匆离开。


    在走廊里,她遇到了刚结束问话的德拉科。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样?”他问,声音紧绷。


    “通过了,”阿斯托利亚低声说,“暂时。”


    德拉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冰凉,但握得很紧。


    *


    魔法部评估后的第三天,达芙妮·诺特来马尔福庄园做客。


    姐妹俩坐在花园凉亭里。阳光稀薄而清冷,洒在石桌上两杯已然凉透的红茶上。达芙妮比婚前消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笑容是暖的。


    “你看上去气色不错,”达芙妮打量着妹妹,“马尔福庄园的生活……还习惯吗?”


    “还好。”阿斯托利亚说。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姐姐那些关于使女制度的恐惧、那场深夜的谈判、以及那些她至今仍在深思的、德拉科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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