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达芙妮七岁生日,他只知道寿星还有个妹妹。第一眼瞧见这个小上不少的女孩儿,觉得她长得真不赖,脾气也挺好。


    外貌与性格通常是实际接触而得出的结果,但小马尔福评判人先看的是血统,别的都是其次。他还没跟对方说过一句话,就有此印象,纯粹只是种……感觉。


    小格林格拉斯坐在一架白色的花藤状长秋千架上,大约五岁或者更小,总之她的父母没有要求她跑过来客客气气地跟马尔福家族见礼。


    这让小马尔福觉得老格林格拉斯不太讲究,但他还是决定屈尊纡贵的、给小的那个一个机会。


    “我是马尔福——”


    大人们相约用茶点时,他说想四处走走,逛了会儿便到花园边,拖声拖调地做起自我介绍:“……德拉科。马尔福。”


    小格林格拉斯有一双蓝眼睛。


    她好像在走神,发觉陌生人走到跟前的时候明显睁大了那双水润的眸子。顿了顿,在男孩儿不耐烦的等待中,细声细气地说了句:“你好。”


    声音轻得德拉科都怀疑自己耳朵不好了。秋千也慢慢停了下来。


    真胆小。他想。


    小格林格拉斯看起来是那种一不小心就要哭鼻子的女孩儿。他不能待她太凶了……毕竟他是来做客的。


    “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小马尔福抬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引导对方:“所以你也应该说出你的。”


    女孩儿左右四顾,没瞧见父母和姐姐,有点儿拿不定主意的样子。顿了顿才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德拉科不得不凑近了点才听清。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她眨了眨眼睛,随后认真地告诉这位陌生朋友自己的名字是如何拼写的,并且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指着那上面的绿色家徽给他瞧。


    那是那是一片边缘圆润的草叶,青翠欲滴。“就是这样的绿草。”小姑娘说,终于有一点认识新朋友应有的兴致勃勃。


    看得出来她耗费了挺大的勇气,白皙的面靥都浮上浅浅的红晕。


    德拉科想也不好扫主人家的兴,自然无比地坐到了秋千的另一端,摸了摸那片可怜兮兮的草叶:“唔……看着挺可爱的。”


    小格林格拉斯抿着嘴笑了。


    德拉科注意到她脸颊边还有很浅的酒窝,看着就手痒,想去戳一戳。但他勉强克制住了自己。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他奇怪地问,毫无迂回:“我以前跟爸爸妈妈来过这儿,但我不记得有你。”


    “我生病了,经常要住在圣芒戈的病房里。”阿斯托利亚握着手帕,小声说:“今天是姐姐生日,她说蛋糕很好吃,让我一定要回家尝尝最新鲜的。”


    德拉科皱着眉,他想象不出什么病需要经常住院,毕竟小格林格拉斯看起来除了太弱太小,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不对劲。


    突然,他有点儿警觉地看着金发小姑娘,直白道:“不会传染吧?”身体甚至后仰,微微拉开了些许距离。


    阿斯托利亚有点儿茫然地看着他,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传染”。她还在很小的年纪,由于身体关系也未接触什么教育。


    “意思是——会不会因为我们俩现在坐得那么近——就让我也得了跟你一样的病?”铂金色头发的男孩儿又神气又嫌弃地解释道。


    “不会的。”阿斯托利亚抿了抿唇:“治疗的医生说,它只会在我的血液里……流淌,其他人接触没有风险。”小姑娘回忆着那些拗口的高级词汇,有点儿拘谨地回答道。


    “那就好。”马尔福家的小少爷放下心来,灰眸懒洋洋地眯起,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同时微微翘起唇角:


    “我可不想跟你一个病房。”


    作者有话说:


    建议重新看一遍35章《写时间》。


    事实上所有的世界都是连通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时候是以梦或者潜意识的形式。也许到完结也会有小天使觉得没看懂,没关系,正常哒,我就是不想正常直白地写一个故事,只想描绘一种感觉。总而言之,终于要真正开始收尾啦。


    第51章 审判者


    ◎每个人都渴望爱与被爱◎


    今晚光屏出现得有些早。


    当大部分人还在动刀叉时,荧幕徐徐展开……那是个棕色头发的年轻女人。穿着件翻领米色衬衣,挽起的发髻一丝不苟,显得整个人很干练。


    “赫敏。简。格兰杰。”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随着画面的转换,人们看见了场景的全貌,这才意识到周遭的环境多么紧迫。


    【麻种巫师审判法庭】


    铁质的主席台上端刻着这行字。


    格兰芬多毕业的麻种女巫端坐在椅子上,两寸粗的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腕,曾断裂又勉强修补好的魔杖在离她太遥远的地方。


    她坐在整个小型会场的中央,像一个漆黑瓦罐的最底端,过于明亮的光线直直打下来,亮得眼膜受到刺激而难受。


    稀稀拉拉的陪审团则环绕着被审判席,散落在身后两侧,他们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害虫,而非同类。


    “你是否承认,自己做了违背法律的错事?”前方中央的法官老眼昏花,方才仔细端详她的魔杖,惊讶于它中间的断痕,还难以置信地朝身侧哼哼了两声。


    “哦,作为麻种却连自己最重要的魔杖都保管不好……”他身边一个中年男人大笑着说道:“她准是疯了,居然敢私自印刷那些只配当厕纸的小纸片儿,发给还没正式入学的麻种新生!”


    人们夸张地描述着她的罪过。


    但赫敏只是保持缄默。


    褐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虚无。


    “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的精神不太正常。”主法官边上,一个瞧起来很年轻的、像是在专门做记录的女巫激愤开口:


    “麻种是巫师界的新鲜血液,公爵大人从未歧视过我们——他亲口说过,巫师的血,每一滴都很宝贵!”


    坐在被审判席的女巫终于有所反应。


    她循声望过去,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喃喃道:“在中世纪,即使最吝啬的领主,也会爱护宝贵的牲口……哪怕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说话的声音很轻,眼中却并无畏惧,看着周围陷入狂热的人群,赫敏只觉得悲哀——


    既得利益者赞颂着黑暗公爵的英明伟大,而被剥削的人,因为还有更软弱可欺的诸多存在供其摧折,他们不觉难过,兴奋且安于现状。


    “魔法即强权”是世界的公理。


    那么,强权之下,匍匐的究竟是谁呢?


    主法官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个磨砂的老物件:“格兰杰,如果只是向新生分发那些印有污蔑言辞的纸片,你该被判关到阿兹卡班至多二十年……”


    他停住了话语,眯着眼睛试图看清被告脸上的追悔莫及与恐慌。然而他注定失望。


    棕发女巫坐在那里,岿然不动。仿佛身处的不是足以决定自由乃至生死的审判室,而是面对几十个出题刁钻的教授。


    而格兰杰小姐从不惧怕任何难题。


    “……我们还询问到了证人,有个霍格沃茨的三年级学生主动找到魔法部,声称去年,大约也是在这个时候……你说要举办一个‘麻种及混血巫师权益促进协会’……”


    “我违反了哪一条法律?”赫敏问。


    如果不是铁链子锁住了臂膀,也许她会有礼貌地举起手,而不是只能插嘴。


    “显然,你试图挑起麻种和混血与纯血巫师间的矛盾。”之前的年轻女巫尖锐地说:“你呼吁麻种新生们互通有无,学习一些明显不适宜他们的魔咒;你编撰魔法界的历史,混淆巫师和麻瓜的根本界限——”


    “不——”赫敏仰起脑袋,直截了当地反驳:“最根本的仅仅在于,我们都是人!有父母、有家庭、有朋友、渴望爱与被爱的人类,这一点不论麻瓜还是巫师都没什么两样!”


    声音高了许多,掷地有声。


    语气却很平淡。也许因为她知道自己说得是对的,而真理无需辨明:


    “从出生起就有人告诉我们,如果你不是巫师,不论你拥有什么样的天赋,都不值一提。而如果麻种、混血与纯血真的一视同仁,那么为什么‘泥巴种’这个糟糕透顶的称呼如影随形?为什么彼此通婚都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


    “那是因为魔力的传承需要保持血统的纯正,格兰芬多的‘问题大门牙小姐’。”


    一个留着两撇短胡子的青年男巫突然插话,皱着眉煞有其事地说:“我记得你的毕业成绩很优秀,却连这样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我想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当初是作弊!”


    他们显然是认识的。


    他原本只是坐在角落里,这会儿在人群面前高声发话,竟显得分外骄傲似的,粗红的脖子都使劲儿伸长了。


    “是的,弗里曼,我的学识确实还太贫瘠。”霍格沃茨最聪明的女巫深吸了口气,谦虚地说:“正如你所知所感,作为麻瓜家庭出身的小巫师,我们即使在图书馆也借阅不到那些更高深的书籍……也许只有一个问题,是你、你们——包括我身后的所有麻种巫师们,所能给予我解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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