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等猫头鹰到了,我会让家养小精灵送过去。”他依旧没有抬头。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截断了。
没有人再提格林格拉斯,没有人再问什么表态。
阿斯托利亚继续走自己的路,穿过休息室,回到女生宿舍的楼梯口。她全程言行举止都很自然,没有回头看过炉火旁那个人。
但她知道,有几道目光在她和他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后来潘西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单纯的敌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和算计的东西。
*
五年级开学后,阿斯托利亚发现自己成了某种奇怪的焦点。
不是因为马尔福——她在公开场合和他依然没有任何交集。是因为卢娜·洛夫古德。
拉文克劳内部的血统狂热者们成立了一个叫“金曦社”的小团体。明面上是探讨纯血统文化,实际上专门针对那些“立场可疑”的同学。
卢娜的父亲是《唱唱反调》的主编,那本杂志从不追捧新秩序,反而时不时发表一些阴阳怪气的文章。于是卢娜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阿斯托利亚偶然帮过卢娜几次。
第一次是二年级,卢娜被几个拉文克劳女生堵在走廊里,东西散落一地,她蹲着捡,那几个女生已经走了。阿斯托利亚路过,停下来帮她捡了几本《唱唱反调》。
“谢谢你。”卢娜用那种飘忽的眼神看着她,“你身上有泡泡卡丽的气味。”
“……谢谢?”阿斯托利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能确定那不是某种吃的。
从那以后,卢娜偶尔会和她打招呼。在图书馆遇见时会点点头,有时在大礼堂经过时会说一句“你今天的气场是淡紫色的,很温和”。
阿斯托利亚渐渐习惯了这种古怪的友善。
这个比她大了一届的拉文克劳不在意你是谁家的女儿,你支持什么立场,你是什么学院什么血统。她更在意你的气场是什么颜色。
所以当五年级的卢娜处境变得更糟时,阿斯托利亚没法装作没看见。
她做的很简单,至少并不出格。卢娜被关禁闭时,她正好路过费尔奇办公室,就会顺手把一包比比多味豆塞进去。卢娜的鞋子被扔到靠近地窖的盥洗室水池里,她如果瞧见会用烘干咒处理,再放回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
诸如此类,都是些小事。小到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解释为“顺手”。
但有些人的眼睛,专门盯着这些“顺手”。
*
一个傍晚,卢娜找到她。
“我需要月亮井苔藓。”她用那种飘忽的声音说,“骚扰虻最近在干扰我对月球引力的研究,苔藓可以帮我验证一个理论。”
“月亮井苔藓?”阿斯托利亚思索了一会儿这个陌生的名词,皱眉:“我没有听说过呀。”
“它只在月圆时的禁林深处生长。”卢娜说,空灵的大眼睛盯过来,“你会帮我吗?”
“唔……”阿斯托利亚看着她。看着那双银灰色的、永远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什么时候?”
“今晚。”卢娜说,“满月。”
阿斯托利亚本该拒绝。禁林深处,夜晚,就两个人——这几个词放在一起,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斯莱特林都会摇头。
但卢娜已经转身走了,飘忽地丢下一句:“我在禁林边缘等你。”
那天晚上,阿斯托利亚还是去了。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如果太危险就立即返回。
卢娜果然在禁林边缘等她。
她们一起往里走了一段,卢娜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向某个方向。
“我好像听到骚扰虻在召唤我。”她说,“你先往前走,我一会儿跟上来。”
然后她就消失在树丛里。
阿斯托利亚跟着她走了几步,但卢娜跑得很快,茂密的林子里时亮时暗,她跟丢了。又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她只得确认好方向,继续往前走。
月亮很圆,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投下斑驳的银辉。空气冷冽,带着腐叶和某种不知名植物的气味。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风,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阿斯托利亚攥紧魔杖,放慢脚步。
苔藓应该长在有水源的地方。她记得禁林深处有片沼泽,四年级时海格带几个感兴趣的人去过一次——然后他就连狩猎场看守这个职位都丢了。
她辨认着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停下来。
太安静了。
连窸窣声都没有了。
她猛地转身——
身后几步外的灌木丛里,一对巨大的螯肢正在月光下缓缓抬起……八只眼睛。漆黑的、密密麻麻的、反射着月光的眼睛。
八眼巨蛛。
脑子里一片空白。课本上的知识、学过的咒语、所有理智——瞬间被某种原始的本能淹没,差距太悬殊,她不能确保熟悉的魔咒可以重创对方。
阿斯托利亚转身就跑。
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是滑腻的落叶,是她根本看不清的地形。身后传来急促的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她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听见——
脚下狠狠一绊。
她整个人摔了出去。膝盖和手掌擦过地面,剧痛瞬间炸开。魔杖脱手飞出,落在几尺外的落叶堆里,魔杖尖端的光芒闪了闪,熄灭了。
黑暗吞没一切。
窸窣声更近了。她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能听见那些巨大的肢体划过落叶的声音,能闻见一股腥臭的、腐烂的气息。
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手在落叶里疯狂地摸索——魔杖呢?魔杖在哪里?
近了。更近了。
她闭上眼睛,手悄悄探进袍子。
就在这时——
一道红光划破黑暗。
是咒语的光。阿斯托利亚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接着是第二道咒语。
第三道。第四道……
嘶鸣声此起彼伏,然后逐渐远去。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阿斯托利亚趴在地上,浑身僵硬,不敢动。
脚步声由远而近。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向她走来,那绝对不是卢娜。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月光照在那只手上,照出学院黑袍下衬衫上的银制袖扣。
她抬起头。
德拉科·马尔福正站在她面前。
他垂着眼看她,灰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长长的万字一章换来短短的评论,那正常的三千字一章只要章节多,就可以……积少成多!
后面写好的还能再分两章捏,不愧是机智的我[狗头]
第78章 欠你的
◎(冷漠)你这里欠我的拿什么还◎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着手,等着。
阿斯托利亚看着那只手,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趴在落叶里,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像一只被猛兽追赶后狼狈逃窜的小动物。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但她没有拒绝那只手,握住了它。
对方的手指冰凉,但有力。他把她拉起来,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柔,只是稳稳地、慢吞吞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刚站稳,膝盖一阵剧痛,整个人往前倒去。
他另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稳住,才慢慢松开。
“这就是你跟疯姑娘混在一起的好果子?”他的声音不高,灰眼睛扫过她的狼狈——擦破的手掌,渗血的膝盖,粘着落叶的头发。
“月亮井、苔、藓……”马尔福慢吞吞地说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丝刻薄的嘲弄,“在禁林深处,一个人横冲直撞。我认为你绝对继承了格兰芬多的鲁莽……”
阿斯托利亚踩着脚下较为硬实的泥土,慢慢站直。膝盖疼得她倒吸了口气,但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只是抬起眼睛,望着他。
“别喊卢娜‘疯姑娘’。”她抿了抿唇,声音在方才巨大的起伏过后有点儿哑,“也别这样取笑我。”
“她就跟我一样正常。”女孩儿轻声强调。
马尔福止住话语,直直地盯着眼前人。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倔强抿紧的嘴唇,看着那双惊惧未散的雾蒙蒙的蓝眼睛。
他忽然笑了一下,像冷笑,又多了点温度。
“你管这叫正常?”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古怪,“啊,正常……”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恕我直言,格林格拉斯小姐,知道正常人晚上会在哪里吗?在公共休息室里。在图书馆里。在任何一个——总之没有八眼巨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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