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告诉他:我不知道你会越来越喜欢我。我以为你只是在应付相亲,我以为你对我的好感不过是“这个女孩还可以”,我以为我们之间最多不过是几个月然后体面地结束。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真的、如此真诚地喜欢上我。


    但她不能这么说。因为这么说就太残忍了。


    她只是说:“我在给你一个退出的机会。”


    德拉科的表情变了。


    愤怒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种更难以面对的复杂情绪——也许是痛苦,也许是失望……也许是前段时间的摩擦让他以为彼此已经深刻增进了解,而如今惊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的茫然。


    “退出的机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讽刺,“你觉得我需要这个?”


    “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然后自己做决定。”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决定。”德拉科把信纸拍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不退出。你这个所谓的‘身体状况’,不管你把它说得多么严重,我不在乎,因为我——”


    他停住了。


    阿斯托利亚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和自己内心的某种东西做斗争。


    最终他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来。“我不退出。就这样。”


    阿斯托利亚站在原地,看着他。她很感动,又觉得非常无力,心里实在没有喜悦的情绪……她知道对方说的“我不在乎”不是真的不在乎。


    他说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恐惧。他在乎。他非常在乎。他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承认。


    而这个“在乎”,将来会变成更多的痛苦。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所以他留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在明知她可能会离开的情况下继续靠近她。这种靠近不再是盲目的、无知的甜蜜,而是清醒的、沉重的、带着倒计时的选择。


    他不是个坏人,也没有当机立断的勇气,所以他不会在彼此感情甚笃的时候能够立刻抽身而出……可是她应该更理智一点。


    阿斯托利亚微微启唇:“德拉科……”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别告诉我你要分手。”铂金色头发的青年语声颤抖,冷冷地说:“一直以来总是你来主导,这一点儿也不公平,阿斯托利亚,我不接受。”


    圣诞节期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德拉科没有退出,但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来找她了。猫头鹰的信件从几乎每天一封变成了隔三四天一封,内容也从长篇大论变成了简短的问候。他来公寓的次数变少了,偶尔来了也会在半个多小时后以“还有事要处理”为由提前离开。


    阿斯托利亚知道他在试图消化她给他的那个信息,试图把“她的身体状况比你以为的要复杂”这句话放进他对自己未来的想象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冷的时候过去了,开春,德拉科来公寓找她,他带了花——这次是白玫瑰,从马尔福庄园的花园里剪的。


    他把花插在窗台上那个原本插着雏菊的玻璃瓶里,旧的雏菊已经干枯了,没有直接扔掉,只是先把它们移到一旁。


    “雏菊该换了。”他说。


    “它们还挺好看的,”阿斯托利亚看着那些干枯的花瓣,“干花有种不一样的质感。”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将花瓶复制成双,左侧是干枯的雏菊,右侧是新鲜滴着露水的玫瑰,告诉她他会在魔法失效前带来新容器搭配她觉得质感不同的花卉。


    他们在沙发上看书。和以前一样——她在看她的古代魔文,他在看他的经济分析。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窗台上的白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阿斯托利亚意识到德拉科看书的时候会时不时抬头看她。不是以前那种偷偷瞄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的目光,而是更长时间的、更直接的注视。他冷灰色的眼睛里有种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仔细地、认真地、甚至有些贪婪地看着一样东西,好像怕下一次就看不到了。


    他在害怕。


    怕她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消失。


    这个认知让阿斯托利亚的胸口一阵酸涩的疼痛。她真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


    这天他待了很久,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他们移步,坐在公寓的小阳台上。早春的风带着凉意,直到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阿斯托利亚裹着条薄毯,德拉科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阿斯托利亚。”他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在给我一个退出的机会。”


    “嗯。”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德拉科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晚风吹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


    阿斯托利亚的手指在薄毯下面微微收紧。


    “德拉科——”


    “你先回答我。”


    他转过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浅淡,像是片褪了色的天空,“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期待过我们会有未来?”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晚风吹过阳台,把她的一缕头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拨,任由那缕头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我没有期待过任何东西。”她最终说,“不只是你。任何东西。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期待过……我不能、不应该。”


    德拉科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不能?”德拉科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不应该期待?”


    “期待的前提是相信自己可能会得到。”阿斯托利亚说,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底下有层她自己都能听到的、细微的裂痕,“而我不相信。”


    咖啡杯被搁置在玻璃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完全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撑在她椅子的两侧,把她圈在一个半包围的空间里。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在一起?”他问,声音低沉而急促,“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会有结果,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期待——那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你在玩吗?你在打发时间?你把我也当作你‘不期待’的一部分?”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至少不是指向她的愤怒。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命名的情绪。


    “我没有玩。”她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德拉科,从我三年级那个晚上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就是真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会真的喜欢我,不敢相信我们会有未来,不敢相信我配得上拥有任何长期不变的珍贵东西,尤其是瞬息万变的感情。”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晚风大了些,把窗台上的白玫瑰吹落了一片花瓣。那片白色的花瓣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阳台的石板上。


    德拉科没有说话。


    他保持着她椅子两侧的姿势,低着头,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阿斯托利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三年级那个晚上,到底是哪个晚上?”


    阿斯托利亚愣了一下,因为他的重点跟想象中完全不同。“你送我去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她说,“克拉布和你一起巡查的那个晚上,你们当时发现了我违反校规夜游。你对他说‘你先回去’,然后你一个人把我送到了门口。”


    德拉科慢慢抬起头。


    “我记得那个晚上。”他说,声音沙哑,“我记得有个拉文克劳低年级的女生,脸色很白,看起来摇摇欲坠,不过我没能记住你的名字,也没意识到原来你就是达芙妮在拉文克劳的妹妹……克拉布把名字完全拼错了,他甚至怀疑你是格兰芬多假扮的,故意报了个错误的名字……后来我把那页记录纸撕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阿斯托利亚看着他,蔚蓝色的眼睛微微泛红:“德拉科——”


    “你知道吗,”他打断她,声音轻了下来,“你三年级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个有点可怜的小丫头。我放你走,不是因为觉得你很乖或者很漂亮——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你看起来真的不舒服,就是这样。很无聊,对吧?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感觉,没有什么‘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人’的浪漫桥段。”


    阿斯托利亚摇了摇头。


    “不无聊。这就是我喜欢的版本。”


    德拉科看着她。


    “我喜欢的版本就是这样的。”她说,“你甚至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不记得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也不记得我的名字。你只是那天晚上发了一次善心,然后你继续过你的生活,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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