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这桩会晤。
他继续过他的人生——出席各种纯血家族的宴会,在魔法部挂了个闲职,偶尔去马尔福庄园名下的产业巡视,更多的时候只是待在庄园的书房里,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他的生活像一条被规划好的轨道,他只需要沿着轨道走,不需要思考为什么,也不质疑终点在哪里。
偶尔会在社交场合见到她。
某次晚宴,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和身边的女伴低声交谈,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他不是恰好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个弧度确实存在,像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下面有光。
他多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就是这样。
他没有试图靠近她,因为他从来不是那种人——那种会为了一个微笑就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人。尤其是在这个世界里,以马尔福家族的地位来说,追求一个已经委婉拒绝过他的女孩,显然属于“不体面”的范畴。
所以他放下了。
至少以为自己放下了。
但此刻,当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当他站在这个世界的书房里,穿着这个世界的长袍,握着这个世界的魔杖——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那些晚宴上不经意的一瞥,那些听到“格林格拉斯”这个名字时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在公文堆积如山时忽然走神、想到一双蔚蓝色眼睛的时刻——他都压下去了。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无聊的遐想,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耿耿于怀,只是人——尤其是男人普遍存在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的低级心理。
但那是骗人的。
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是她本来就是最好的。只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他的怯懦不允许他争取,而他的傲慢让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时间没有冲淡一切。
时间只是把那个结打得更紧了。
*
书房的门被敲响。
三声,不轻不重。
“德拉科少爷,希格斯家族的请柬。”一个家养小精灵的声音,恭敬而卑微。
他吸了口气,打开门。小精灵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封烫金请柬。他拿起来,皱着眉打开:
谨订于下周六下午三时,于特伦斯宅邸(位于苏格兰高地,随信附上详细住址与通钥)举行特伦斯·希格斯先生与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小姐的结婚典礼。
恭请德拉科·马尔福先生莅临。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德亚是牛奶,特伦斯四舍五入就是特仑苏也是牛奶,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开怀共饮喝!
如果已成年的胖友,想喝黄油啤酒,请康企鹅萌牌号狗八零切伞幺切腰子,拉文克劳门环口令绝对是答得出来滴,进去后翻图书馆里的相册。
(咕嘟咕嘟)
“谁把醋搁里面了,德拉科是不是你小子[菜狗]”
第95章 好日子
◎“我正在跟新娘说话,你可以等一会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有一会儿了。
特伦斯·希格斯——他在霍格沃茨时的学长,比他高三个年级,曾经是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找球手。温和,家世清白,家境尚可,一个在这个世界里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结婚对象。
阿斯托利亚要嫁给别人了。
这个世界里,她委婉地拒绝了相亲。而他出于高傲,没有追问,没有争取,甚至连失落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颔首,表示接受。
就像五年级那个晚上没有回头一样。
德拉科闭了一下眼睛。
“回复说我会到。”他说。
*
希格斯宅邸坐落在苏格兰高地的一处原野上。天色有些阴沉,好在灰白色的石墙在晚霞里似乎也沾染了些缤纷,便没有那么冷峻。
主人家请了乐队来演奏,管弦声飘得很远。
宅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部分纯血家族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掠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低声交谈着,酒杯在烛光中闪烁。
德拉科穿着深褐色的礼服长袍,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淡漠,灰色的眼睛扫过人群,目光一直在搜寻。
“德拉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边由远而近。布雷斯·扎比尼端着香槟走过来,“真没想到你会抽空来参加婚礼……我以为希格斯家跟你们家也没有什么交情?”
“确实没有。”德拉科说。
布雷斯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那你来干什么?看热闹?”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落在庭院深处。
布莱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新娘是达芙妮的妹妹,拉文克劳的,小了我们两届,我都没多少印象……原来还挺漂亮的。”
德拉科终于看了他一眼:“让开。”
庭院深处的凉亭被魔法拓宽,改造成了一处小小的休憩区,白色的纱幔在风中轻轻飘动。
新娘坐在凉亭里的白色长椅上,穿着一条象牙白色的素裙,胸口处是波浪状的,裙摆则带着镂空的设计,简单又精致。浅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边别着朵小小的白色玫瑰。
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在看。
外侧宾客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衬得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德拉科站在通往凉亭的石径起点,看着她。
周围有宾客注意到了他的方向。先是几个斯莱特林的旧识——潘西·帕金森正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说话,看到德拉科朝那个方向走,潘西的话音忽然断了。
“……德拉科?”潘西皱起眉,“他在往哪里走?”
达芙妮转过头,脸色微变:“他要去找利亚?这是要做什么?”
潘西抓住达芙妮的手臂。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德拉科走过石径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
“德拉科要去哪?”端着酒杯的西奥多问,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目标何处,他疑惑的是缘由。
布雷斯摇摇头:“不知道。但你看他的脸色。”
“什么脸色?”
“就是那种‘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的表情。”布雷斯挑了挑眉,围观看戏。
*
德拉科站在距离凉亭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侧脸:阿斯托利亚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喜悦的激动,也没有紧张的羞涩,缺乏作为一个新娘应该有的任何热烈的情感。
也没有无奈和苦痛。
她看起来就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不是结婚这样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只是坐在那里,等一个仪式开始又结束,然后继续生活。
宾客中传来几声小小的惊呼,晚霞黯去,细雨开始飘落,不少人掏出魔杖给自己身上用了“防水防湿”,也有人试图施展更复杂的天气咒。
而德拉科站在那里,细细密密的雨水逐渐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她。
想起她在咖啡厅说“也许我只是想看看我的相亲对象是否会从善如流地表示愿意送我”,眼睛里有狡黠的光。想起她在霍格莫德抱着两大包糖果笑得眉眼弯弯,想起她柔声说他“还挺有耐心”。想起少女在阳台上裹着薄毯,晚风吹乱她金色的长发。
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在他面前流露过任何一丝陌生人不该有的情绪。礼貌地、得体地、完美地画出一条界线,然后继续过她的人生。
而他同样无动于衷,后来听到“格林格拉斯”这个姓氏时神经莫名绷紧,摔碎了要送出的双面镜而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呢?她过得好吗?她快乐吗?这个世界的她是不是也一样,从七岁起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是不是也一样,用温柔和礼貌当盾牌,把自己和所有人隔开?是不是也一样,不敢期待、不敢投入、不敢相信任何东西能够长远不变?
她嫁给希格斯,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他“是个合适的人选,也没有理由拒绝”?
希格斯也许会对她很好,也许觉得她是完美的妻子人选,是的,他当然会——怎么会有人不爱阿斯托利亚呢——但他真的了解她吗?
希格斯肯定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达芙妮也许知道一部分,但不可能全部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全部知道。
而自己——是唯一一个,在另一个世界里,真正靠近过那扇虚掩着的门的人。
他知道她。
他了解她。
他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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