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德拉科·马尔福大步走了回来。


    值得惊讶的是,他居然可以走得比刚才的健步如飞更快——是近乎气急败坏地大步走回来,袍角翻飞,眨眼间就冲到了跟前。


    年轻男巫僵硬地杵在刚才的位置,低头看她,面色难看得要命,再不复前一刻的冷淡。


    “你——”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就站在这里?”


    太近了,阿斯托利亚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嗯。”她应声。


    那个音节软软的,轻轻的,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只是陈述。


    马尔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不知道喊一声?”


    “喊什么?”阿斯托利亚诚心发问。


    “喊——随便喊什么。”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喊我站住。喊等等。喊——”


    他顿住了,又没能说完。


    阿斯托利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恼怒,憋闷,还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不愿意承认的……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很淡的弧度,不让人瞧出来。


    “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柔柔的。因哭泣过而湿润的蓝眼睛亮晶晶的,眨一眨,好像会有星星滚落出来。


    德拉科·马尔福居高临下,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子……他如临大敌,他甘之如饴。


    盯着她嘴角那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盯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蓝眼睛,盯着她脸上那种——他完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重新伸出手臂。


    “……哈,你当然没有欠我什么。”


    他短促地冷嗤了一声,干巴巴的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傲慢和冷淡:


    “显而易见——全是我欠你的,小姐。”


    作者有话说:


    [狗头]很费脑细胞的一章。我倒要看看到底谁信了阿斯托利亚真的毫无防备,而德马又真的纯英雄救美,嘿嘿。双蛇哇,就是这样拉扯[菜狗]


    其实我也能理解在读者角度很难发长长的评论啦,但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我蹲到长评了呢[让我康康]就算没有长评,有五颗星星的完结评分也很开心哇!


    下章没有剧情,少男怀春纯做梦


    [黄心]审核再爱我一次好吗?好的。


    第79章 所思梦


    ◎……而她涉水而来。◎


    银白的月光从禁林交错的枝桠间漏下来。


    德拉科·马尔福疾步走在落叶铺成的小径上,袍角翻飞,每一步都踩出急促的沙沙声。


    他刚刚和那个穿着不合身长袍的拉文克劳男生打了照面——对方缩在过小的袍子里,滑稽得像只被裹起来的鼹鼠。


    德拉科的声音冷硬如铁:“一切按计划?”


    “我把她引开了,她没有见到我的脸。”男生恭敬地垂着头,姿态近乎谄媚。


    “我是问你,她人在哪儿?”


    “不知道……但她跟得我太紧,直到深处我才甩开回来,所以……”


    德拉科没等听完就转身冲进了更深的黑暗。


    奔跑。


    他这辈子从没这样奔跑过——不顾袍子被荆棘勾扯,不顾呼吸在胸腔里烧灼,不顾那些沉睡在阴影里的东西是否会被惊醒。


    “——格林格拉斯!”


    他喊出声,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突兀而莽撞。这不像他。马尔福从不这样暴露自己,从不这样把弱点摊开在任何地方。


    “啊……阿斯托利亚!”


    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他从未这样唤过她。


    在公共休息室,在走廊,在那些若有若无的对视里,他永远叫她“格林格拉斯小姐”或者“小格林格拉斯”,用那种疏离到傲慢的腔调——


    那是他的盔甲,是他维持平衡的支点,并且他向来得意于自己的权衡,如同大脑封闭术一样精湛。


    可现在盔甲碎了。支点塌了。


    恐惧像八眼巨蛛的毒液,顺着血管蔓延。如果她真的……如果那些蜘蛛……如果她因为他仔细筹备的谋划而——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


    声音开始发颤。


    他不在乎了。


    不在乎是否有人听见,不在乎计划是否暴露,不在乎明天潘西他们会用怎样探究的眼神看他,不在乎金曦社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他只要找到她。


    *


    黑暗如影随形,直到深处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空地中央,横跨在眼前的溪流静静流淌……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银箔。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


    潺潺声温柔得如同星星的低语。


    对岸是一片过于密集的阴影——古树的根系盘虬如龙,藤蔓垂落如帘。而在那片深色的边缘,影影绰绰地,有抹人影幽幽浮现。


    德拉科停住了脚步。


    呼吸凝在喉咙里。心跳撞着肋骨。


    月光太亮,溪水太静,对岸的阴影太深。而那个纤细的人影,朦胧胧的,像是用月光和雾气捏成的幻影。


    她站在明暗交界处,一半浸在银辉里,一半藏在黑暗中,界限模糊得如同一场瑰丽的梦。


    他应该过去。


    应该冲过溪流,应该抓住她的肩膀,应该用最刻薄的话诉说她的愚蠢,应该质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是的,他应该这样做。


    可他动弹不得。


    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眼前神秘景象带来的震撼交织在一起,把他钉在原地。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生怕瞬间的忽略,这个幻影就会像水面的月光一样碎掉。


    那道人影移动了。


    ……好像是赤足踩进的溪水。


    因为月光照在她脚踝上,皮肤白得像新落的雪。水很浅,只没到脚背,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激起细小的涟漪,每一圈涟漪都闪着碎银般的光。


    衣袍末端浸湿了,贴在纤细的小腿上。水珠顺着脚踝滑落,滴回溪流,融入那片晃动的银箔。


    四周的空气里游动着的白茫雾气似乎也是湿润的液体,无声地摄取了气息。入目皆是水,从星河倾泻到凡间,填满了一切。


    ……而她涉水而来。


    *


    德拉科终于找回了呼吸。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解释?澄清?当然要用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告诉她,他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听见那些议论,恰好……


    可她先开口了,轻轻唤他:


    “德拉科。”


    声音既轻又柔,带着点湿漉漉的鼻音,像被夜露浸透的花瓣。


    他浑身一僵,好像被一道声音、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心甘情愿沉醉于那片深湖里溺毙。


    “……我好疼。”


    三个简短的音节。


    撒娇般的,依赖般的,毫无防备。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蒸发。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紧得发疼。他必须做些什么,立刻、马上。


    白鲜。对,白鲜香精还在内袋里。她的膝盖——刚才在月光下看到的那片血肉模糊——必须处理。


    铂金色头发的少年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单膝跪地,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溪边的鹅卵石硌着膝盖,但他不在乎。他仰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眉头微蹙,蔚蓝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


    “哪里疼?”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闻言,阿斯托利亚没有回答,泫然欲泣般的哀伤和委屈,而后轻轻撩起裙摆。


    动作很慢。湿透的布料贴着皮肤,被她一点点卷上去,露出脚踝,露出小腿,露出膝盖——


    德拉科怔住了。


    月光照在那片肌肤上。


    光滑、洁白,毫无瑕疵。


    没有擦伤,没有血迹,没有泥土和落叶的污迹。只有皮肤本身细腻的纹理,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他盯着那片肌肤,大脑缓慢地转动。


    然后他明白了。


    这是梦。


    *


    意识到这一点时,梦境并没有破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那种过于完美的真实,只有梦才能赋予的真实。


    溪水还在潺潺流淌,月光还在静静倾泻,阿斯托利亚还站在他面前。


    少女的裙摆撩在膝盖上方,散落的发丝如瀑,被夜风轻轻吹拂。她低头看着他,蓝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他怔忡的脸。


    德拉科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甚至穿着整齐的霍格沃茨校袍,银绿色的领结一丝不苟,金色的微卷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剔透。


    没有妖艳的挑逗,没有刻意的魅惑……她只是站在那里,蔚蓝色的眼睛像蓄满了雨水的湖泊,氤氲着雾气,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后的柔弱与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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