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知这种纯蔗糖的食品极容易损伤小狗胰腺, 于是乎所谓的分它一点点——
真就只有从云朵般的棉花糖上揪下来的米粒大小。
云熙宁见着这差距还笑着咕哝了一句:
“都没有你今天梳下来毛的十分之一多。”
萨摩耶是微笑天使不假,但听到这话咧着的大嘴也闭上了,尾巴也不摇了。
见它这小模样,云熙宁今晚的情绪能量顷刻间蓄满了,哄着小狗回家加餐。
被一人一狗的“对话”鼓励到,许南渡忆起之前几次不经意间撞见云熙宁做小英雄, 转身往棉花糖小摊走。
他向老人说明了来意, 似是怕对方有所顾忌, 主动给看了几份之前的电子捐赠证书。
老人起先是推托, 认为麻烦了人家。
见小伙子坚持, 他正打算说服对方自己还能赚钱, 把钱留给有需要的人。
恰恰好响起了一声电话铃。
免提的音量足以让许南渡听清老人和电话那头的对话。
他没作声, 也没离开, 只静静地站在一旁操作手机。
电话挂断后,老人尽力移动着早已行动迟缓的肢体, 从自己的铁盒里找钱。
被岁月侵蚀得斑驳的手指在零钱间划拉,硬币与铁皮的碰撞声敲碎了老人准备好的推辞。
他再抬眼,看向许南渡的眼神几斤乎由悲痛与感激占满。
“别担心, 您先收拾东西, 我打了车,我和您一起过去。”
许南渡出声安抚,动手和他一起将物品整理好,封存在棉花糖车的储物格里。
他那几天忙着处理家里的事,只好交代助理安排人去医院照顾。
他也时常抽空过去, 可抵挡不了奶奶病得越来越重的既定命运。
绵长的情意亘古不变,但时间不断流逝下,终有短暂的别离。
老人相伴多年的爱人在某个春暖花开的午后静静地离开了。
那之后许南渡常常去看望老人。
所谓相思成疾总会在有情之人身上应验,老人没有熬过第二年的冬天。
对他来说,那个冬天太冷了些。
是啊,老人去年冬天应该离世了才对。
可是生日过后的那天,许南渡又见到了他。
老人边做棉花糖,边念叨着老伴每到冬天身体就不好,那情景还历历在目。
他坐回车内想了很久。
如果说那本书以反派的死为结尾。
那么故事的末尾,他和云熙宁会重生回到故事还没开始之时,是因为两个人都放不下吗?
如果是这样,那脱离开故事的老人为什么死而复生了呢?
这一切太怪异了,他暂时没有告诉云熙宁。
助理要和他一起离开岚江市,他拜托许听澜想办法调取T.z一下监控。
隔日,许听澜给他发了他要的监控片段。
那边确实有个棉花糖小摊,他也确实买了棉花糖,但是……
卖棉花糖的人不是那个老人。
监控画面上,那个小摊一直在那里,没有异样。
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给云熙宁发完消息再抬头,小摊便不见了踪影。
是他记忆错乱了吗?
圣诞节那天,他早上就回了岚江市。
他先走访了老人的邻居,得到的都是大差不差的答案——
“他年初已经过世了呀,你还帮忙筹备了葬礼。”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那天并没有看到老人。
可是如果……
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他们从来都没有重生,而这一切都是云熙宁的梦呢?
他和云熙宁的记忆共同搭建起梦中这个世界,一起塑造这场梦。
他在“重生”前就已经推测出身处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这也就是为什么云熙宁告诉他那些推测时,他表现得很淡定。
这个梦境将他的记忆汇总成一本书,让云熙宁阅读到。
最终营造出他们都是书中人物、一起回到故事还没开始那天这样的假象。
云熙宁是梦的主人,而他的记忆只是完善这个世界的辅助。
她潜意识里老人还活着。
那个老人是云熙宁平常不会注意到的“边角料”人物,所以梦境没有获取他的记忆来修正这个信息。
所以出现了他会碰见老人这个bug。
当他和云熙宁有了交流,即使那天只是手机交流,这个梦境依旧捕捉到了,对这个假的世界进行了“更新”。
于是他再抬头时,老人不见了。
很完整的逻辑闭环。
也很扯。
比两个人都重生了还扯。
可是如果是梦,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梦里过去几个月的事情,现实中可能只有两三个小时,甚至几分钟,所以云熙宁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
梦里无关痛痒的小细节为云熙宁服务,所以那天篮球赛,即使她没有涂防晒也没有晒黑。
已经在梦里,再做梦就进入下一重梦境,所以云熙宁很久没有做梦了。
许南渡不确定这一番推论是否正确,而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梦的最好办法——
是让梦的主人知道自己在做梦。
但是这样梦就破碎了,云熙宁就会醒来。
云熙熙说得对,他是胆小鬼。
他不敢冒着风险告诉她自己的猜想。
隐瞒好了。
没关系的,等到破晓,她会醒来的。
许南渡不断自我安慰。
如果注定要分别,那他会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直至大梦初醒。
他和许听澜演了出戏,想顺势说出订婚,可姑娘先一步提出要带他回家。
云熙熙好像远比他以为的在乎他……
当她提起老人时,许南渡有一瞬间想全盘托出,却被先一步抱住。
“许南渡……”
云熙宁埋在他颈窝啜泣:“你要好好的……”
未出口的话语又一次被咽了回去,这回他确实愣住了。
他知道云熙宁共情能力极强,会因老人的死感到难过无可厚非。
但她的哭泣更像是在传递“需要安全感”的信号。
或许……
当时棉花糖、外公还有他的接连离世真的给云熙宁留下了创伤,让她不能接受死亡?
这让他更确定了不能告诉云熙宁。
至少……等云熙宁能够坦然地说起死亡。
“嗯,我这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他一下一下地抚着姑娘的背,眼眶也不自觉红了几分。
窗外灯火通明,稀疏几颗星衬得夜色更黑。
按平常,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在楼下散步的。
此刻却依偎在一起,不舍得分开。
云熙宁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声音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哭腔:“今天没有散步……”
“没关系,今天是Rainbow Day。”
许南渡接上话,又轻轻拍了拍她。
他们早就约定好每天都下楼散散步,交流一下当天的开心小事或者烦心小事,以便更好地了解彼此。
如果偶遇下雨天,就一起窝在窗前,讨论一些更深层次的情感问题。
之所以叫做Rainbow Day,有一段称不上很伟大的来历。
云熙宁似乎总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忙。
比起和他待在一起,她似乎对摆弄那些小人台更感兴趣。
第一次遇到散步计划因下雨天而中断的情况时,云熙宁选择了在书房将设计稿变成缩尺样衣。
认真做事时时间总是飞快,再抬眼,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
许南渡窝在窗前的沙发上没什么动静。
估摸着自己确实冷落了他许久,云熙宁蹑手蹑脚走过去准备查看一番。
少年呼吸轻浅,刘海将眉毛挡了大半,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在偏黄的灯光下比平常柔和得多。
好乖……
云熙宁想趁他睡着挑逗一番,又忆起每次她在许南渡怀里翻身都会把他惊醒,于是作罢。
轻轻碰了一下他腕骨那颗小痣。
没醒。
云熙宁只好舍弃了叫他起床去床上睡的想法,虚握着他的手,在他身侧躺下。
那就等他醒了再回房间睡觉好了……
长时间盯着小块的布料刺绣,眼睛难免发酸。
闭上休息后,云熙宁竟也不知不觉睡去。
重生后她总是需要好长时间才能入睡。
而且并没有之前那种睡觉的舒适感,眼睛一闭一睁就醒了。
更像是眨个眼天就亮了,只不过这个眨眼的时间长了些。
太阳刚升起的光让她有些难以睁眼。
意识到怀里人的动静,许南渡抬手替她挡了一下。
“嗯……好亮……”
云熙宁皱了皱眉。
稍稍清醒后,她意识到许南渡这家伙醒了之后并没有把她抱回床上,两个人就在书房过了一夜。
干嘛呀,不就是上次许南渡抱她起来时把她吵醒了,她一晚上不让他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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