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记事起累积的、被火焰吞噬的黑色问号，似乎一股脑儿的被发泄出来，她从未想到自己的声音竟也会这般响亮……
也许那杯果汁里也有微量的酒精，让她此刻像个醉醺醺的疯女人。利亚沉闷地想道，竟觉得就这样吓退对方也没什么不好。
“对不起。”德拉科。马尔福铁青着脸，十分克制地说：“但我不能容忍你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他的胸膛同样剧烈地起伏着，从齿缝里艰难地调整措辞：“至少我并不是你的敌人，也无意冒犯你对婚姻的憧憬……我没想过让你不高兴，半点儿也没有！”
阿斯托利亚望着对方冷灰色的眼睛，感觉他应该快要气疯了——小马尔福先生从学生时代起就是顺风顺水，从没有人胆敢这样跟他说话，连斯内普教授都宠着他。
突然间觉得这场争执索然无味。
他不明白，也大概永远不会明白。
事实上，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你又明白些什么呢？你跟他们一样……一半是受害者，一半是同谋。
“我出身就带有血液咒。”她缓缓地吐出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注定会早逝，当然我也不期待结婚生子。”等着瞧对方惊诧万分的模样。
男巫同样冷静下来。
马尔福微微低头，苍白的面孔板着，在夜幕笼罩下仿佛一尊细腻的雕像，也有点儿像是中了“统统石化”的咒语。
她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对方。
然而，薄唇轻启，吐出的语句才教人惊愕不已。那双灰眸淬上路旁昏黄的灯色，隐约失真，吐字却清晰无疑：“……我知道。”
阿斯托利亚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沉默片刻，马尔福副司长微微抬起下巴，轻描淡写道：“我不否认，就是因为这件事，让我到如今才下定决心……说服我爸爸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最近才成功做到。我只是没想到……”
女孩儿愣在了原地，蓝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发现路边的石像突然开口说话似的。
男巫不甚明显地牵起唇角，带着自矜又自嘲的复杂意味。好半晌，清朗的嗓音压低些许，闷闷的、拖声拖调地接下去：
“——讨女孩子欢心，比这更难。”
作者有话说：
要长长的！有内容的评论！（吹起喇叭）
小修一下，希望大家都能畅所欲言，比心。
第50章 不传染
◎“我可不想跟你一个病房。”◎
自从画面暗下，某人就哼哼唧唧的。
“显而易见他在装可怜。”不论有多少人表示自己被末句打动了那么刹那，马尔福级长都是一副不屑姿态，甚至警觉地审视身侧女朋友的表情：“告诉我，利亚……你应该没有被那家伙骗到吧？”
阿斯托利亚不想搭理都不行。不等回到公共休息室，几乎是半拉半拖地被迫来到了漆黑一片的观星塔楼。
“我百分之百肯定他是在以退为进。”马尔福级长义正辞严地表示：“你一定得知道，不论有再多的世界，除我以外他们全都不怀好意。”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利亚只能赌咒发誓地给男朋友顺毛：“嗯嗯嗯好好好他们都是坏东西只有你是好东西。”
从观星塔哄到温室，最后拉扯到快宵禁了，才匆匆忙忙赶回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马尔福级长亦步亦趋地缀在身后，对着女孩儿的背影一脸幽怨：“要知道今天我巡夜，难道我还会扣自己未婚妻的分吗？”
利亚权当没听见。
在男朋友喋喋不休时，鹰状青铜门环发问了，音乐般动听：“你怎样写时间？”
阿斯托利亚怔住。大约以为她刚才没听清，门环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德拉科问。
他其实巴不得女朋友此刻答不出问题，两个人再多相处哪怕半刻也好……反正最近天气不冷，握着那双柔荑他甚至觉得浑身火热。
但利亚的神情有些奇怪，眉头微微蹙着，咬着唇茫然无措的模样。这就让他有点儿心疼了。
“我总觉得您以前问过我这个问题。”女孩儿看着铁面无私的拦路者，不太确定地说：“您是否有这个印象呢？大约在五年前，那时我还是个新生。”
“对于我们这样的魔法造物来说，时间的长河太过辽阔，难以打捞起破碎的沙砾。”
门环用种温柔而梦幻的声音回答：“世界上有数不清的问题，对应无数的答案……我当然有可能询问过你重复的问题。”
“忘记答案了？”德拉科在边上悄声说道：“要不，你跟我回斯莱特林寝室，我可以让……”显然这个提议压根儿没过脑。
抑或恰恰相反，是脑袋转得太快。
察觉到女孩儿紧抿的唇瓣有张开的趋势，他又立即欲盖弥彰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跟达芙妮一块儿睡。”
利亚心里乱糟糟的，都懒得跟他计较，瞥了一眼便转过脑袋。马尔福级长摸了摸鼻子，暗自懊悔方才的失言。
他决心要将自己的正派形象稍稍扭转回一些，清清嗓子，对着门环字正腔圆：“……藏在影子里、看不见的光线。”
青铜质地的鹰首沉吟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认可它对你来说是种答案。”话音刚落，公共休息室的门缓缓开启。
“这么说你允许我也进去坐坐？”德拉科有些得意地笑了。得到肯定回复后，还特别有礼貌地跟门环道谢。
休息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瞧那捧着书或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的模样，似乎都是在做考试前的最后温习。
作为已经结束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的五年级，露西显得格外闲适，正坐在靠窗的地方编织某种很小的物品。
听到动静有点儿惊讶地看过来，但只是招了招手，没有过来跟消失三个小时的室友及其外院男友打招呼的意思。
一般来说，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是不可以互相串公共休息室的（但这条并未记录于校规），入门口令也只有自己学院的学生知道。但拉文克劳是个例外，只要能答出谜题，哪怕并非这个学院也能进来……
区别只是马尔福确实是位稀客。
利亚拉着男朋友，直走到私人图书馆最里处才放开，充满疑惑地问：“你怎么会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德拉科正面露新奇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闻言，反倒像被问住似的。
他张了张嘴，思忖了会儿工夫才回答：“我也不知道，它就在我脑子里突然冒了出来……也许是哪本书上看到的。”
为了迎接终极巫师等级考试，他也确实看了许多课外书，毕竟想拥有真正优秀的成绩，只把课本背得滚瓜烂熟还远远不够。
金发少女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人。
这幅混合着不解与寻觅的神情，看得德拉科心里发毛——就好像他在那双雾蒙蒙的蓝眸中，突然变成了某种陌生的存在似的。
“有没有可能是斯莱特林的幽灵，巴罗先生曾说起过……而后你在无意中记住了呢？”阿斯托利亚柔声问。
“也……也许？”德拉科站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灯光被遮挡了许多，也让他笔直的身形蒙上层浅浅的灰影，显得轮廓高挺又瘦削。
“……也不是没这可能。”他轻描淡写地接道，神情从容。但利亚已经瞧出他并不确定，只是下意识地在扯谎。
她没有纠结，用种平和的口吻继续问道：“那么……你怎样写永恒？”
阿斯托利亚正抬头，仰视着他。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的图书馆虽小，却收藏了数以万计的书籍，即使用了空间拓展魔法，过道也略显狭窄。
她白皙的面庞凑得那样近，微微启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德拉科甚至能感觉到心爱女孩儿轻微的吐息温热拂面。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不想回答。
那些词句仿佛天然地印刻在了脑海中，根本不是来自任何书籍或鬼魂的交谈……何况他跟巴罗也没什么可谈的。
但过了会儿，少女花瓣般的唇瓣开合，蔚蓝色的杏眸一眨不眨，声音轻得像夜空里星星的低语：“我真的想知道答案，德拉科。”
时间仿佛静止于刹那。
灰眸定定地注视着蓝眸，直到瞳孔微微一缩，打破了凝固的方寸之间，答案自然而然地从舌尖滑出：“……刚刚消逝的、太短暂的时间。”
他终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
德拉科。马尔福的自我认知，从记事起就分外明晰：首先他是位凌驾于麻瓜与低等动物之上的巫师，其次属于高贵的纯血，最后是作为声名赫赫的马尔福家族的一员。
在父母的娇惯下，从小到大除了稍显严苛的教育，他总是过得顺风顺水——任何想要的东西，几乎无需尽力争取，就会有人双手捧着送过来。
但阿斯托利亚并非物品。
她同样出自神圣二十八纯血，金发蓝眼，即使德拉科更小些的时候去格林格拉斯庄园做客（那时候他当然不至于有什么特别的心思，仅仅是随同父母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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